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我被母亲拉去相亲那姑娘很漂亮但她说:可以嫁,有三个要求
1987年春天,我二十七岁,在机械厂上班。
那时候,厂里不少和我年纪相仿的人都结了婚。只有我还住在家里,睡在堂屋隔出来的小间里,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饭,连床单都是母亲洗。
母亲嘴上不说,心里却急得不行。
那天晚上,她把我的工作服从椅背上拽下来,塞进我怀里。
“换一件干净的,跟我去见个人。”
我问:“见谁?”
“一个姑娘。人家在纺织厂上班,模样好,性子也不差。你别再挑了,二十七岁的人,挑什么挑?”
我说:“我什么时候挑了?”
“你不挑,怎么到现在还没对象?”
我没吭声。
母亲说得也没错。前几年,别人给我介绍过两个姑娘,一个嫌我家里兄弟多,一个嫌我挣得少。后来再有人提相亲,我总说忙,能躲就躲。
不是我不想结婚,而是我知道,真结了婚,家里这点地方,母亲这副脾气,还有我那个常年在外做木工的弟弟,都会变成日子里一根根刺。
可母亲不这么想。
她只觉得,姑娘嫁进来,家里多一双手,日子就能过起来。
相亲的地方是一家小饭馆,靠着车站,门口挂着两盏白灯。母亲提前到了,坐在靠墙的位置。我跟在她后面进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姑娘。
她穿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衣,头发齐肩,皮肤白净,眉眼很清楚。她没有像别的姑娘那样低着头,而是端端正正坐着,手边放着一只深棕色皮包。
介绍人给我们互相说了名字。
她叫许琴,二十四岁,在纺织厂做检验员。
母亲立刻笑起来:“琴琴,这是我儿子,机械厂的钳工,手艺不错,就是话少。”
许琴看了我一眼:“话少不一定是坏事。”
我有些尴尬,赶紧给她倒了杯茶。
饭菜上来后,母亲不停地给她夹菜。许琴吃得不多,只问了我几个问题:每天几点上下班,家里几口人,父亲身体怎么样,母亲平时做什么。
我一一回答。
她听得很认真,等母亲去柜台结账时,才把筷子放下,看着我说:
“我觉得你人还可以。”
我愣了一下。
她又说:“如果相处下来没问题,我可以嫁。”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
“但是我有三个要求。”
我看着那张纸,没动。
“第一个,结婚以后,我们不能和你父母长期住在一起。”
我心里一沉。
她没有停,继续说道:“不是不让你孝顺,也不是不许他们来往。只是我们要有自己的住处。哪怕先租一间小屋,也不能一家人挤在一个院子里过日子。”
我下意识说:“我家虽然不大,但也不是住不下。”
“住得下,不代表过得好。”她看着我,“你母亲刚才已经说了,婚后我不用上班,家里的饭、衣服、弟弟的事情,都由我慢慢接手。可我不认识你弟弟,也没有答应替谁过日子。”
她说话不重,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我没想到她连这些都听见了。
母亲回来时,正好看见桌上的纸,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不能一起住?我们家又不是容不下你。”
许琴站起来,语气仍然平静:“阿姨,我不是嫌弃您。我只是想把话说在前面。”
“结婚了就是一家人,哪有一家人还分东分西的?”
“因为夫妻也是一家人。”许琴说,“我们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母亲瞪了我一眼,像是在问我到底站哪边。
我攥着茶杯,掌心慢慢出了汗。
许琴看向我:“这第一条,你能不能做到?”
我说:“我得和家里商量。”
她点点头:“可以商量,但不是把我的要求商量没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母亲一路没说话。进了院门,她才重重把钥匙往桌上一放。
“人还没过门,就开始分家。这样的媳妇,娶回来能安生?”
我说:“她只是想有个自己的住处。”
“你也跟着她说?”母亲气得笑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娶个媳妇还要躲着我们。你弟弟明年也要回来,到时候房子怎么分?”
我第一次听见母亲把“娶媳妇”说得像“添一件家具”。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我去找车间主任,请他帮我问问厂里有没有空房。没想到还真有一间旧职工宿舍,只有十几平方米,窗户朝北,墙皮也掉了一半,但每月房租不高。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她当场把碗摔在桌上。
“你为了一个还没过门的女人,真要搬出去?”
“不是为了她一个人。”我说,“是为了以后少吵架。”
母亲指着我的鼻子:“你敢搬,我就当没养过你!”
这句话让我站在原地很久。
最后,我还是去交了押金。
许琴知道后,没有立刻高兴,只问:“你母亲同意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租?”
我说:“因为我想结婚,不想让你一进门就开始受委屈。”
她沉默了许久,第一次把目光移开。
过了几天,她又提出第二个要求。
那天我们在厂门口的树下见面,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下的工资和粮票。
“结婚以后,我要继续上班。”她说,“不能因为结婚,就辞职在家里伺候人。家里的活我们一起做,谁有空谁多做一点。”
我说:“我母亲可能不会答应。”
“所以我才先问你。”
她抬头看我:“你如果觉得女人结婚就该辞职,那我们现在就不用再见了。”
我连忙说:“我没这么想。”
“你没这么想,不等于你家里没这么想。以后如果他们逼我辞职,你会不会站出来?”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难回答。
我从小看着母亲操持家务。她总说,女人只要把家看好,男人才能安心挣钱。在她看来,许琴有一份工作,是嫁进来之前的体面,嫁进来之后就该放下。
可是我也知道,许琴喜欢自己的工作。
她说起布料和颜色时,眼睛会亮。那不是一个人打发时间的差事,而是她凭自己的手挣来的生活。
我说:“你继续上班。家里的事,我做一半。”
许琴问:“不是哄我?”
