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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灰色单排扣外套
白色长袖衬衫
灰色西装长裤
黑色皮鞋
均为Ferraga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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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蓝色长款呢质外套
蓝色条纹衬衫
均为Pr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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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双排扣西装外套
Loro Piana
白色长袖衬衫
Ferraga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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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次展览之前,邬建安曾到访巴黎北部那栋三角形的le19M大楼,回来后聊起那里,说得最多的不是建筑,也不是工艺,而是那些坐在工坊里的年轻人——他们脸上的表情。
le19M大楼于2021年落成,里面汇聚了香奈儿旗下11家高级手工坊,有些已逾百年。做刺绣的,做羽饰的,做金银饰的,做褶饰的,做鞋的,做帽子的。邬建安走进去,看到的场面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很多年轻人在干活,手上翻飞着细针、丝线、羽毛、金属片,神情专注,偶尔抬头跟旁边的人说句话,嘴角是上扬的。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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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香奈儿le19M项目跨界合作
他在中国见过太多这样的手工艺,精巧,精妙,昂贵——但做这些的人,往往是老人,年轻人不进来。老人们做了一辈子,怎么会没有情怀?但他们会担心指着情怀救一个行业,救不了;一个接一个的手艺,像灯一样,灭了。
法国也经历过这个时刻。20世纪80年代,那些手工坊没有订单,没有学徒,眼看就要散了。香奈儿做了一个决定——不是慈善,而是商业决定——收购它们,给它们订单,也允许它们接别的品牌的活儿。它们活了下来。2019年,香奈儿又做了一个大决定,在巴黎郊外建起le19M大楼,把那些散落在巴黎各处的工坊全部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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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香奈儿le19M项目跨界合作
六七百个工匠每天在这栋楼里工作。年轻人愿意进来,因为这是一个有创意交流和市场认可的系统。有概念,有共创,有订单,有收入,有前途。他们不觉得自己在“守护传统”,而是在做一份有意思的工作。手工艺不是供奉在博物馆里的遗产,而是活着的——这句话,邬建安说过很多次,这次在巴黎又一次真正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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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香奈儿le19M项目跨界合作
le19M还有一个特别的设计:定期邀请艺术家和创意人士来跨界合作,这同时也在给手工艺大师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没做过这么大的,没试过这种形状的,能不能试一下?大师们被逼到陌生的边界,然后一点一点突破。
“这也是中国今天特别需要的东西。”邬建安说。他在巴黎看到了一个走得很远的案例,但也知道,自己看见的只是表面一层——“那个机制要运转,里面还有很多复杂的其他社会功能在匹配。我觉得着急,但我心里知道,这很可能只是瞎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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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建安在创作《五百笔》系列作品
这一次le19M项目中的艺术家群展以“A Sense of Touch触碰”命名,他带来的作品也和“触碰”有关。他将贵州土纸浸湿,反复按压在万年溶洞的岩壁上,等纸浆干燥后揭下来——那些褶皱和凹凸的手印,就像是从山洞身上剥下的一层“皮肤”。他把这层“皮肤”挂在了展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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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纸浆触摸山洞》(作品局部)与《看不见的雕塑》(作品局部)
在偏锋画廊《蓝虎:邬建安作品》个展现场,2024©邬建安
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触碰从来不只是手感,而是把手伸出去,被什么东西接住,然后带新的东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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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走进戴克里先浴场,邬建安觉得恐惧。
