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二叔要了 9 瓶茅台,转头让我爸去结 12 万的账,我爸慢吞吞说退休金才 3800,要不你先垫点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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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说那句话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七瓶茅台。
还有两瓶在路上。
二叔周启山夹着一块鱼肚,抬头看我爸。
哥,先去把账结了。今天这桌算我的,回头我给你。
我爸把筷子放在碗边,慢吞吞地擦了擦嘴。
我退休金才三千八,要不你先垫点。
包间里一下安静了。
我妈低头抠桌布上的线头。
二婶吴桂芬捏着手机,像没听见,手指却不停往下滑。
二叔笑了一声。
哥,你这话说的。你闺女在大公司做管理,几十万的账都见过,还差这点?
我不管账。我说。
你不管账,你管什么,管你爸丢脸?
他把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只说给我听。
我叫周岚,在临江一家人力公司做部门主管。
平时给别人谈离职,谈调岗,谈赔偿,话都能留三分。
轮到自己家,我也知道什么叫体面。
我爸刚才那句话,等于把桌布扯开了一角。
我看了眼菜单。
九瓶茅台,每瓶一万零八百。
菜钱、包间、服务费,加起来十二万多。
二叔点酒的时候,我就问过一句:喝得完吗?
他说:一家人难得聚,别扫兴。
我当时没再说。
我妈生日,二叔说要替她办场体面的。
地点是临江商圈最贵的那家酒楼,包间门口摆着一只铜色的鱼,鱼嘴里插着一支假花,花瓣缺了一片。
这些我都记得。
我以为记住这些,就能假装今天只是普通的一顿饭。
二叔放下筷子。
哥,你这是当着孩子们的面拿我开涮?
没有。
那你去结账。
你先垫。
我凭什么垫?
我爸抬了抬眼。
你不是说今天算你的吗?
二叔的脸停在一个笑里,没完全收回去。
我妈赶紧说:算了,谁结都一样,别在饭桌上说这个。
妈。我看着她,不一样。
她看我一眼,又低头抠线头。
二叔把杯子推远了点。
周岚,你爸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回来拆台的。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那就把账单拆开。酒是谁点的,谁签字,谁结。
没人动。
服务员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两瓶刚送来的酒,瓶口还裹着红布。
我爸忽然问我:你带纸了吗?
带了。
给我一张。
我以为他要写欠条,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只旧红包。
红包用了很多年,边角已经磨白,我一直以为里面装的是他的药费单。
我递给他一张纸。
他没接,只看着二叔。
启山,账你先垫。你不是总说,咱们兄弟之间不分你我吗?
二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哥,你退休金三千八,闺女又这么能干,怎么还跟我计较十二万。
这句话落下来,比账单还重。
我爸没有再说话。
我把包里的红包攥在手心,指甲压出一道白痕。
那一刻我还以为,他只是又一次想保住家里的脸面。
一家人最容易把账说成情分,把情分花成别人的钱。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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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服务员把酒退回去。
二叔抬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没开的退掉。
酒都上桌了,退什么退。
没开瓶就能退。
今天是你妈生日。
生日不是让你点九瓶酒的理由。
二婶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岚岚,别这样,都是亲戚。
我看着她。
二婶,刚才点酒的时候,你说一瓶不够喝。
我那是顺着你二叔说。
那你现在也顺着他,把钱垫了。
她脸上的粉底在鼻翼旁边浮着,像一层没推匀的面糊。
她张了张嘴,端起茶杯,没喝。
二叔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行,你们家现在有出息了。以前我怎么帮你们的,你忘了?
我妈终于抬头。
启山,别说这个。
为什么不能说?你们家买房子的时候,是谁借的首付?周岚结婚的时候,是谁给她添的车钱?
车钱不是你给的。我说。
不是我给的,是你二婶娘家给的。那也是看在我们家的面子上。
那就把转账记录拿出来。
二叔盯着我。
我知道他最讨厌别人把话说细。
只要说细,情分就会露出边角,里头不是钱,就是一张张模糊的欠条。
我爸一直没动那盘糖醋排骨。
他年轻时在厂里做仓库,盘账比谁都快。
后来厂子改制,他提前退了下来。
家里的水电费、买菜钱,常年记在一个小本上,每一笔都写得整齐。
可一到了二叔面前,他就慢。
慢到像什么都听不清。
慢到每次二叔来借钱,他都只说一句:手头有就拿去。
从来不问什么时候还。
二叔看我爸。
哥,你说句话。
我爸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
壶里只剩一点,他倒了半天,杯子底才湿了一圈。
启山,你先把这顿结了。
你真让我结?