“不是。”
“那你母亲问起来呢?”
我看着她:“我跟她说。”
晚上回家,母亲果然问起这件事。
“她是不是不愿意辞职?”
“她想继续上班。”
“结婚了还往外跑,家里谁管?”
“我管。”
母亲愣了一下:“你一个大男人,管什么家?”
我说:“我的家,为什么不能管?”
母亲沉下脸:“你是不是被她迷住了?长得漂亮的女人,心眼都多。”
我第一次没有顺着她说。
“她漂亮不漂亮,和她该不该有自己的工作,是两回事。”
母亲气得转身进屋,三天没跟我说话。
我心里也不好受。可许琴知道后,只对我说:“我不是要你和母亲吵架。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自己的主意。”
我说:“以前没有。现在正在学。”
她低头笑了一下。
第三个要求,是在我们准备订婚前提出来的。
那天她把我约到纺织厂后面的河堤上。天已经冷了,芦苇被风吹得一片一片倒下去。
她站了很久,才说:“第三个要求最重要。”
我点头等着。
“以后不管我们有没有孩子,都不能因为孩子是男是女,改变对彼此的态度。更不能因为生了女儿,就逼着我再生一个。”
我怔住了。
她把手插进衣袋,声音低了下来:“我家里有三个女儿。父亲一直觉得没有儿子抬不起头。我母亲生完我以后,身体一直不好,父亲还逼她再生。后来她没能熬住,落下了病根。”
她看着河面:“我不想把那种日子再过一遍。”
我说:“我没说过一定要儿子。”
“你现在没说,不代表以后不会变。”
“那你要我怎么保证?”
“当着你母亲的面说。不是只对我说。”
我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母亲一听,果然炸了。
“还没结婚,就管起我们家要生男生女了?谁家不是想要儿子?你们年轻人现在说得好听,等真生个闺女,哭的还是你们自己!”
许琴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布包:“那就算了。”
我心里一紧,伸手拦住她:“等一下。”
母亲在旁边骂我:“你还真听她的?”
我看着母亲,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只有我和弟弟。母亲总把好吃的留给弟弟,却告诉我,男孩子要长身体。后来弟弟闯了祸,母亲总说“他还小”,而我只要做错一点事,就会被训很久。
我以前以为那只是家里的规矩。
现在才知道,被偏爱的和被要求懂事的,过的根本不是同一种日子。
我对母亲说:“如果以后我有女儿,我不会让她因为是女孩就低人一等。”
母亲瞪着我:“你为了她,连祖宗留下的规矩都不要了?”
“要是规矩只能让一个人受委屈,那就不是好规矩。”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许琴站在门边,手指紧紧抓着布包带子,像是没想到我真的会说出来。
母亲看了我很久,最后冷笑一声:“行,你们自己过。以后别回来哭。”
这话很重。
许琴的眼圈红了,但她没有哭,只问我:“你想清楚了吗?”
我说:“想清楚了。”
“搬出去以后,日子不会轻松。”
“我知道。”
“我不会因为嫁给你,就变成你家的下人。”
“我也没打算娶一个下人。”
她看着我,终于松开了抓紧布包的手。
我们没有立刻办婚礼。先把那间旧宿舍收拾出来,墙上刷了一层白灰,窗台上放了两盆她从家里带来的吊兰。屋子很小,转身都要侧一下,可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东西。
母亲起初不肯来。
后来她生病,许琴还是买了药,陪她去看诊。回来时,母亲坐在床沿,盯着许琴看了半天,问:“你真不嫌弃这屋子小?”
许琴说:“小一点没关系,日子别挤在别人手里就行。”
母亲没再反驳。
一个月后,我们领了结婚证。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几位亲近的人吃饭。
婚后第一天,许琴照常去上班。我下班回来,学着她的样子把菜切得薄一些。晚上,她把工资放进自己的抽屉,我也把工资交出一部分,用来付房租和买米。
剩下的,各自留着。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我们都明白,婚姻不是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而是让两个原本独立的人,愿意一起过日子。
后来,我们确实有了一个女儿。
母亲抱着孩子时,嘴上还说着“女孩也好,女孩贴心”,可她没有再催我们生第二个。
许琴下班回来,看到我正给女儿洗尿布,笑着问:“当年三个要求,你还记得吗?”
我说:“记得。”
“第一条呢?”
“我们有自己的住处。”
“第二条?”
“你一直在上班。”
“第三条?”
我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女儿:“不管她是女儿还是别的什么,她都是我们的孩子,不是用来完成谁心愿的工具。”
许琴安静了一会儿,把女儿接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年我二十七岁,被母亲拉去相亲,见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
她说可以嫁,却先提了三个要求。
当时我以为,她是在给我出难题。
后来我才明白,那三个要求不是为难谁,而是在告诉我:她愿意嫁给我,但不会放弃自己的人生。
而我真正要做的,也不是把她带回家,而是和她一起,重新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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