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领证当天回婆家,丈夫赵铭当众让我跪着敬茶。
我反手三巴掌甩过去,婆婆哭天抢地,大姑姐指着我骂。
赵铭捂着脸吼:“你敢打我?”我冷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偷偷转走我八十万的记录。满屋死寂,婆家全慌了。
第1章 领证当天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赵铭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一桌人都听见:“宋瑶,按我们老家规矩,新媳妇进门得给长辈磕头敬茶。”
我愣了一下,手里还端着刚盛好的排骨汤。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对面婆婆刘桂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大姑姐赵敏坐在她旁边,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铭,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磕头,敬茶。”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郑重,“我爸妈养我三十年不容易,你进了赵家的门,这点规矩得守。”
桌上摆着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都是婆婆的手艺。我下午刚跟赵铭领完证,红色结婚证还在包里没焐热。他说回老家吃顿饭,见见亲戚,我特意换了件得体的连衣裙,买了烟酒补品,大包小包提了一路。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压着声音,尽量让嘴角保持一点弧度,“敬茶可以,磕头就免了吧。”
婆婆刘桂香把碗往桌上一墩:“城里姑娘就是娇气。我们老赵家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
赵铭没看我,低头夹了块红烧肉。他的沉默比婆婆的话更刺人。
“嫂子,你就磕一个呗。”赵敏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瓜子壳,“我当年嫁进来也磕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看向赵铭。他依然没抬头。
“赵铭,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嚼着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恋爱三年,他从来都是温和体贴的,连大声说话都很少。今天领证,他像变了个人。
“行。”我站起来。
赵铭终于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婆婆和大姑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绕过桌子,走到赵铭面前。他以为我要去给婆婆敬茶,身体往后靠了靠,给椅子腾出空间。
“啪——”
第一巴掌甩在他左脸上。
清脆、利落、没有犹豫。满桌碗碟都震了一下。
“啪——”
第二巴掌反手抽在右脸。赵铭整个人懵了,头歪向一边,筷子从手里掉在地上。
“啪——”
第三巴掌,我用尽全力。他的脸被我打得偏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
整个堂屋安静得像坟场。婆婆张着嘴,大姑姐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隔壁桌的几个叔伯端着酒杯,手停在半空。
赵铭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难以置信:“宋瑶,你——”
“赵铭。”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你昨天偷偷从我们共同账户转走八十万,转到你妈名下。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脸色刷地白了。
“你今天让我磕头敬茶,是想先立规矩,再慢慢把我吃干抹净?”我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把转账记录亮在他眼前,“八十万,一分不少,转给了刘桂香。赵铭,这钱是我的婚前存款,你动之前问过我吗?”
婆婆慌了,站起来:“那、那是铭子孝敬我的——”
“孝敬?”我笑了,“阿姨,您儿子一个月工资八千,转给您八十万,您信吗?”
赵敏插嘴:“那是我弟的钱!”
“你弟的钱?”我把手机转向她,“看清楚,转账备注写的是什么——‘自愿赠与’。赵铭,我什么时候‘自愿’过?”
赵铭终于站起来,脸肿了半边,嘴唇哆嗦:“宋瑶,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收起手机,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包,“解释你妈逼你转钱,还是解释你今天故意当众给我下马威?赵铭,我嫁给你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姓赵。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我,这婚,结了也能离。”
我转身往门口走。
“宋瑶!”赵铭在后面喊,声音里带着慌乱,“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满桌残羹冷炙后面,脸肿着,嘴角挂着血,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赵铭,三巴掌是还你今天的羞辱。八十万,明天之前转回来,否则咱们法院见。”我顿了顿,“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你。”
推开门,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的路灯昏黄,照着我脚下的水泥路。我听见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嚎声:“这媳妇不能要啊——铭子——”
赵铭没追出来。
我走出巷口,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报完地址,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扯了扯嘴角,“师傅,麻烦开快点。”
车窗外灯火一盏盏往后跑。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三年前赵铭追我的时候,每天给我带早餐,下雨天跑三条街给我送伞。我说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他晚上十点骑电动车去买,回来时手冻得通红。
那个赵铭,和今天让我磕头敬茶的赵铭,是同一个人吗?