嗯。
你知道十二万是多少吗?
我爸抬起头。
知道。
二叔笑了。
那你还说得这么轻松。
你点的时候,也挺轻松。
二婶用胳膊碰了碰他。
算了,先结吧,别让人看笑话。
二叔猛地看她。
你有钱?
我哪有。
那你说什么算了。
她不吭声了。
我拿过账单,看见最下面有一行手写备注:九瓶酒,未开封两瓶,可退。
笔迹不是服务员的。
我爸把手伸过来,压住了那张纸。
别看了。
为什么不能看?
看多了,饭凉。
二叔拍了一下桌子。
哥,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我爸的手还压着账单,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出来。
他没看二叔,问我:你妈的蛋糕切了吗?
还没。
先切蛋糕。
二叔冷笑。
都这个时候了,还切蛋糕。
我妈把蛋糕盒子打开,奶油上写着:祝妈妈永远年轻。
字歪了一点,最后那个轻字拖出一条尾巴。
我妈拿起塑料刀,切了很久,第一块蛋糕一直没断。
我接过刀替她切开。
二叔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
周岚,你非要把家里弄成这样?
我没有抬头。
是你把九瓶酒弄成十二万的。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发现我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在桌下踢我爸鞋尖的孩子。
你爸都没说什么。
他已经说了。
我把那张账单从他手下抽出来。
真正让人难堪的,从来不是没钱,而是有人把你的退让当成了付款方式。
03. 转
二叔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桌边,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最后拨了个电话。
喂,小赵,送两万过来。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把手机拿远一点,压低声音:先送过来,别废话。
我爸看着他。
二叔挂了电话,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我先付两万,剩下的过几天给你。
过几天是哪天?我问。
你现在跟我算这个?
你自己说的。
月底。
哪一个月底?
他盯着我,嘴角抖了一下。
下个月底。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写下来。
你还真把我当外人。
你不是说一家人不分你我吗?
你这个孩子,小时候看着挺懂事,现在怎么这么冷。
我妈赶紧说:岚岚,别记了。
妈,他说月底。
记什么记,都是一家人。
我爸忽然笑了笑。
记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把那只旧红包放在桌面上,红包表面印着一条已经褪色的金鱼。
二叔的眼睛扫过去,立刻移开。
我没注意到。
我只看见他从口袋里拿出烟,夹在指间,却没有点。
二婶说:启山,咱们今天本来是给大嫂过生日,别弄得谁都不高兴。
二叔说:不高兴的是我。
你点九瓶酒的时候怎么没问别人高不高兴?
我点酒是给她长脸。
他指了指我妈。
我妈的手缩在袖子里,指头一个个掐着掌心。
我爸问她:你想喝吗?
她摇头。
我不喝。
那你高兴吗?
她没回答。
二叔把烟折断了。
哥,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以前哪样?
你以前有事会帮我。
我现在也没说不帮。
你让一个退休老头去结十二万的账,这叫帮?
我爸低头端起茶杯。
所以让你先垫。
二叔又不说话了。
服务员把退掉的两瓶酒抱出去,经过我身边时,鞋底踩到了掉在地上的一颗花生。
花生滚到桌角,停在我爸手边。
他伸手把花生捡起来,放进烟灰缸。
我以为他只是嫌脏。
后来二婶把自己的包拉链拉了好几次,像有什么东西卡住。
包里掉出一把旧钥匙,落在地毯上。
二叔弯腰去捡。
我爸忽然说:钥匙别拿错。
二叔的动作停了停。
什么钥匙?
你自己的。
我知道。
那就好。
他们说得很轻,我没听懂。
两万块钱送来时,是个穿蓝色外套的年轻人。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叫了声周叔。
二叔接过袋子,没数,直接放在桌上。
我爸没看钱,只看那年轻人。
你爸呢?
年轻人说:在车里。
让他上来。
他说不方便。
他什么时候方便?
年轻人没答。
二叔把塑料袋往自己那边拽。
哥,这是我的事。
我爸点头。
嗯,是你的事。
我看着那袋钱,突然觉得那两万像一块放凉的猪油,摆在那里,谁都不想碰。
二叔又把责任推回来。
剩下十万,你先替我垫着,月底连这两万一起还。
我不垫。我说。
你爸呢?
