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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刚走3个月,就有人劝我同居,儿媳气得把门锁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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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现在的人怪,老伴刚走3个月,就有人劝我同居,说夜里好有个照应,我还没点头,媒人就把铺盖搬进了西屋,儿媳气得把门锁换了,我问她凭啥


我今年62,姓周,叫周德顺,老家在鲁西南,一个叫柳河屯的村子。老伴姓刘,叫刘桂英,跟我过了38年,去年秋天走的,肺癌,从查出来到走,整4个月。

她走那天是农历八月十六,月亮还挺圆。我记得清楚,因为头一天中秋,她还让我把院子里的石榴摘了两个,说留着给孙子。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三间正房,东屋是我跟桂英住了大半辈子的,西屋以前放粮食和杂物,儿子结婚后翻盖过一回,铺了地砖,安了张床,说是万一来了亲戚能住。院子不大,靠墙根种了两棵石榴树,一棵柿子树,柿子树是桂英嫁过来那年栽的,到现在38年了,比儿子岁数还大。堂屋里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桌角用铁皮包着,那是分地那年打的家具。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到点就"当当"响,是桂英她爹留下的。柜子上摆着她的照片,黑框的,旁边一个搪瓷缸子,她生前喝水用的,我没收,还在那放着。她的老花镜也在,搁在电视机上,我隔几天擦一回,不落灰。

我有2亩半地,包出去1亩8,自己留了7分种点菜。每月养老金187块钱,加上地租一年1200,够吃够喝,不抽烟不喝酒,花不了几个钱。儿子在县城开货车,一个月回来一两趟,儿媳妇在超市上班,孙子在县城上初中,不常回来。

桂英在的时候,日子有个响动。她爱说话,做饭的时候嘴里也不闲着,叨叨东家西家,叨叨菜价涨了,叨叨儿子又瘦了。我在院里干活,她在屋里说话,隔着窗户我也能听见。现在没了,院子里静得慌,有时候我故意把收音机开着,也不听,就图个响。

她走了以后,头一个月,我基本没出门。第二个月,村里人开始来串门。有送鸡蛋的,有送挂面的,有坐一会儿就走的,也有坐下来就不走的。来的最多的是后街的赵婶,58岁,男人前年没的,也是一个人过。她来得勤,三五天来一趟,来了就帮我扫地、擦桌子、洗衣服。我说不用,她说顺手的事。

第三个月头上,事就来了。

那天是腊月初八,我记得清,因为赵婶端了一碗腊八粥来。粥放下,她没走,坐在炕沿上,搓着手,说:"德顺,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你一个人这么过不是个事。夜里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我说:"习惯了。"

她说:"习惯啥呀,你才62,往后日子长着呢。我跟你说,前村有个女的,姓孙,55,男人也没了,人利索,会做饭,要不你俩见见?"

我没接话。她又说:"不领证也行,搭个伙,夜里好有个照应。"

我说:"桂英才走几天。"

她说:"3个月了,够意思了。现在的人都这样,你以为还跟以前似的守3年?"

我没吭声。她坐了一会儿,走了。粥我喝了,碗第二天给她送回去的。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腊月十二,我去集上买年货,碰见赵婶跟一个女的在布摊前站着。那女的中等个,短头发,穿件枣红棉袄,脸盘不小,眼睛挺大。赵婶看见我,招手:"德顺,过来过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孙姐。"

我当时手里提着一兜子粉条,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孙姐冲我笑了一下,说:"听赵婶提过你。"

我说:"哦。"

赵婶说:"你俩站着说说话,我去那边看看布。"说完就走了。

我跟孙姐在布摊前站了有10分钟。她问我家几口人,种多少地,儿子干啥的。我一句一句答了。她说话声音不小,旁边人都往这边看。我浑身不自在,说:"我得去买肉了。"就走了。

回到家,我心里别扭。桂英的照片就在柜子上摆着,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我。我说:"你别多想,我没那意思。"说完自己笑了,跟照片说啥话呢。

腊月十八,赵婶又来了。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孙姐,孙姐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赵婶进门就说:"德顺,孙姐家那边房子漏雨,修得几天,先在你这西屋住几天,你看行不?"