手机震了。赵铭发来微信:“宋瑶,我错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没回。
紧接着又一条:“那八十万是我妈让我转的,她说先帮我保管,怕你乱花。”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怕我乱花?那是我的钱,我工作六年攒下来的钱。他月薪八千,结婚的酒席钱都是我出的。他妈妈怕我乱花?
第三条:“你打我的事我不计较,你回来给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按灭屏幕,直接关机。
出租车驶上高架,城市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我想起领证时赵铭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我护着你”。护着我?他护的是他赵家的面子,护的是他妈他姐他全家。
手还在抖,但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来,沉到底,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明天,律师。
这婚,离定了。
第2章 三年前那碗面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特别冷。
我刚跳槽到新公司,天天加班到深夜。那天晚上十一点,我走出写字楼,外面飘着雪粒子。手机没电了,打不到车,我站在路边冻得直跺脚。
赵铭就是从那时候出现的。他骑着电动车经过,看见我,停下来:“宋瑶?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在公司楼下便利店做夜班兼职,我加班时经常去买咖啡,点头之交。那天他二话没说,把围巾解下来递给我,又把自己头盔扣在我脑袋上:“上来,我送你。”
电动车在雪里歪歪扭扭地走。我坐在后座,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轻轻揪着他外套下摆。他后背挡着风,雪粒子打在他肩上,化成水渍。
到我家楼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便利店的关东煮:“给你留的,还热。”
那碗关东煮,萝卜和魔芋结,他记得我爱吃这两样。我们只聊过两三次天。
后来他告诉我,他注意我很久了。每次我去便利店,都买美式咖啡不加糖,冬天穿得单薄,总坐在靠窗位置对着电脑皱眉。他说:“你看起来总是很累,但从来不抱怨。”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细心,踏实,会疼人。
我们在一起后,他确实对我好。我胃不好,他每天早起熬小米粥。我生理期疼得下不来床,他请假在家给我煮红糖姜茶。我升职压力大,他听我吐槽到凌晨两点,一句不耐烦都没有。
他老家在农村,父母种地,姐姐嫁在邻村。他跟我说家里条件不好,我说没关系,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
恋爱第一年,他带我回过一次老家。那时候婆婆对我还算客气,虽然做菜口味重,说话嗓门大,但没给过我脸色。赵铭私下跟我说:“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第二年,我们开始谈婚论嫁。我爸妈见过赵铭,觉得小伙子踏实肯干,就是家庭负担重了点。我妈说:“只要你们俩好,彩礼什么的我们不要,房子我们家出首付。”
赵铭当时握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瑶瑶,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
首付是我家出的,八十万。赵铭说他手头紧,装修钱他出。后来装修花了三十万,他出了十万,剩下二十万是我刷的信用卡。他说等年底奖金发了就还我,后来再没提过。
我没计较。两个人过日子,谁多出点少出点无所谓。
去年他弟弟赵磊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赵铭求我帮忙,我托了在国企的同学,把赵磊塞进了后勤部。赵磊干得不顺心,嫌工资低,三天两头想辞职。赵铭每次接到弟弟电话就叹气,我安慰他:“慢慢来,刚毕业都这样。”
今年年初,婆婆打电话来,说身体不舒服,要来城里检查。我挂了专家号,陪着跑了两天医院,最后查出来是胆囊炎,做手术花了三万多。赵铭说手头紧,我刷的卡。婆婆出院时拉着我的手说:“瑶瑶啊,你比亲闺女还亲。”
我以为人心换人心,我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对我好。
直到昨天。
昨天我们去领证,早上他还在楼下早餐店给我买了豆浆油条。领完证出来,阳光很好,他把结婚证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笑得很开心:“宋瑶,你终于是我老婆了。”
我也笑了。那时候我是真心实意高兴的。
下午他说回老家吃饭,我特意去商场给他妈买了件羊绒衫,给他姐买了套护肤品,给他爸买了两瓶酒。大包小包,花了我小一万。
到了婆家,一开始都好好的。婆婆在厨房忙活,赵敏拉着我问东问西,问我工资多少,问我爸妈退休金多少。我含糊应付过去。赵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抬头冲我笑一下。
饭菜上桌,叔伯们入座。赵铭忽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然后就说出了那句话。