他也不垫。
我爸没有看我。
二叔靠回椅子。
那今天谁结?
我把账单推到他面前。
你。
他盯着我爸。
哥,你真让她这么做?
我爸拿起那只旧红包,放回口袋里。
让她做。
我怔了一下。
我爸却转头问服务员:蛋糕还有没有小叉子,给我一个。
没有人接话。
二叔把那两万块钱重新拎起来,转身出了包间。
二婶坐着没动。
她看着桌上的九个空酒杯,忽然说:他其实也不是故意要喝那么多。
那他为什么点?
他不点,别人就会觉得他没本事。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他这个人,最怕别人觉得他没本事。
我妈把蛋糕盘往旁边挪。
谁不是呢。
这句话说完,她们都不再说话。
04.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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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
他把卡拍在桌上。
刷。
服务员接过去。
我看了眼卡面,卡角有一道白痕。
二叔总说自己用的是贵宾卡,实际上那张卡连卡套都没有。
刷卡失败。
服务员说:先生,余额不足。
二叔的脸一下变了。
再刷一次。
还是失败。
包间里只剩下冰桶里的水滴声,隔一会儿掉一滴,落在金属底上。
二叔抓起手机。
我叫人送现金。
我爸说:别叫了。
你闭嘴。
这是二叔第一次对我爸说这两个字。
我妈的手一抖,塑料叉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捡起来以后又放回盘子里。
叉子沾了一点奶油,我拿纸巾擦了三遍,还是有一层油。
二叔冲我说:你不是能耐吗,你先把账结了。
我不结。
你爸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出十二万,你都不肯?
这是你的账。
我替你妈过生日。
你点的九瓶酒。
那你妈不喝?她不喝你不让她喝?
我妈突然说:我没让你点。
二叔看向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收回去。
我说过,一瓶就够了。
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说了。
你说什么了?
我说,太多了。
二婶把头低下去。
二叔像被人当众扇了一下,转过身指着我妈。
你现在跟我撇清?
我爸站起来。
动作不快,椅子向后退了半寸。
别指她。
哥,你也来教训我。
账单拿来。
二叔愣了。
我爸走到他面前,伸手。
给我。
你要账单干什么?
你不是不结吗?我看有没有错。
我把账单递给我爸。
他展开,从头看到尾,看到最后一行时,停了一下。
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旧钢笔。
那支笔笔帽裂了一条缝,平时他用来记水电费。
我见过很多次,没见过他拿来签字。
他在账单背面写了一行字。
字很慢,横平竖直。
写完,他把账单递给二叔。
二叔扫了一眼,脸色白了。
我伸手去拿,他却先把账单捏紧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爸说:你签的。
我什么时候签过?
前年三月十七号。
你胡说。
前年六月二十九号。
哥,你别翻旧账。
去年一月初八。
二叔的嘴张着,没说出话。
我爸又说:还有去年九月。
二婶抬起头。
你不是说那张纸丢了吗?
二叔回头:你闭嘴。
我看着那张账单背面露出来的几个字。
借款十二万,房屋押金,不是饭钱。
落款的位置,有一个潦草的启山,旁边按着红色指印。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我爸问过我一句:你们公司有没有人处理房屋产权过户?
我当时正在回客户消息,随口说:有,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问问。
我没抬头。
他又问:老房子的钥匙还在你那里吗?
我说:在抽屉里,怎么了?
没什么。
那天他还把抽屉擦了一遍,擦完以后钥匙没放回原处,压在那只旧红包下面。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记性差。
二叔把账单揉成一团。
我爸伸手按住他的手。
别揉。
你拿这东西威胁我?
不是威胁。
那是什么?
提醒你。
二叔笑出了声,声音有点哑。
哥,你现在跟你女儿学会了,动不动就留证据。
我爸说:我不留,房子就没了。
没人说话。
二婶忽然抓住二叔的袖口。
你不是说只是借几个月吗?
你别在这儿说。
你说你把那套房子拿去周转,很快就还。
我说了你别说。
那现在怎么办?
二叔甩开她的手。
她的手背撞到桌角,没出声,只是赶紧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我爸看着她。
桂芬,你知道多少?
她低着头。
我知道他拿了钥匙。
钥匙呢?
二叔没动。
二婶从包里把刚才掉出来的那把钥匙捡起来,放到桌上。
钥匙上挂着一块塑料牌,写着我家老房子的门牌号。
我盯着那把钥匙。
二叔说:那房子本来就没人住。
我爸说:是没人住。
放着也是放着。
所以你拿去抵债?
