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开庭，无人无罪

这几天忙着那城新咖啡空间的装修，

更新少了，感慨多了。

脑力劳动减少，体力劳动增多，但当灯亮起的那一个时刻，有了一种平静的快乐。

无论如何，多了一个心之安放的地方，我想。

“找猫”的流浪猫咪摄影展还在继续，我们准备在新的咖啡空间也延续起来，

有咖啡喝，有猫看。

这几天正在选豆子，更多的文化分享活动，会接踵而来。

好，言归正传，今天的文章，关于香港。

目前毕竟，双节休假即将来临。

嘿，忍不住要推荐点香港好剧了。

过节若是不想去人挤人，总要看点东西，更何况，是豆瓣8.6的杜琪峰。

银河映像出品，杜琪峰监制，非常有《PTU》风格的《Court》，值得给到一个夯。

同一间酒店，同一个楼层，三个案子。

猥亵，偷窃，杀人。

似乎，都没有真相。

这部叫《开庭》的港剧，

豆瓣从无人问津涨到8.6，连续四周霸榜华语剧第一。

杜琪峰用了一个几何体代表所谓真相的罗生门。

不是一部让你看完觉得“坏人被绳之以法”的剧。它甚至不让你判断谁对谁错。

从不同角度看，是圆形、正方形、三角形，但哪一个都不是那个物体本身。

但正是如此，才精彩到让人拍案。

让我们失望了好几年的港剧，

这两年回来了。

（以下有严重剧透，介意的可跳过）

杜琪峰给这部剧下了指令：

“要真的像一个法庭。”

01 没有真相，真理到底是什么

不完美受害人遇到猥亵案，已经有不少导演执过镜，

但大都聚焦在狭隘和偏见，伤害与暴露。

譬如，在美剧《难以置信》里，演绎了一场对于女孩的情感与伤害的霸凌。

但在《开庭》的第一个故事里，

有了另一种更为疏离也更为程序化的表达。

「程序是不是对的？」

「检控主任到底有没有做好功课？」

「做决定的法官到底能不能分清对错？」

一对一的猥亵指控。

酒店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私影女模特说自己明确拒绝，大喊不同意。

摄影师说那是角色扮演的一部分。

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

不完美受害者，只有完全相反的两套说法。

似乎是相对简单的案件，却陷入两难。

年长的杨法官说关于猥亵案，业内有个见不得人的套路——

「长得好看就判有罪，长得丑就判无罪」
方仲恒法官，大家都喊他方官，他不和他们「同流合污」，

他心中，追求绝对的正义和公正。

起初，他像一个不肯收手的侦探。

他反复核对口供，试图从庭外寻找更多线索——

如果不能知道事情究竟如何发生，怎么能对一个人下判断？

他甚至在桌上放了一架天平，每遇难判的案子，就把双方的证据换成硬币，一枚枚放进去，哪边堆得更多，就判哪边证据更充分。

可这一次，硬币放完了，两边一样重。

他的身后，有一面恩师送给他的旗帜。

上面写着「seeking the truth」，他一直奉为圭臬，希望可以寻求真相，抵达完美的公正。

可当他陷入迷茫时，恩师告诉他。

「Truth」不是真相，是真理。

「我们是法官，我们应该寻求的是真相」

「你当自己是神？我们有什么能力知道什么才是真相？」

之前他有个案子，同样也是猥亵案。

方官判了有罪，被告上诉，由这位恩师来负责重审。

他一直惴惴不安，很担心自己当时的判断和报告错误。

恩师告诉他，他的报告很完美，案子亲自重审，依旧有罪。

方官沉默片刻。

他又给恩师看了看自己关于这个案子判无罪的报告。

恩师说这份报告也很完美，如果判无罪，她也会同意。

那真相是什么？

证据的数量是否就是真相本身？

法庭追求的真相是否真的存在？

法官不是神，没有能力掌握世间一切真相。

最后，方官一手握着有罪判决书，一手握着无罪判决书。

硬币立在窗边旋转，他抬头，

看见窗外一抹天光正穿透厚厚的云层照耀大地。

「虚心的人才有福」。

02 没有真相，最终谎言胜利

真相不能让人无罪，但谎言可以。

第二个案子，精彩到让看客们掐大腿，我甚至觉得，这本身就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足以让人扼腕的电影。