现在我明白了——他选在那个时机,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他要让我知道,进了赵家的门,就得守赵家的规矩。他要在他家人面前立威,显示他能“管住”我这个城里媳妇。
他大概以为我会忍。恋爱三年,我忍了很多——忍了他妈催生,忍了他姐借钱不还,忍了他把工资大半寄回老家。他觉得我会一直忍下去。
可他动了那八十万。那是我的底线。
出租车停在我婚前买的小公寓楼下。这间公寓是我工作第三年买的,四十平米,一室一厅。赵铭不知道这间公寓的存在,我从来没带他来过。当初买它是因为我想给自己留个退路,女人得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现在,这个退路用上了。
我打开门,屋里一股久无人住的灰尘味。我拉开窗帘,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赵铭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微信。
最新一条是:“宋瑶,你别太过分。你打了我三巴掌,我脸都肿了,我都没跟你计较。你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我加班回来发烧到三十九度,赵铭在外地出差。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你多喝热水,我这边陪客户呢。”挂电话前补了一句:“对了,我弟下个月房租你帮他转一下,我手头紧。”
我转了。三千五。
那晚我一个人打车去医院挂急诊,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没有。挂完水凌晨三点,我一个人走回家,路上结了冰,摔了一跤,膝盖青了半个月。
赵铭回来后看见我膝盖上的淤青,问了一句:“怎么弄的?”我说摔了。他说:“怎么不小心点。”
就没了。
我翻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周律师。我大学同学,离婚官司打了上百场。我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舟,是我,宋瑶。”
“哟,新娘子,今天不是领证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在哪?”
“我的小公寓。”
“等着,我过来。”
挂完电话,我起身烧了壶水。水壶呜呜响着,窗外有辆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我握着水杯,手心慢慢暖起来。
赵铭,你以为我会像你妈你姐那样,被你拿捏一辈子?
你错了。
第3章 婆家炸了锅
周舟来得很快,手里提着两盒热粥和一份炸鸡。她进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上下打量我:“哭了?”
“没哭。”我接过粥,揭开盖子,皮蛋瘦肉的,热气扑了我一脸。
“手还抖呢。”她抓住我的手腕看了看,“打那三巴掌打的?”
“气的。”
周舟是我大学室友,现在专做婚姻家事案件,见过的烂人比我吃过的盐还多。她坐在我旁边,打开炸鸡盒子,自己先啃了一块。
“说说,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下午领证,到晚上聚餐,到赵铭让我磕头,到那三巴掌,到八十万转账记录。周舟听完,放下手里的鸡骨头,拍了拍手。
“宋瑶,你终于醒了。”
“什么意思?”
“我早就想跟你说赵铭不对劲。”她抽了张纸巾擦手,“去年你跟我说他工资大半寄回家,我就觉得有问题。一个男人结了婚,心思还在原生家庭上,这日子怎么过?但那时候你正热乎着,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我低头搅着粥。她说得对,那时候我确实听不进去。
“八十万的事,你有证据吗?”
“有。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我截图了。”
“他转给谁?”
“他妈,刘桂香。”
周舟冷笑一声:“夫妻共同财产,未经你同意擅自转移,还是转给直系亲属。这官司稳赢。而且你们刚领证,这八十万是你的婚前财产,他这属于侵占。”
她拿出手机记了几笔:“明天我帮你发律师函。另外,那三巴掌……他要是报警,你咬死是他先当众羞辱你,你情绪失控。民事纠纷,最多调解,不会留案底。”
“他应该不会报警。”我想了想,“他好面子。”
“那就好办。”周舟把手机收起来,“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把银行流水打出来给我。离婚协议我来拟。”
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宋瑶,你记住——你没有错。你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忍了三年。”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我喝完粥,洗了澡,躺在小公寓的床上。天花板上有道细细的裂纹,像一条干涸的河。我盯着那道裂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铭今天的样子——他低头夹红烧肉,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他捂着脸瞪我的眼神。
凌晨两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敏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宋瑶!你把我弟脸打肿了你知不知道?妈气得血压都高了!你现在在哪?赶紧给我回来!”
