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600万全给大哥,中秋节前他来电:十五回家相聚,我:不去
第一章 楔子
中秋节前三天,我正在工地上盯着设备安装,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爹”。
我愣了一下。爹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上一次通话,还是半年前,他告诉我老宅拆迁款下来了,六百三十二万,全给了我大哥陈志刚。
我当时只说了一个字:“哦。”
然后挂了电话。
现在他又打来了。我盯着屏幕,响了七八声,还是接了。
“志远啊,”爹的声音苍老,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快中秋了,十五回家来吧,你大哥大嫂都回来,一家人聚聚。”
我站在工地的钢筋水泥之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远处有电焊的火花在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块铁:“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爹说:“志远,爹知道你心里有气……”
“我没气。”我说,“我忙,走不开。”
“你忙,你忙……”爹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那,那你注意身体。”
“嗯。”
“你媳妇和浩浩都好吧?”
“好。”
又是一阵沉默。我能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声,还有爹粗重的呼吸。他老了,七十多岁的人了,说话都带着喘。
“那……那爹挂了。”
“嗯。”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站在工地上,手里攥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但我没哭。四十二岁的男人,早就不哭了。
我只是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中秋节,爹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前面横梁上坐着我,后面坐着大哥,去镇上买月饼。那时候家里穷,只能买两块,一块五仁的,一块豆沙的。爹说,五仁的给大哥,豆沙的给我。我最爱吃豆沙。
那时候我觉得,爹是最疼我的。
可现在,六百三十二万,一分没给我。
第二章 六百万元
老宅拆迁的消息,我是从堂弟陈志强嘴里听说的。那天他给我打电话,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远哥,咱家老宅要拆了,听说补偿六百多万呢!你爹这回可发了!”
我当时正在办公室加班,手里的鼠标停了一下。“哦,是吗。”
“是啊!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家那院子位置好,面积大,补偿标准高。远哥,你爹就你跟你大哥两个儿子,这钱肯定有你一半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六百多万,一半就是三百多万。我在省城打拼了二十年,房子还有八十万贷款没还清,儿子浩浩马上要上高中,补习班的费用一年比一年高。媳妇周敏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块钱,起早贪黑。我虽然在机械公司当技术主管,一个月一万二,可省城的开销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如果真能分到三百万,房贷能还清,还能给浩浩存一笔教育基金。周敏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但我没想到,爹会做得那么绝。
拆迁款下来的第三天,大哥给我打了电话。他说话吞吞吐吐的:“志远啊,爹说……爹说这个钱,他打算都留给我。你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都留给你?”
“嗯。爹说你在外面有本事,有房子有工作,日子过得比我好。我没出息,在县城开个修理铺,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磊磊又要结婚,得买房……”
磊磊是我侄子,大哥的儿子,今年二十四,大专毕业在县城一家汽修厂上班,谈了个对象,女方要求必须在县城有房。
“所以,六百多万,全给你?”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志远,你别生气。爹说,你当年上大学,家里把积蓄都花了,后来你买房,爹也给了你五万。爹说他不欠你的……”
“他不欠我的。”我重复了一遍,然后说,“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省城的夜晚很漂亮,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可我觉得,这个城市里,我好像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周敏知道这事以后,气得一晚上没睡着。“六百多万全给你大哥?你爹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也是他儿子,凭什么一分不给?你上大学花的那点钱,跟你大哥这些年从家里拿的比,算个屁!”