我说:"这……"

赵婶说:"就几天,又不让你俩干啥,你睡你的东屋,她睡她的西屋,中间隔着堂屋呢。"

孙姐站在门口,没进来,说:"不方便就算了。"

赵婶推她一把:"有啥不方便的,德顺不是那种人。"

我还没点头,赵婶就领着孙姐往西屋去了。西屋那张床还是儿子结婚时候买的,铺板有点潮,孙姐把包袱放下,从里头掏出一床褥子、一床被子、一个枕头,还有一个暖水袋。赵婶帮她铺,一边铺一边说:"你看这屋多好,朝阳,冬天暖和。"

我站在堂屋里,听见西屋窸窸窣窣的响动,脑子嗡嗡的。桂英走了才3个月,西屋就住进别的女人了。我想拦,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我这人一辈子不会跟人红脸,人家都进门了,我总不能把人撵出去。

赵婶铺完床出来,拍拍手,说:"行了,住着吧。德顺,你晚上烧点热水给孙姐送过去,她路上吹了风。"

我说:"哦。"

赵婶走了。孙姐在西屋收拾东西,我坐在堂屋里,看着桂英的照片,心里跟猫抓似的。我想给儿子打电话,拿起手机又放下了。说啥呢?说有个女的住咱家了?儿子不得炸了。

那天晚上,我烧了一壶水,给孙姐送过去。她开门接了,说了声谢谢,就关上门了。我回东屋,躺下,睡不着。西屋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我总觉得有动静。我翻来覆去,后半夜才迷糊着。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孙姐已经在灶上做饭了。她熬了小米粥,炒了白菜,还烙了两张饼。我说:"你不用做。"

她说:"顺手的事。"

我吃了。说实话,那顿饭比我自个儿做的好吃。桂英走了以后,我天天就是凑合,煮点挂面,热点剩菜,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孙姐做的饭有滋味,饼烙得软和,白菜里放了点醋,爽口。

可我心里不踏实。吃完饭我出去转了一圈,碰见前院的刘大哥。他问我:"德顺,听说你家来了个女的?"

我说:"住几天,房子漏雨。"

他"哦"了一声,笑了笑,没再问。可我走出去老远,还觉得他在背后看我。

腊月二十,儿媳妇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孙姐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儿媳妇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看了看孙姐,又看了看我。

我说:"这是……"

儿媳妇没等我介绍,径直进了堂屋。我跟进去。她站在桂英的照片前,看了半天,回头问我:"爸,我妈才走几天?"

我说:"3个月。"

她说:"3个月你就往家领人?"

我说:"不是领的,是赵婶……"

她说:"我不管谁领的,我就问一句,你让我妈搁哪儿?"

我嘴笨,说不出话。儿媳妇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我以为她走了,过了一会儿听见院门响,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把新锁。

她走到西屋门口,孙姐正在里头叠被子。儿媳妇说:"这屋不能住了。"

孙姐说:"我……"

儿媳妇说:"你出来。"

孙姐看了我一眼。我说:"要不你先……"

孙姐抱着被子出来了。儿媳妇把西屋门一关,咔嚓一声把新锁挂上,钥匙往兜里一揣。

我火了。

我说:"你凭啥?"

她说:"凭这房子是我妈的。"

我说:"这房子是我盖的。"

她说:"我妈跟你盖的。"

我说:"你妈走了,这房子就是我的。"

她说:"那你也不能让人住我妈的屋。"

我说:"她住西屋,又没住东屋。"

她说:"西屋也不行。我妈的东西都在里头。"

我说:"西屋就一张空床,啥也没有。"

她说:"空床也不行。"

我说:"你凭啥换锁?"

她说:"我凭我是你儿媳妇。"

我说:"你是我儿媳妇,你管不着我。"

她说:"我管不着你,我管得着我妈的东西。"

孙姐在旁边站着,脸一阵红一阵白,抱着被子说:"要不我先走。"

赵婶不知道啥时候来的,站在院门口,说:"这是干啥呀?老人一个人过,找个伴咋了?"

儿媳妇回头说:"赵婶,这事跟你没关系。"

赵婶说:"咋没关系,是我介绍的。"

儿媳妇说:"你介绍的你领回家去。"

赵婶说:"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儿媳妇说:"我就这么说话。我妈走了3个月,你们就往我爸屋里塞人,你们安的啥心?"