完美证据之下，你相不相信依然无罪。

南亚人阿南被控偷窃罪。

可并不是他。

但谁知道呢？

酒店的监控、疑犯的外貌、现金的数量、可疑电话记录，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劳工阿南。

天衣无缝之下，真相却依旧沉在水底。

真正的小偷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拿笔数额刚好对得上的钱，是他的积蓄。

电话是家里的小猫模仿主人误拨。

看，真相是不是离奇到让人无法相信。

法官为了满足好奇心，甚至主动让猫走进了法庭。

在极其严肃的程序里，法官等待一只猫解锁手机。

当屏幕前的我们都以为最后一分钟，小猫会成功解锁，和所有爽剧一样时，

现实生活告诉我们，永远不会发生奇迹。

小猫对着法官哈气，法官勃然大怒，将无辜的小猫赶下法庭。

绝望的境地之中，阿南的真相撕不开那层证据的网。

直到，他编了一个让所有人和法官信服的“大话”。

最憎恶“讲大话”的阿南，为了救自己，在律师的引导下，讲了个新故事，大获清白。

律师说了一句冷酷到近乎坦诚的话：

“我在不在乎真相是怎样，想赢就要想一个合情理的故事在法庭上讲给法官听。”

获得自由，也收获迷惘。

这个来自南亚的劳工感叹，讲真话没人信，撒谎才能赢得官司。

不是司空见惯的结局，

却正是这个酒店这个城市发生的故事。

03 没有真相，她到底有没有杀人

第三个故事非常可怕。

判她无罪之后，她对着自己的辩护律师说，

我杀了他。

酒店命案，一起赴死。

可这个男人死了，女人活了下来。

女人被控杀害伴侣，赴死是假象，谋杀是目的。

这案子一年间反复拉扯：

相约殉情？第三者谋杀？还是伤心欲绝后的意外？

旁人的眼里，有多种猜测，女人的嘴里，有几个版本。

控辩双方各说各理，

但结局和真相一直在改变。

第一审险些解散陪审团，第二审谋杀罪成，上诉成功发还重审，律政司在第三审将控罪由谋杀改为误杀。

最终陪审团以6:1裁定误杀罪不成立，当庭释放。

从胜负到投票，从证人到口供，几乎全部倒戈。

女人从被怀疑是谋杀犯，到无罪释放，

再到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杀了情夫，还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意外。

她的身体自由了，但灵魂留在了香港这家酒店的830房间。

这个案子的核心，讲到了陪审团制度，讲到了“合理怀疑”。

陪审团制度本身就是一种悖论。它要求普通人凭常识判断，但很多时候，“常识”就变成了另一种偏见。

而“疑罪从无”的原则，在这时候既是保护，也是漏洞。

「我们听到的一切都只是观点，不是事实；我们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视角，不是真相。」

回过头看《开庭》里的酒店，

三个案件在酒店的同一层发生，

有人因为被猥亵逃跑，有人准备赴死，有人被冤枉偷钱，有人等待去看演唱会。

对应着这座城市里不同阶层、不同身份、不同处境的人。

被家人过度呵护的宅男、以为权力可以通天的纨绔、疯狂追星的年轻女孩、辛苦讨生活的外籍人士、为爱赴死的中年男女。

每个人走进法庭的时候都带着自己的故事，

但这些故事在被翻译成“证词”的那一刻，有的变成了真相，有的变成了命运。

银河映像的作品，终究逃不出一个“命”字。

从《暗花》到《夺命金》，从《黑社会》到《三命》，杜琪峰反复在讲同一件事——

人在一个规则复杂到没有人能完全理解的世界里，怎么活下去。

命运变成了一个陪审团的投票，一句改口的证词，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人。

真相往往不可得，但公义仍可追问。

命运不可控，但选择仍然存在。

但正是这些观点和视角，构成了这座城市没有答案的命运。

是香港，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活。

不悲观不乐观，没有he也没有be，

有的，是对生活与现实的平静。

节日快乐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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