我没说话。我知道周敏说得有道理,可我也不想跟爹去争。争什么呢?钱在爹手里,他想给谁就给谁。我争了,反倒显得我贪心。
可我心里,终究是堵着一口气。
第三章 往事如刺
我跟我大哥陈志刚,差四岁。小时候,我俩感情很好。他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留一半,有人欺负我,他第一个冲上去。
但我爹,一直更疼他。
我小时候不懂为什么。后来慢慢明白了。大哥是长子,爹对他寄予厚望。可大哥读书不行,初中毕业就没再上了,跟着村里人学修摩托车。我成绩好,从小就是班里的前三名,爹虽然也高兴,但总觉得我“书呆子气”,不如大哥会来事。
我考上大学那年,家里摆了酒。爹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志远,你好好读,爹砸锅卖铁也供你。”可第二天,他就跟大哥说:“你弟上学花钱,你得帮衬家里。”
大哥没说什么,把修理铺挣的钱,一大半都交给了爹。我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有一半是大哥出的。
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所以后来我在省城站稳了脚跟,每年过年都给大哥带两条好烟,给侄子磊磊包个大红包。我想着,兄弟之间,不用计较太多。
可母亲生病那六年,让我心里的天平彻底歪了。
母亲是脑溢血,抢救过来以后就瘫痪了。那时候我刚在省城买了房,首付借了一屁股债,孩子又小,周敏一个人带不过来。我每个月给家里寄两千块钱,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大哥大嫂住在县城,离老家近,照顾母亲的事,基本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我知道大哥辛苦。母亲大小便失禁,大哥一天要给她换好几次尿布。大嫂给母亲擦身子、喂饭、翻身,没日没夜。我每次回去,都看见大哥瘦一圈,大嫂眼圈发黑。
我心里愧疚,就跟大哥说:“哥,辛苦你了。以后爹妈的事,我多出点钱。”
大哥摆摆手:“你在外面不容易,家里有我呢。”
母亲走的那天,我赶回去,跪在灵前哭了一夜。大哥没哭,他忙前忙后,张罗着丧事。可我看到他半夜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抽烟,肩膀一抖一抖的。
母亲走后,爹的身体也慢慢不行了。高血压、糖尿病、腿脚不利索。大哥把爹接到县城,在修理铺旁边租了间房子,一边干活一边照顾。
这些事,我都知道。我也感激大哥。可这不能成为爹把六百多万全给大哥的理由。
我在省城买房,爹只给了五万。大哥在县城买房,爹给了十万。我在省城打拼二十年,没花家里一分钱。大哥的修理铺,是爹出钱给他开的。磊磊从小到大的学费,有一半是爹掏的。
爹总说:“你大哥没本事,我不帮他谁帮他?”
可我也是他儿子啊。
第四章 夫妻夜话
周敏这些天一直没给我好脸色。晚上浩浩睡了,她坐在床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陈志远,你到底怎么想的?六百多万,你一分不要?”
“要什么要,”我靠在床头看手机,“钱在爹手里,他想给谁就给谁。”
“你倒是大方!”周敏把衣服往床上一摔,“你知道咱们现在什么情况吗?浩浩明年上高中,补习班一年就要三万。房贷还有八十万,你爹要是真把六百多万都给你大哥,以后他老了病了,是不是还得咱们出钱?”
我没说话。周敏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我不是贪你爹的钱,”周敏的声音软下来,“可你也是他儿子。你大哥照顾妈六年,是辛苦,可你也没少出钱啊。每个月两千,六年就是十四万。你爹住院做手术,你一次就拿了两万。这些钱,你大哥出过一分吗?”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你说话呀!”周敏推了我一把。
“说什么?”我闷声说,“我去跟爹要钱?我张不开这个嘴。”
“你张不开嘴,我去说!”
“你别去!”我猛地坐起来,“周敏,这事你别掺和。我爹七十多岁的人了,你跟他吵,像什么话?”
周敏看着我,眼圈红了。“陈志远,我嫁给你二十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大哥在县城有房有车,咱们在省城背一身债。你爹偏心偏到胳肢窝了,你还向着他!”
她说完,抱着枕头去了客厅。我听见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半夜才没了动静。
我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周敏没跟我说话。我送浩浩上学,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张存折。
“这是咱们这些年攒的,二十三万。”她说,“你爹给不给你钱,我不管了。但以后你爹养老,别指望我一个人伺候。”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第五章 电话里的沉默
我其实给爹打过电话。拆迁款下来的第二个月,我拨通了爹的号码。响了很久,他才接。
“爹,是我。”
“志远啊,”爹的声音有些紧张,“你,你知道了?”
“嗯。”
沉默。很长的沉默。
“志远,爹不是不疼你……”爹的声音发颤,“你大哥他,他实在是困难。磊磊要结婚,女方要二十万彩礼,还要在县城买房。你大哥把修理铺都抵押了……”
“爹,”我打断他,“我没跟你要钱。”
“那你是……”
“我就是想问问,你身体怎么样。”
爹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还行,老毛病了。你大哥天天给我熬药。”
“那就好。”
“志远,”爹忽然叫了我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恨爹。”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我想说我不恨,可我张不开嘴。我想说我理解,可我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最后我说:“爹,你保重身体。我挂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周敏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梦见小时候。爹带着我和大哥去地里收麦子,天很热,爹给我和大哥一人买了一根冰棍。我吃得太快,冰棍掉地上了,我哭了。爹把他那根给我,说他不爱吃甜的。大哥把他的也给我,说他也不爱吃。
我拿着两根冰棍,一边吃一边笑。爹和大哥也笑。
梦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第六章 拒绝
中秋节前三天,爹又打来了电话。就是楔子里那个电话。他让我十五回家。
我说不去。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工地上站了很久。工人们都下班了,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塔吊上的灯还亮着。我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周敏不让我抽烟,说对身体不好。
其实我知道,我不回去,不是因为恨爹。我是怕。我怕回去看见爹那张苍老的脸,看见大哥大嫂忙前忙后,看见磊磊带着对象回家,一家人热热闹闹。我怕我坐在那里,像个外人。
六百多万,一分没给我。我回去干什么?去给他们道喜?去说恭喜大哥发财?
