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归哭,去归去。”姒嫣对着铜镜把耳坠子换了一副,左右照了照。
“我不去,她们背后编排我,我去了,她们当面编排我。”
这三年,京城贵女圈子里的人把她的笑话当了下酒菜。
一开始还顾忌着她爹是尚书,说得委婉些。
后来见她爹在朝堂上被圣上斥责了几回,连委婉都不委婉了。
直接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给太监生个儿子。
她拿起妆奁上的口脂盒子,指尖沾了一点往唇上点。
“去了至少还能知道是谁。”
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姒嫣起身来到衣柜前,一件件衣裙翻过去,全都不满意。
三年来她没做过一件新衣裳。
倒不是尚书府拿不出这笔钱,而是她主动跟姒母说不用做了。
姒母每回拿了月银要给她裁新衣。
她就说旧衣裳还能穿,把钱折成银票给她就好。
姒母心疼得直掉眼泪,拉着她的手说:“嫣儿你这是何苦啊......”
姒父对此屡屡叹气,在书房里转了半夜的圈。
说养了个闺女跟养了个无底洞似的,钱全往宫里填。
可每回发完牢骚,他还是会把银票接过去。
下朝后绕到内务府,托相熟的太监转交。
回来还要板着脸跟姒嫣说一句“下不为例”,然后下次继续。
“小姐,那诗会您穿什么?”芰荷帮她翻找着衣服。
姒嫣又看了一眼衣柜,从最里面扯出一件半旧的杏色褙子。
虽然有些旧了,但料子是好料子,就是裙摆边角磨得有点毛。
穿在她身上亭亭玉立的,不仔细看倒也不明显。
“就这件吧,反正她们又不是来看我穿什么的。”
她就算披个麻袋去,她们也能找出角度来取笑。
说她是替宫里头那位守丧呢。
既然横竖都要被笑,穿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后日一早,姒家的马车停在一座府邸门前。
永宁侯府的门楣比尚书府还要气派几分。
朱漆大门上镶着碗口大的铜钉,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
姒嫣扶着菱荷的手下车,还没进二门就听见里头的笑声。
永宁侯府的丫鬟引着她穿过回廊,进入到女宾席位。
三月天气,桃花开得正盛,粉艳艳一片压在水榭边上。
七八个贵女围坐在石桌前,见她进来,眼神齐刷刷扫过来。
坐在主位上的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沈明珠,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哟,姒小姐来了!快来坐,给你留了位置呢。”
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空着的石凳,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
“可巧了,方才我们正说起你呢。”
留的位置是在男女席的最中间,所有人一转头就能看见。
姒嫣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自若。
“说我什么了?”
沈明珠和旁边的工部侍郎家三小姐赵怀宁交换了个眼神。
赵怀宁拿团扇掩着嘴笑,声音从扇面后面软绵绵地飘出来。
“说姒姐姐真有情义,三年了还守着那桩婚事呢,真是让人感动。”
“可不嘛!”
沈明珠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都听见。
“就是不知道宫里头那位,领不领这份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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