太大了。大到你站在里面,不是走进去的,是被吞进去的。低头,满地黑白大理石马赛克拼出的几何花纹,连新挖出的厕所遗址也铺满了。抬头,近两千年的砖墙灰扑扑地耸上去,砌缝里嵌着古罗马的火山灰水泥。
这座浴场始建于公元298年,古罗马皇帝戴克里先下令修建,面积大到能把现在的罗马中央火车站全包进去。文艺复兴时它已成废墟,86岁的米开朗基罗受命将浴场的冷水浴室改建为天使与殉教者圣母大殿,但那座教堂只占了浴场的一角。站在巨大而空旷的空间里,墙壁斑驳,物质感强烈,如同一个被时间掏空了的巨兽骨架。
那是他为个展筹备而去的。他想过很久,怎么摆放作品。但放什么都不行,再大的雕塑,也没它大;再强的物质,到了这里都像玩具。“只能放虚的东西——光、影子、气味、声音。”
2026年3月24日,他的个展“变形记”在意大利国立罗马戴克里先浴场博物馆正式开幕。最先确定放进来的展品是《九重天》。手工镂刻的牛皮构成巨大的装置,与皮影大师汪天稳合作完成。九种动物层层嵌套——鸟、人面鸟、人头鸟、羽人、人、老虎、青蛙、娃娃鱼、鱼——从天空到水底,排列成一个向四周延展、循环涌动的同心圆。光穿过镂空的牛皮,在地面上投下流动的暗影。影子是虚的,但落下来的瞬间,那个空间忽然有了重量。那影子恰好落在地面一幅保存完好的古代马赛克镶嵌画上——赫拉克勒斯扼住河神的喉咙,那个靠蛮力完成十二项伟业的半神。一个讲征服,一个讲循环,在光与石头的交界处无声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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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在意大利罗马国立戴克里先浴场博物馆《邬建安:变形记》个展现场,
作品巨大的投影与地面马赛克文物地画相映生辉©邬建安
让这个空间变得更不一样的,是浴场那幅古代箴言壁画——《认识你自己》(gnōthi sautòn)。德尔斐神庙的箴言,古希腊哲学的起点:认识自己的前提,是意识到自己会死。知道了这件事,你才真正开始活着。画面上是一具躺卧的骷髅,瘦削而静默。邬建安将此次展览中体量最大的作品《素色的面孔》置于对面:360张回收牛皮镂刻的面孔,每一张都朝向那句箴言。每一张都不一样,有些像人,有些像兽,有些像神,有些像别的什么。面具用极细的线悬在空中,像一堵沉默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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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色的面孔》在意大利罗马国立戴克里先浴场博物馆
《邬建安:变形记》个展现场,作品尽头文物题为《认识你自己》©邬建安
箴言壁画说:你会死,所以你要认识自己;360张面孔说:我知道我会死,但没关系——我可以变成别的什么。两个文明,隔着两千年的距离,在同一个空间里彼此注视。你从面具的缝隙穿过去,走到壁画面前,再回过头——它们在做同一件事:提醒你生命有限,只是一个用“认识”,一个用“变形”。
邬建安没有给出答案。他只是把问题放在那里,让石头和牛皮替我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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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秋天,广东南海正在举办第一届大地艺术节“艺术在樵山”。那是国内首个全域型大地艺术节,没有围墙,没有展厅,作品散落在田间、村落和废弃的老屋里。
邬建安第一次到凰岗村,在村口没急着进去。村子是80年代整体搬迁后废弃的,三十多年无人居住,房子塌了,墙上爬满藤蔓和苔藓,植物从墙缝里长出来,顺着门框爬到屋檐。空气里是潮湿的植物气味,混着旧木头腐烂的气息。屋顶漏下的光照着地上的碎瓦。走进去,像一脚踩进人类退场后的世界。
他做了一件作品叫《豹猫和它的朋友们》。佛山有一种野生动物叫豹猫,当地人叫它“猫狸”。他想象了一个故事:大洪水之后,豹猫把非洲和美洲的动物都带回了凰岗村,请它们到这些废屋里做客。大羚羊趴在半塌的房顶上,老虎从破窗里探出头来。泡沫做的动物,颜色素净,与周围的老墙、绿植融为一体。你站在那儿,慢慢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时间越久,颜色变得越深,像它们正在一点点长进那些墙壁和苔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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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猫和它的朋友们》在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西樵山区域展出的场景,
2026©邬建安,摄影:田方方
同一年,他还做了《“丁老头”乔迁记》。那是北方小孩儿时都画过的简笔画游戏,60年代物资匮乏时流传下来的口诀,念着押韵的北方话。到了南海,他发现当地小孩不会这个——北方语音过了湖北就断了。于是他让“丁老头”迁居南方,口诀改成广东话,荔枝、榴莲都编进去。现场贴了步骤图,小孩们跟着学。他挑了一些有趣的,用马赛克贴在村里,越做越多,像一个人真的在南方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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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老头”乔迁记》在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
2022©邬建安,摄影:田方方