我做不到。
可我也不想恨爹。恨一个人太累了。这些年,我恨过很多人——恨过老板克扣工资,恨过同事背后捅刀,恨过客户无理取闹。可恨来恨去,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我不想恨爹。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第七章 发小的消息
中秋节前两天,我接到了张建军的电话。
张建军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在县城开出租车。我们平时联系不多,但每年过年都会聚一聚。
“志远,你中秋回来不?”他问。
“不回。”
“你爹病了,你知道吗?”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什么病?”
“肺癌,查出来两个多月了。我听你大哥说的。”张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大哥不让说,怕你担心。可我觉得,这事你得知道。”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脑子一片空白。
“你大哥最近到处借钱,修理铺都盘出去了。听说你爹化疗一次要好几万,你大哥把拆迁款都花得差不多了……”
“拆迁款不是六百多万吗?”我打断他。
“嗨,你不知道。你爹那病,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医生说治不好了,只能延长。你大哥不甘心,非要治。化疗、放疗、靶向药,钱跟流水一样。六百多万听着多,真花起来,撑不了多久。”
我靠在墙上,觉得腿有点软。
“你大哥还不让告诉你。他说你在外面不容易,不想拖累你。你爹也说不让告诉你,说,说……”张建军顿了一下,“说你从小就争气,不能让你分心。”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第八章 动摇
那天晚上,我跟周敏说了爹的事。周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回去看看吧。”
“你不是恨我爹吗?”
“我恨他偏心,可我没恨他死。”周敏叹了口气,“陈志远,你爹七十多岁了,得了癌症。你要是不回去,以后你后悔一辈子。”
我看着周敏,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虽然嘴上厉害,心里却比谁都软。
“那六百多万……”
“钱的事以后再说。”周敏打断我,“你先回去看看你爹。要是你大哥真把钱都花在治病上了,那也是应该的。你爹的命,比钱重要。”
我没说话。可我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铁票。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爹带我去赶集,给我买糖葫芦。爹送我去上大学,在火车站抹眼泪。爹知道我买房缺钱,把攒了好几年的养老钱取出来给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生病那六年,我每年回去两三次,每次待两三天。可大哥,是整整六年。两千多个日夜。
我每个月寄两千块钱,觉得自己尽了孝。可大哥搭进去的,是他的时间、精力、健康,还有他的修理铺。母亲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大哥一天要洗多少次尿布?大嫂要翻多少次身?这些,是两千块钱能衡量的吗?
我又想起爹说的话:“你大哥没本事,我不帮他谁帮他?”
是啊,大哥没本事。他初中毕业就辍学了。他本来可以读书的,可家里只能供一个,他把机会让给了我。
我忽然觉得,那六百多万,我好像没那么在乎了。
第九章 归途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三个小时的车程,我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心里五味杂陈。
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没有提前告诉大哥,直接打了辆车去县医院。张建军告诉我,爹住在县医院肿瘤科,三楼。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大哥正坐在床边给爹喂水。爹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手上插着输液管。
大哥看见我,愣住了。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在床单上。
“志远……你怎么回来了?”