我没抵债。
那你拿去干什么?
我做生意。
生意赔了?
二叔把脸转向一边。
他没有回答。
我妈忽然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盘子。
她把装过鱼的盘子摞上去,没注意底下还有一根鱼刺,手指被扎了一下。
她把手缩回来,拿纸巾裹住。
我问她:妈,你知道吗?
她看着我。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爸不让。
我爸说:不是不让。
那是什么?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你在城里,工作忙。
我笑了一下。
你们一直说我忙。
你不用管家里这些。
那谁管?
我爸把钢笔重新扣上笔帽。
我管。
二叔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你管,你拿什么管?你一个月三千八,连这顿饭都结不起,你管什么房子。
我爸没看他。
所以今天这顿,你先结。
二叔站在那里,肩膀塌下去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谁垫钱。
他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很久的语音,删掉,再重录。
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钱,先拿来。
二婶盯着他。
我妈把那根鱼刺从盘子里挑出来,放在纸巾上。
二叔转过身,声音低下来。
哥,房子我会还。
我爸说:房子不用你还。
二叔抬头。
那你要什么?
把账结了。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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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最后还是没结成十二万。
他从朋友那里借来八万,又把手表摘下来押在酒楼。
剩下的钱,二婶从包里拿出一张存折。
存折封皮已经起毛,边角用透明胶粘过。
她把存折递给我爸。
这里有四万多。
二叔立刻说:你拿出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会还吗?
我会还。
那就先还。
那是给成成装修房子的。
装修可以晚一点。
她说完,把存折往前推了推。
我第一次看见二婶没有看二叔的脸。
服务员拿着存折离开时,我爸问:够吗?
够了,先生。
账单结清,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包间里还剩六个人,桌上的菜没怎么动。
蛋糕被切得乱七八糟,奶油沾在塑料刀背上,像没擦干净的墙皮。
二叔坐回椅子上,手腕空着。
手表摘掉以后,他总是下意识去摸那里。
我妈把最后一块蛋糕装进盒子。
带回去,明天早上热一下。
我说:奶油不能热。
那就别热,放桌上。
我爸从衣服里拿出那只旧红包,拆开。
里面不是药费单,是一叠折好的纸。
有转账截图,有借条复印件,还有几张已经发黄的收据。
最上面一张,是二叔二十七岁那年写的。
借哥两千元,买货车。
下面一张,借三千八百元,给成成交学费。
再往下,是一张房屋押金收据。
金额十二万。
日期是三年前。
收款人写着二叔的名字。
我看着那张纸。
你早就给过他十二万?
我爸把纸重新折好。
给过。
那今天这顿?
今天这顿是今天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他欠你十二万?
我爸把红包边角压平。
他说过几天还。
二叔低声说:我不是不还。
嗯。
我就是周转不开。
嗯。
你那房子空着,我拿去用一下,没想过卖。
我爸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
所以我让你先垫饭钱。
二叔抬起头。
我爸看着他,语气仍然慢。
你总说自己能撑住。今天撑给我看。
二叔的眼睛红了一点,不是哭,像熬了几夜没睡。
哥,你非要在孩子们面前让我难堪。
你以前让别人替你难堪的时候,想过吗?
谁替我难堪了?
你老婆。
二婶低下头,把存折放回包里。
二叔没有再反驳。
我问我爸:那房子怎么办?
钥匙拿回来。
二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
他手指压着没松开。
给我三个月。
我爸说:一个月。
一个月我拿不出。
那就两个月。
哥。
房子不是我的,是你侄女的。
我怔住。
二叔看向我。
什么时候的事?
我爸说:三个月前。
我想起那天他问我产权过户的事。
想起他擦抽屉,没把钥匙放回去。
想起那张被我当成广告单、随手塞进垃圾桶的快递单。
后来保洁阿姨问我是不是不要了,我说不要。
原来那是房本寄到家的通知。
我爸伸手把钥匙推给我。
你收着。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拿钱回来。
我会。
你会把车卖了,把存款拿出来,把你老公那边的钱也算上。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从小就这样。别人一喊你,你就过去。
那你呢?
