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丢人,但我认。
我今年五十一,姓周,在建材公司管后勤。去年秋天到今年夏天,我跟公司一个三十二岁的小伙子处了小半年对象。我比他大十九岁,家里有老公,儿子还在省城念研究生。这事儿搁谁嘴里,都是一句“老不要脸”。可你们先别急着骂,听我从头唠唠,一个女人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那口子老赵,开大货车跑长途,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人回来了也是往沙发一歪,手机一刷一晚上,饭端到跟前才知道吃。我跟他说句话,他“嗯”一声就算搭理我了。儿子一年回来两趟,电话十天半月响一回。我们这个家,说白了就是三个各自过日子的房客,凑巧住一个屋檐下。
我不是没委屈过。半夜睡不着,翻个身,旁边的人呼噜打得山响。我推推他,他嘟囔一句“干啥”,我又把话咽回去了。五十岁的老夫妻,谁还好意思说“你陪陪我”?说不出口啊。
小陈就是这么个当口钻进我心里的。
头一回留印象,是他来领笔,站着等我拿货,顺嘴夸我一句:周姐,你这字写得真板正。就这一句,我心里咯噔一下。多少年没人夸过我啥了?在家老公嫌我唠叨,在公司就是个管发笔发本子的老太太。
今年开春公司赶大活,连着半个月加班。有天下午我蹲仓库后头搬退货,一起来眼前发黑,差点栽地上。是小陈一把架住我,胳膊攥得死紧。他跑出去,给我拎回来豆浆和热包子,说:周姐你先垫垫,活我帮你对过了。
我咬着包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老公十年没给我买过一顿早饭,一个认识半年的小伙子,却记挂着我吃没吃饭。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我好,我能不知道吗?
后头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加班他捎一份饭,下雨他撑伞送我,自己半边膀子淋透。四月底一个下午,办公室就剩我俩,他把我耳边一绺头发别上去,说:周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腿都软了,钥匙掉地上都没敢捡。
那一刻我想过一万种后果。老公知道了怎么活?儿子知道了抬不抬头?同事背后戳我脊梁骨戳成筛子?可这些念头晃了晃全沉底了。我像个在沙漠里走了半辈子的人,有人递来一碗水,我不但要喝,还想抱着碗哭。
我们偷偷好了三个月。去过城东公园,去过郊外河边,去过他租的那间小破屋。我给他做饭,他给我揉腰。那间屋还没我家储藏室大,可我活得不比蜜甜,就差没写字条贴墙上了。
老话说纸包不住火,一点不差。管账的小刘在马路对面撞见我们拉手。第二天起,公司风向就变了,我一回头,嘀咕声全停,一个个跟看过我笑话似的。我整宿睡不着,照镜子,嘴角耷拉着,眼袋亮得能照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先认怂了,跟小陈说:散了吧。他背对着我站了半天,就回一个字:行。然后把打印机修好,推门走了。我看着他那瘦肩膀,心口空得跟塌了半边房似的。
你们以为故事到这就完了?没有。
五月末有一天,老赵回来得早,蹲我旁边看我擦花盆,突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这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活都停了。我想好了挨骂、挨打、离婚,一样一样全招了。他蹲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听完就一句话:饭好了,先吃饭。
夜里我俩背对背躺着,谁都没睡。天蒙蒙亮,他翻个身,把我这边被角掖了掖。就这一下,我眼泪把枕头洇透了。这个男人不是铁石心肠,他是不舍得拆这个家。
小陈后来自己辞了职,去城南另谋了出路。走时当着全公司规规矩矩喊我一声周姐,谢谢我照顾。他退回来的那支笔,我锁抽屉最里头了,兴许哪天扔了,兴许留着,看日子怎么走。
现在老赵改跑短途了,天天回家吃晚饭。我们还是话不多,可他会抢着洗碗,我腰疼他给我灌热水袋。这算不算原谅?我不知道。日子就像我天天擦的那排货架,灰擦掉了,划痕还在,可货架不能扔,总得接着擦接着用。
要是各位从我这点破事里品出点啥,我就一句话:别把自己活干了。心里又冷又渴的时候,先跟枕边人开口,别等外人来给你递水——那一碗水再甜,也是要还的。回了头,天没黑,路还在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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