2026年,他又回来了。这次在丹灶仙岗村。仙岗村有一个来头:葛洪曾在此炼丹,“丹灶”二字,就是“炼丹的灶”。一千七百年前,一个道士在这个村子里烧炉子、追求长生。一千七百年后,一个从北京来的艺术家,在村外的田里做了一只巨手——《万化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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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化在手》在2026年第三届广东海南大地艺术节揭幕
©邬建安,摄影:岛影工作室
钢架搭出骨架,树篱长成肌肉。整只手的线条是可以走进去的步道,从地面架起,又落回地面。掌纹也做成了步道——生命线、感情线、事业线,全是路。事业线长得通出去,穿过整个手掌还要往外面再延伸一截。你走进去,站在生命线上,左手边是感情线,右手边是事业线,三条路交错分岔又汇合,绕着绕着就分不清自己是在走一条路,还是站在一个人的命运里。
拇指对着正北,中指对着春分日出的方向,食指是夏至日出,无名指是冬至日出——它也是一座观象台。手上还标了穴位,这儿管脾胃,那儿管心脏。一只从地里长出来的手,是天文学的手,是医学的手,也是传说里伸出来的手。手心向上,不是抓住什么,而是接住什么——阳光、雨水、路过的人。
邬建安在村里来来回回待了好些天。有村民过来看,一位老人问:“这手是干什么用的?能走上去吗?”邬建安说能。老人犹豫了一下,踩上去,走了两步,低头看见脚下那条又长又直的事业线,便没再问,一直走到边缘才下来。这条路不长,走完却像走了很远——不是步道,是命运线,是摊开的手掌里,刚刚走完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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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鲁是邬建安最着迷的地方之一。他去了很多次,从安第斯山上下到亚马逊雨林。
雨林深处的部落还在狩猎,用毒箭射猴子,用吹管打鸟。那里的河流没有名字,好像每一片树冠下面都有你从未见过的生物在叫。他第一次走进去,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扔进陌生水域的人,脚底下踩不到底。空气是湿的,吸进去像是喝了一口水。树根从地面拱起来,盘根错节,你不知道该往哪儿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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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蓝色长款呢质外套
蓝色条纹衬衫
灰色西装长裤
均为Prada
黑色皮鞋
Ferragamo
那里有一种叫阿亚瓦斯卡的致幻植物饮料,是原住民宗教仪式里的“通神之物”。邬建安没有喝,但他听当地人描述。喝下去之后,很多人会看见半人半动物的形象——长着翅膀的人,长着豹子头的人,人和蟒蛇长在一起的身体。“不是一个人看见,”邬建安说,“是所有喝了的人都看见一样的。如果分隔的个体能共享同一个感知,那就是真的。”
他不觉得那是“原始部落的迷信”。站在雨林里,树从天上垂下来,藤蔓从地面卷上去,虫鸣鸟叫织成一张声网把你裹在中间,那里面的一切都是活的。他想起原住民说的那些半人半兽的形象——你抬起头,看见猴子攀在头顶的树枝上,弯腰看你的眼神,你会恍惚觉得它在打量你,用的是另一种智慧。
“神话里讲的东西应该都是真的,只是不一定是我们这个意识状态下感知到的那个‘真’。”他说。
2024年,他在秘鲁做了一个叫《秘鲁五百笔》的项目。团队去了利马市区、安第斯高原、亚马逊雨林和的的喀喀高原湖区等地,办了13场工作坊,邀请了459个不同背景的当地人——工人、学生、原住民、艺术家——每个人在一张宣纸上随意画一道笔痕,没有任何要求,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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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坊参与者在《秘鲁五百笔》作品前,
秘鲁利马美术博物馆《五百笔:抽象的群像》个展现场,2025©邬建安
那些笔画被带回北京。邬建安把它们一张一张从宣纸上剪刻下来,打散,重新拼贴到一幅巨大的宣纸底板上——原本各自孤立的一笔一划,在重组中变成了一张新的面孔。这幅12米长、5米高的巨制,最终回到了秘鲁,在利马美术博物馆展出。
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其中不少原住民参与者是生平第一次走进美术馆。他们穿着自己社群的衣服,站在那幅巨大的画面前,弯着腰,伸着脖子,寻找自己画的那一道。画布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黑的、蓝的、红的,粗的细的,长的短的,你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但他们能找到。
有人找到了,回头冲同伴笑,指着墙上某个位置说:“看,这是我画的。”同伴凑过去看,两个人弯着腰,站在画前面,像在辨认一张旧照片上的自己。邬建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们低头辨认、抬头指认时的表情,没有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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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建安把自己收藏的树根和石头组合在一起
他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走进陌生,然后被变形。每一次变形,就多看见一点。罗马的石头留在原地,巴黎的工坊里年轻人还在对着光挑羽毛,南海的掌纹上有人在走,雨林深处,下一次有人喝下阿亚瓦斯卡,还会看见那些长着翅膀的人、长着豹子头的人。
邬建安说不清这算不算一种答案,但它是艺术的意义。他只是继续走,继续迷路,继续把手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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