“赵敏。”我声音很平,“你弟转走我八十万,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那、那是他孝敬我妈的——”
“赵敏,你去年借我的五万,什么时候还?”
她噎住了。
“你弟转走八十万,你借走五万。你们赵家一共从我这儿拿走八十五万。赵敏,这笔账我明天会让律师一起算。”
“宋瑶你——”
我挂了电话,把她号码拉进黑名单。
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了,是婆婆刘桂香的声音,带着哭腔:“瑶瑶啊,妈知道错了,你回来吧,那钱妈不要了,明天就让铭子转回去——”
“阿姨。”我打断她,“您儿子三十岁了,不是三岁。他做的事他自己负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啊——”她开始嚎,“我们铭子对你多好啊,天天给你做饭,你生病他照顾你——”
“阿姨,我生病他在外地陪客户。您记错了。”
她哭声一停,又开始换了个调子:“那八十万就当是你孝敬我的不行吗?你都嫁进来了——”
“阿姨,我嫁的是赵铭,不是赵家。另外,这婚我打算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赵铭的声音抢过电话:“宋瑶!你敢离婚!你二婚谁要你!”
“赵铭。”我深吸一口气,“你转我八十万的时候,想过我愿不愿意吗?你让我磕头的时候,想过我愿不愿意吗?既然你从来不考虑我,我凭什么考虑你?”
“你那八十万放着也是放着!我妈帮我保管怎么了——”
“那是我加班到凌晨三点、一年飞八十趟出差攒下来的钱。你妈帮我保管?她连银行卡都不会用。”
赵铭沉默了两秒,然后恶狠狠地说:“你要离婚可以,八十万你别想要回去,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赵铭,那是我的婚前财产。你大学念的法律都还给老师了?”
他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墙上,像一小块月亮。我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赵铭递给我的那碗关东煮。萝卜和魔芋结。他记得我爱吃什么。
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我咬着被角,没让自己出声。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门铃声吵醒。打开门,门外站着赵铭和他妈。赵铭脸上还肿着,指印没消。婆婆刘桂香穿着一件碎花棉袄,眼睛红肿,手里拎着一兜子鸡蛋。
“瑶瑶——”她一看见我就往地上跪,“妈给你跪下了,你跟铭子回去吧——”
我侧身让开,没让她跪下去。
“阿姨,您别这样。”
赵铭站在后面,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憋出一句:“宋瑶,昨晚是我不对。你跟我回去,那钱我转回来。”
“转回来就行了吗?”我靠着门框看他,“赵铭,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磕头,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那不是……那不是老家规矩嘛。”
“你老家规矩里有没有写,丈夫可以偷偷转走妻子的钱?”
他答不上来。婆婆又开始抹眼泪:“瑶瑶,妈真不知道那是你的钱,铭子说是他攒的——”
“阿姨,您儿子月薪八千,攒八十万需要八年不吃不喝。您信吗?”
婆婆张了张嘴,看向赵铭。赵铭别过脸。
“你们回去吧。”我准备关门,“律师会联系你们的。”
“宋瑶!”赵铭伸手挡住门,“你真要这么绝情?三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赵铭,是你先不要的。你转钱的时候,你让我磕头的时候,你选了你妈你姐,没选我。”
我关上门,反锁。门外传来婆婆的哭声和赵铭的骂声,渐渐远了。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碰到冰凉的地砖。小公寓的窗户朝东,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我脚边,暖融融的。
手机亮了,周舟发来消息:银行流水打好了,律师函下午发。另外,你那个公寓的事,赵铭知道吗?