赵婶说:"我安的啥心?我安的让你爸有人照顾的心。"

儿媳妇说:"他不用别人照顾,他有儿子。"

赵婶说:"儿子在县城,一个月回来几趟?"

儿媳妇说:"那是我们家的事。"

赵婶说:"你妈在的时候,你一个月回来几趟?"

儿媳妇不说话了。

赵婶又说:"你妈病了4个月,谁伺候的?你爸。你在哪?"

儿媳妇说:"我要上班,我要管孩子。"

赵婶说:"谁不要上班?你爸没上班,你爸就该一个人熬着?"

儿媳妇说:"那也不能我妈才走3个月就找人。"

赵婶说:"3个月咋了?现在的人,头七没过就找的都有。"

儿媳妇说:"那是别人,我们家不行。"

赵婶说:"你们家咋就不行?你爸62,身体好好的,往后还有20年,你让他一个人过20年?"

儿媳妇说:"他一个人过咋了?我妈一个人过了吗?我妈跟他过了38年。"

赵婶说:"你妈是跟他过,你妈走了,他不能跟着走。"

儿媳妇说:"那他也不能这么快。"

赵婶说:"快慢有啥标准?你给个准话,几个月算合适?"

儿媳妇说:"反正3个月不行。"

赵婶说:"那你说几个月?"

儿媳妇说:"3年。"

赵婶笑了:"3年?你爸65了。3年以后你爸65,再找一个,伺候人家3年,68,再剩他一个,咋的,你回来伺候?"

儿媳妇不说话了。

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两个女人在院子里吵,孙姐抱着被子站在西屋门口,跟个外人似的。我心里乱得很。我想起桂英。桂英在的时候,这些事都不用我管。她嘴会说,跟儿媳妇也处得来。她要是还在,肯定不会让赵婶进门,也不会让儿媳妇换锁。她走了,这些事全堆到我头上。

儿媳妇最后说了一句:"爸,你自己想清楚。"说完就走了。

孙姐抱着被子出了院门。赵婶追出去,说了几句,又回来,站在我跟前,说:"德顺,你这儿媳妇,太厉害了。"

我没说话。

赵婶说:"你自己拿主意,别啥都听她的。"

我说:"我知道了。"

赵婶走了。院子里就剩我一个。西屋门上挂着新锁,亮锃锃的。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回东屋了。

晚上儿子打电话来。不用说,儿媳妇跟他说了。儿子在电话里说:"爸,你咋想的?"

我说:"我没咋想。"

他说:"我妈才走3个月。"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要是觉得孤单,我接你来县城住。"

我说:"我不去。"

他说:"那你一个人……"

我说:"我一个人能行。"

他说:"那赵婶那边,你别让她再来了。"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在屋里坐了半天。桂英的照片在柜子上,我看着她,说:"你看,你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照片上的桂英笑着,跟从前一样。

腊月二十二,赵婶又来了。这回她没进门,站在院门口,说:"德顺,孙姐让我跟你说,她不怪你。"

我说:"哦。"

她说:"你要是想通了,我还能给你说。"

我说:"赵婶,算了吧。"

她说:"咋就算了?"

我说:"儿媳妇不同意。"

她说:"儿媳妇不同意就不找了?你跟她过还是跟儿媳妇过?"

我说:"赵婶,你别说了。"

她说:"德顺,我跟你实话实说。你才62,往后日子长着呢。你儿媳妇现在说得硬,等你真躺下了,她能回来伺候你?"

我说:"我有儿子。"

她说:"儿子?儿子听谁的?"