我也一样。
他承认得很快。
所以才知道你会怎么做。
二婶忽然说:岚岚,你爸不是不想让你管。他是怕你一管,就又把所有事扛回自己身上。
我转头看她。
她擦了擦存折封皮上的灰。
你二叔以前也这样。别人求他,他就答应。答应完了,回家睡不着,第二天还装得像没事。其实他也怕别人觉得他没用。
二叔皱眉。
你少说两句。
我不说,谁替你说。
他没再顶嘴。
我爸把那张十二万的收据递给二叔。
这个你拿走。
二叔没接。
什么意思?
你欠我的,记着。
你不要?
我不要你一辈子记着。
二叔终于抬手接过。
那张纸在他手里抖了一下。
我爸又说:两个月后,把房子钥匙给她。
我知道。
饭钱不用她出。
二叔看我。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垫。
我说:我没担心这个。
你担心什么?
我看着他空着的手腕。
你手表押在那里,明天还得去拿回来。
他愣了一下,低头笑了。
很短。
像是没想到我还会管这件小事。
二婶把蛋糕盒子盖上。
走吧,回家。
二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
我爸抬头。
那瓶没开过的酒,能不能给我一瓶?
你不是喝不下了吗?
不是拿来喝。
那拿来干什么?
二叔摸了摸鼻子。
放家里,过年有人来,显得我还有点东西。
我爸看着他。
拿一瓶。
服务员把那瓶酒装进袋子里。
二叔接过去,拎得很小心。
我妈走到门口,忽然问:蛋糕上的字,是谁写的?
二婶说:我写的。
你写的?
嗯。
轻字拖尾了。
手抖。
我妈看了她一会儿。
挺好看的。
二婶低头笑了一下。
06. 尾声
两个月后,老房子的钥匙放进了我办公桌第二层抽屉。
不是我爸送来的,是二叔亲自拿来的。
他进门时,先问我:你们公司厕所在哪儿?
我说:出门右拐。
他去了十分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纸。
借用一下。
你拿纸干什么?
写还款计划。
厕所没有纸?
有,太薄。
他坐在我对面,写了半天,最后只写了三行。
每月还多少,哪天转账,房本什么时候交给我。
字比我爸写得难看,最后一个数字涂了两遍。
我看完,问他:你还要点酒吗?
他抬头。
你这公司午休还喝酒?
没有,随口问。
你跟你爸学的,话说一半。
我把纸递回去。
按这个来。
你不怕我不还?
怕。
那你还让我走?
你不走,难道住我办公室?
他笑了一下,把纸折好。
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表。
表带换了新的,表盘还是旧的。
手表赎回来了。
多少钱?
你管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
他站在门边看了我一会儿。
周岚。
嗯。
你爸让我跟你说,周末回家吃饭。
他自己不会说?
他说你忙。
我低头翻文件。
周末不忙。
二叔嗯了一声,没有马上走。
那我带点菜。
别带酒。
我没说带酒。
你心里说了。
他摸了摸鼻子,转身出去了。
晚上回到家,我爸正在厨房剥蒜。
他把一瓣蒜放在案板上,用刀背轻轻一拍,蒜皮裂开。
钥匙收好了?
收好了。
别放太深,找不到。
放抽屉里了。
哪个抽屉?
第二层。
第二层东西多。
我知道。
他说完继续剥蒜。
我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桌上放着一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一瓶酒,瓶口贴着红纸,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拿出来看。
不是茅台,是二叔在菜市场买的米酒。
我爸说:他说过年再拿那个贵的来。
他还记着呢。
他记性不差。
你以前怎么总说他记性不好?
我爸把蒜皮扫到一边。
他说自己记不住,我就顺着他。
我看着他。
你也挺会装。
嗯。
他说得很坦然。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落进水池。
妈妈在客厅折衣服,折完一件又重新折一遍,袖口对得很齐。
我把米酒放到桌上。
爸,周末我买菜。
买什么?
排骨。
别买太多。
二叔一家也来。
那买两斤。
你不是不爱吃排骨吗?
你妈爱吃。
我看向客厅。
我妈正把一件蓝色毛衣压进柜子里,动作停了停。
她说她不爱吃。
我爸低头剥蒜。
她说什么你都信。
我把米酒瓶上的塑料膜一点点撕下来,撕到最后,瓶口露出一圈白色的胶。
撕不动了。
我爸伸手接过去,用指甲抠开一道口子。
我接着往下撕。
后来那顿饭没有人点酒,我爸把账单压在碗底,吃完饭才想起来收。
我把钥匙放进抽屉,又拿出来,挂在了厨房墙上的小钩子上。
周末还没到,二叔先发来一条消息,说米酒别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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