爹也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走到床边,看着爹。半年不见,他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爹。”我叫了一声。
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很瘦,骨节硌得我手疼。
“志远,你回来了……”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爹以为,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蹲在床边,握住爹的手,说不出话。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我喘不上气。
大哥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他比上次见面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样。
“志远,”大哥开口,声音有些哑,“爹的病,我没告诉你……”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哥,你别说了。”
第十章 病房
那天下午,大哥出去买饭,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爹。
爹的精神好了一些,靠在床头,看着我。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志远,”爹开口,“那六百多万的事,爹对不住你。”
我摇摇头:“爹,你别说了。”
“不,你让爹说。”爹喘了口气,“爹知道,你心里有气。你从小到大,爹没给过你什么。你上大学,你大哥出的钱。你买房,爹就给了你五万。你妈生病,你每个月寄钱,可伺候你妈的,是你大哥大嫂。”
爹停了一下,喘了几口粗气。
“爹把拆迁款全给你大哥,你恨爹,爹不怪你。可爹没办法。你大哥没本事,磊磊又要结婚。你爹我这条命,也是你大哥在续着。爹想着,你在外面有本事,有房子有工作,日子过得下去。可你大哥,要是没这笔钱,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爹没想到,”爹的声音哽咽了,“爹没想到自己会得这个病。你大哥把钱都花在给爹治病上了。六百多万,花得差不多了。你大哥还把修理铺盘出去了,还借了三十多万的债……”
爹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
“志远,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你争气,你出息,爹脸上有光。可爹给你的,太少了。”
我抬起头,看着爹。他的眼睛浑浊,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爹骑着二八大杠带我和大哥去镇上买月饼。那时候爹的背很直,头发很黑,笑起来声音洪亮。
现在爹老了,瘦了,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爹,”我说,“你别说了。钱的事,我不在乎了。”
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半天没说出话。
第十一章 真相
晚上,大哥让我去他家住。大嫂做了几个菜,磊磊也在。一家人坐在桌前,谁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大嫂和磊磊收拾碗筷,我和大哥坐在阳台上。大哥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又掐灭了。
“志远,那六百多万,爹确实都给我了。”大哥开口,“可我没全花在爹治病上。”
我看着他。
“磊磊结婚,女方要二十万彩礼,还要买房。我拿了八十万,给磊磊付了首付。剩下的一百多万,我本来想留着给爹养老。可爹查出病以后,钱就哗哗地往外流。化疗一次两万,靶向药一盒一万八,住院费一天一千多……”
大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爹说别治了,说浪费钱。可我不能不治。志远,咱爹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挣工分,后来在工厂当工人,退休了又照顾咱妈。咱妈走了,他又帮我带孩子。他这一辈子,全搭在这个家里了。”
大哥的眼圈红了。
“我知道爹偏心我。从小到大,爹都偏心我。可你知道吗,志远,爹最疼的其实是你。你考上大学那年,爹高兴得在村里放了一挂鞭炮。你每次寄钱回来,爹都舍不得花,说给你攒着。你买房那年,爹把攒了五年的养老钱全取出来给你,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低下头,看着地面。
“爹把拆迁款全给我,是因为他觉得亏欠我。可他觉得亏欠你更多。他跟我说过,说志远从小争气,没让他操过心。可他这个当爹的,没给过你什么。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大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递给我。
“这是爹让我给你的。里面是二十万,是爹这些年攒的退休金,还有你平时寄回来的钱。爹一直没舍得花,说等你回来给你。”
我接过存折,手在发抖。存折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我翻开,看见一笔一笔的存款记录。每个月两千,三千,五百……最后一笔是半年前,存了一万。
那是爹把拆迁款给大哥以后,把自己的退休金攒下来,存进了这张存折。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第十二章 父亲的日记
第二天,我回爹的老房子收拾东西。爹住院以后,房子就空着了。我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我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在爹的床头柜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很旧了,封皮都掉了。我翻开,是爹的日记。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写错了字。
第一页,是我考上大学那天。爹写着:“志远考上大学了,我高兴得一宿没睡。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将来一定有出息。可学费要三千多,家里拿不出。志刚说他去借,我说我去借。志刚说他去,他年轻,跑得动。”
第二页,是我大学毕业那年。爹写着:“志远在省城找到工作了,一个月一千五。他说要寄钱回来,我没让。他在外面不容易,租房子要钱,吃饭要钱。我跟志刚说,你弟有出息了,你别拖他后腿。”
第三页,是我买房那年。爹写着:“志远买房了,首付要二十万。我把攒了五年的养老钱取出来,凑了五万。志刚也拿了两万。志远不知道,我跟他说是我一个人的。这孩子要强,要是知道志刚出了钱,他肯定不要。”
第四页,是我妈生病那几年。爹写着:“桂芬瘫了,志刚两口子伺候。志远每个月寄两千回来,我知道他尽力了。可志刚更不容易,修理铺的生意都耽误了。我身体也不行了,帮不上忙。我这辈子,欠志刚的,也欠志远的。”
最后一页,是半年前。爹写着:“拆迁款下来了,六百三十二万。我全给了志刚。志远肯定恨我。可我没办法。志刚没本事,磊磊要结婚,我得帮他。志远有本事,他能靠自己。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对不住志远。我给他留了二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等我走了,让志刚给他。”
我合上笔记本,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第十三章 兄弟
那天晚上,我和大哥喝了很多酒。大哥酒量不好,几杯下去就醉了。他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
“志远,哥对不住你。那六百多万,哥不该全要。”
“哥,你别说了。”
“不,你听我说。”大哥舌头打着结,“哥没本事,一辈子窝在县城。你不一样,你有文化,有本事,在省城站稳了脚跟。哥为你骄傲。可哥也嫉妒你。爹最疼你,你不知道。你每次回来,爹都提前好几天准备。你爱吃的豆沙月饼,爹跑遍县城给你买。你寄回来的钱,爹一分舍不得花,全给你存着。”
大哥抹了一把脸。
“哥有时候想,要是当年我读书,你辍学,咱俩换一换,会怎么样。可哥知道,你比哥聪明,你读书比哥有出息。哥不后悔。哥就是觉得,爹这辈子太苦了。他偏心我,可他也疼你。他谁都不想亏欠,可最后还是亏欠了。”
我端起酒杯,跟大哥碰了一下。酒杯很轻,可我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哥,咱不说这些了。”我说,“爹的病,咱们一起想办法。”
大哥看着我,眼睛红了。“志远,你不怪哥了?”