我没说话。

赵婶站了一会儿,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关上院门,在院子里站了半天。石榴树叶子掉光了,柿子树上还挂着几个干柿子,红不红黑不黑的。天阴着,像是要下雪。

腊月二十三,小年。儿子回来了,一个人,没带儿媳妇和孙子。他提了一箱牛奶,一兜子苹果,还有一包点心。进屋放下,坐在八仙桌旁边,说:"爸,那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没往心里去。"

他说:"她也是……她也是觉得我妈刚走,心里不得劲。"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要是想找个伴,我不拦你。"

我看了他一眼。

他说:"真的,我不拦你。可你得等一等,别这么急。"

我说:"我没急。"

他说:"那赵婶那边……"

我说:"我回她了。"

他"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说:"这2000你拿着,过年买点东西。"

我说:"我有钱。"

他说:"拿着吧。"

他把钱放在桌上。我看了看,没动。他坐了一会儿,说:"那我走了,还得去趟她娘家。"

我说:"走吧。"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说:"爸,你一个人,注意身体。"

我说:"知道了。"

他走了。我关上院门,回屋把钱收起来,搁在桂英的梳头匣子里。匣子是桂英的,木头做的,上面有个镜子,镜子边上磕了一块。她走了以后,我没动过里头的梳子、头绳、雪花膏。钱放进去的时候,我看见里头还有一张存折,是桂英的,上头有28000块钱,是她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她走前跟我说:"这钱你留着,别给儿子,自己花。"

我把存折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腊月二十四,赵婶又来了。这回她说得更直接:"德顺,孙姐那边房子修好了,她问你还让不让她来。"

我说:"赵婶,真的算了。"

她说:"你就这么听你儿媳妇的?"

我说:"不是听她的。"

她说:"那听谁的?"

我说:"听我自己的。"

她说:"你自己咋想的?"

我说:"我自己没想好。"

她说:"没想好就先处着,处着处着就想好了。"

我说:"赵婶,桂英才走了3个月。"

她说:"又是3个月。3个月咋了?"

我说:"3个月我还没缓过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堂屋里,看着桂英的照片。照片是前年照的,在县城照相馆,她穿件蓝底白花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挺腼腆。那时候她身体还好,还能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谁能想到,一年以后就没了。

我想起她住院那4个月。头一个月在县医院,我天天去,早上坐公交,晚上回来。后来转到市里,住不起,就回来了。最后一个月,她在家,我伺候。她疼得厉害,吃不下东西,我就熬小米粥,一勺一勺喂。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跟我说:"德顺,我走了以后,你再找一个。"

我说:"你别胡说。"

她说:"我说真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说:"我不找。"

她说:"找个伴,不丢人。"

我说:"我不找。"

她笑了笑,说:"你这人,犟。"

那是她走前10天说的话。10天以后,她走了。

现在赵婶让我找,儿媳妇不让找。赵婶说得有道理,儿媳妇说得也有道理。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不是3个月的事,是桂英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要是现在就找了,她在地下知道了,咋想?

腊月二十五,我去集上买年画。碰见赵婶,她跟一个男的在说话。那男的也是我们村的,姓李,叫李长顺,60岁,去年没了老伴。赵婶看见我,招手:"德顺,过来。"

我过去了。赵婶说:"老李也想找个伴,你俩聊聊。"

李长顺说:"找啥找,我闺女不同意。"

赵婶说:"你闺女嫁出去了,管得着吗?"

李长顺说:"她管不着,可她天天打电话哭,我受不了。"

赵婶说:"那你就不找了?"

李长顺说:"不找了,一个人过吧。"

赵婶说:"你看,德顺,老李也是这情况。"

我说:"哦。"

李长顺说:"德顺,你儿媳妇换锁的事,我听说了。"

我说:"嗯。"

他说:"你比我强,你儿媳妇还回来跟你吵。我闺女都不回来,就在电话里哭。"

我说:"那也比我强,你至少没人往你家搬铺盖。"

他笑了,说:"那倒是。"

我们俩站在集上,一人抽了一根烟。他说:"德顺,我跟你说句实话。老伴走了,日子是真难。白天还好,晚上难熬。有时候半夜醒了,摸旁边,没人,那滋味……"

我说:"我知道。"

他说:"可再找一个,也难。人家有人家的心思,你有你的心思,凑一块,未必比一个人强。"

我说:"嗯。"

他说:"你自己拿主意吧。"

我说:"嗯。"

过完年,正月里,赵婶又来了一趟。这回她没提孙姐,提的是邻村一个女的,姓王,52,男人也没了。我说:"赵婶,你别操心了。"

她说:"我咋能不操心?我跟你老伴是好姐妹,她走了,我得管你。"

我说:"桂英让你管的?"