“怪你什么?怪你伺候了妈六年?怪你照顾了爹一辈子?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这些年,辛苦你了。”
大哥忽然抱住我,嚎啕大哭。我拍着他的背,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天晚上,我们兄弟俩喝到半夜。说了很多话,哭了很久,也笑了很久。
第十四章 团圆
中秋节那天,我跟大哥商量,把爹接回了老家。医生说,爹的病情暂时稳定了,可以回家住几天。
我们把老房子打扫干净,挂上灯笼,摆上月饼。大嫂做了一桌子菜,磊磊带着对象来了。周敏也带着浩浩从省城赶了过来。
爹坐在堂屋里,穿着新衣服,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他看着一屋子的人,嘴角一直挂着笑。
“好,好,”爹不停地说,“都回来了,好。”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爹坐在中间,左边是我,右边是大哥。磊磊和浩浩在旁边打闹,周敏和大嫂在厨房里忙活。
爹忽然说:“志远,你还记得小时候,爹带你们去买月饼不?”
“记得。”我说,“五仁的给大哥,豆沙的给我。”
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大哥其实也爱吃豆沙,可他从来不说。他总说五仁的好吃。你小时候傻,真信了。”
我看向大哥。大哥挠挠头,嘿嘿笑了。
“哥,你爱吃豆沙?”
“嗨,都多少年了。”大哥摆摆手,“现在啥月饼都有,想吃啥吃啥。”
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月饼,递给我。是豆沙的。
“爹特意给你买的。”爹说,“你尝尝。”
我接过月饼,咬了一口。豆沙很甜,甜得我嗓子发紧。
“好吃。”我说。
爹看着我,笑了。他的笑容很安详,像很多年前,他骑着二八大杠带我们去镇上买月饼时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赏月,吃月饼,聊天。爹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我三岁还尿床,说大哥五岁就学会做饭。我们笑作一团。
月亮很圆。人也很圆。
第十五章 尾声
中秋节过后,爹的病情又恶化了。我和大哥把他送回医院,轮流守着。我把省城的工作辞了,在县城找了份临时工,方便照顾爹。周敏支持我的决定,说钱可以再挣,爹只有一个。
爹走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照进病房,暖洋洋的。爹握着我和大哥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俩,要好好的。”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爹走后,我和大哥整理他的遗物。除了那张二十万的存折,爹还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志刚,志远,爹这辈子没本事,没给你们留下什么。那六百多万,是爹对不住志远。可爹知道,志远不会怪爹。你们俩是兄弟,以后要互相帮衬。爹走了,你们别哭。爹去找你们妈了。”
我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后来,我和大哥把爹留下的钱分了。大哥坚持把那二十万给我,我没要。我说:“哥,这钱你留着。磊磊结婚要用。我在省城有工作,能养活自己。”
大哥看着我,眼圈红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年冬天,我把周敏和浩浩接回了县城。我在县城找了份稳定的工作,周敏在超市当了店长。浩浩转学到县城一中,成绩还是名列前茅。
大哥的修理铺重新开张了,生意比以前好了很多。磊磊结了婚,媳妇很贤惠。大嫂在超市上班,跟周敏成了同事。
我们两家住得很近,走路十分钟。每个周末,我们都会聚在一起吃饭。有时候在哥家,有时候在我家。大嫂做菜好吃,周敏会带一瓶好酒。磊磊和浩浩一起打游戏,我和大哥在阳台上抽烟,聊天。
有一次,大哥喝多了,跟我说:“志远,你说爹要是还在,该多好。”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说:“爹在呢。他天天看着咱们。”
大哥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也笑了。可我知道,爹真的在看着我们。在那张二十万的存折里,在那个豆沙月饼里,在那句“你们俩要好好的”里。
爹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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