她说:"桂英没让,可我知道她心思。她肯定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说:"她是不放心,可她也未必愿意我这么快就找。"

赵婶看了我半天,说:"德顺,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太犟。"

我说:"嗯。"

她走了。

正月十五,儿子回来了,带着儿媳妇和孙子。儿媳妇进门叫了声"爸",就去厨房做饭了。孙子在院子里放炮,儿子跟我坐在堂屋里。

儿子说:"爸,西屋那锁……"

我说:"还挂着。"

他说:"要不我给你打开?"

我说:"不用,就那么挂着吧。"

他说:"那屋空着也是空着。"

我说:"空着就空着。"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晚上吃饭,儿媳妇做了一桌子菜。她给我夹菜,说:"爸,你多吃点。"

我说:"嗯。"

她说:"那天的事,我态度不好。"

我说:"过去了。"

她说:"我不是不让你找,我就是觉得……我妈刚走,我心里难受。"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要是真想找,我不拦你。"

我说:"我不找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他们走了。我站在院门口,看着车灯远了,回屋。桂英的照片还在柜子上。我坐在堂屋里,听着挂钟"当当"响,一下一下。

现在,西屋的门还锁着。钥匙在儿媳妇手里。孙姐回前村了,听说后来又找了一个,搬到男方家去了。赵婶还来,不过不提介绍的事了,就是来坐坐,说说话。李长顺还是一个人,有时候晚上来找我下棋,下到9点多回去。

我每天早上起来,先给桂英的照片擦擦灰,然后做饭,吃饭,下地。中午回来,睡一觉。下午看看电视,或者去村口跟人下棋。晚上吃完饭,看会儿手机,9点多睡觉。日子就这么过。

有时候半夜醒了,摸旁边,没人。我就躺着,听挂钟"当当"响,一声一声的。我想起桂英说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又想赵婶说的"你才62,往后日子长着呢",还想儿媳妇说的"我管得着我妈的东西"。三句话在脑子里转,转着转着,天就亮了。

天亮了,起来,又是这一天。

西屋那锁,我也没让儿子打开。钥匙在儿媳妇那儿,我也没要。有时候我从窗户往里看一眼,床上光光的,褥子被子都拿走了,就剩个床板。太阳照进去,一块一块的光,落在地上,看着挺空的。

我也不知道这么过对不对。赵婶说得有道理,儿媳妇说得也有道理。可我就是觉得,桂英走了才3个月,她的老花镜还在电视机上搁着,她的搪瓷缸子还在柜子上摆着,她的梳头匣子里还有一张28000的存折。这些东西都在,她好像还在。我要是让别的女人住进来,这些东西往哪儿搁?

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又想,这些东西在,她也不在了。她走了,就是走了。我守着这些东西,守到啥时候?

我也不知道。

前两天,赵婶来,说:"德顺,你想通了没有?"

我说:"想通啥?"

她说:"找伴的事。"

我说:"赵婶,你别问了。"

她说:"我不问,我就是跟你说,前村那个孙姐,人家又找了一个,过得挺好。"

我说:"那挺好。"

她说:"你后悔不?"

我说:"不后悔。"

她说:"嘴硬。"

我说:"真不后悔。"

她看了我一眼,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柿子树。柿子树上冒了芽,春天来了。我想起桂英在的时候,每年春天,她都在柿子树底下种几棵豆角,豆角爬藤,爬到柿子树上,秋天结一树豆角,摘都摘不完。她走了,那几棵豆角也没人种了,地上光秃秃的。

我站起来,去屋里拿了把锄头,在柿子树底下刨了刨,撒了一把豆角籽。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先种上吧。

种完豆角,我坐在院子里,太阳晒着,暖洋洋的。我眯着眼,听见收音机里唱戏,是《朝阳沟》。桂英爱听这个,以前她一边做饭一边跟着唱,唱得跑调,我笑她,她也不恼。

现在没人唱了。

我坐了一会儿,起来,把收音机关了。院子里静下来,就听见风刮着柿子树的叶子,沙沙响。

我回屋,看了一眼桂英的照片,说:"豆角种上了,你要是在,该浇水了。"

照片上的桂英笑着,不说话。

我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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