我回:不知道。
周舟:那就好。留一手。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赵铭正扶着他妈往小区外走,背影狼狈。阳光明晃晃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拉上窗帘,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的账目。赵铭转走的每一笔钱,赵敏借的每一笔款,婆婆住院的每一次开销。屏幕上的数字一行行累加,我的心一点点硬起来。
三年的账,该算算了。
第4章 赵磊的秘密
周舟的律师函发出去第三天,赵铭没动静。倒是赵磊给我打了电话。
赵磊是赵铭的弟弟,去年大学毕业,我托关系把他塞进了一家国企后勤部。小伙子长得白净,嘴甜,见面就喊“嫂子”,逢年过节发祝福消息,比赵铭还勤快。
电话接通,他声音压得很低:“嫂子,你在哪?我能见你一面吗?”
“有事电话里说吧。”
“嫂子,我哥和我妈做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八十万……我哥转的时候我看见了,我劝过他,他不听。”
我有些意外。赵磊在家里一向没什么话语权,赵铭和他妈说什么他听什么。
“嫂子,我能告诉你一件事吗?但你得答应我,别让我哥知道是我说的。”
“你说。”
“我哥他……他不止转了那八十万。去年你给他弟——就是给我——交房租那三千五,其实是我哥让我跟你要的。那钱他自己收了,没给我。”
我愣了一下:“什么?”
“还有,我妈住院那次,你刷了三万多。我哥后来拿发票去单位报销了,报了一万多。那钱他也自己拿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嫂子,我哥他……他外面可能还有人。”
“什么?”
“我不确定。但有一次他喝多了,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宝贝再等等,等我拿到钱就去找你’。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想起来不对劲。”
我靠在墙上,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赵磊,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嫂子,你帮我找工作,我记着。我哥和我妈……他们做得不对。我不想看着你被他们欺负。”
“你妈知道吗?”
“……我妈知道转账的事。她让我别告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楼下有小孩在追跑,笑声尖尖细细地飘上来。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赵铭外面有人?什么时候的事?恋爱三年,他一直表现得像个模范男友,按时回家,手机从不设密码,出差每天视频报备。我从来没怀疑过他。
但现在,很多事情忽然对上了。去年有段时间他频繁“加班”,周末也往外跑,说是公司赶项目。我问他什么项目,他说了我也听不懂。后来我无意中看到他微信,有个备注“小雅”的人发消息说“今天谢谢你陪我”。我问了一句,他说是同事,一起加班吃了个饭。我信了。
我打开电脑,调出赵铭的微信聊天记录备份。以前我从来不看他的手机,但有一次他让我帮忙回消息,我顺手开了云端备份,后来就忘了关。这个备份一直自动同步,我从没点开过。
现在,我点开了。
“小雅”的聊天框排在最前面。我一条条往下翻,手越来越凉。
“老公,你什么时候离婚啊?”
“快了宝贝,等她签了字,房子车子都是我们的。”
“你那个老婆真可怜,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她傻呗。你以为她真喜欢我?她就是图我老实。等我把她钱弄到手,咱俩就去三亚。”
日期是三个月前。我们领证前三个月。
我盯着屏幕,胃里一阵痉挛,冲到卫生间吐了。吐到最后只剩酸水,我撑着洗手台站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
原来这三年,我一直活在一个骗局里。
赵铭从来就没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他看上的是我的钱,我的人脉,我能给他和他家带来的好处。他追我,是因为我工资高。他对我好,是因为我爸妈能出首付。他娶我,是因为我手里还有存款。
我擦了擦嘴,回到电脑前,把聊天记录全部截图保存。然后打开银行APP,查了近三年的流水。赵铭从我这儿拿走的钱,名目繁多——弟弟学费、母亲住院、老家盖房、亲戚结婚、朋友借钱。每一笔我都记得,每一笔他都编了个好听的理由。
我拿计算器加了一遍。加上那八十万,一共是一百零七万三千五百。
我工作六年攒的钱,全填了赵家的无底洞。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手机响了,周舟打来的。
“宋瑶,赵铭那边回话了。他说离婚可以,八十万不退,另外要分你的公寓。”
“公寓是我婚前买的。”
“他知道。他说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他有权分。”
“贷款是我一个人还的。他从来没出过一分钱。”
“你有证据吗?”
“有。每个月转账记录都有。”
“那就好。另外……”周舟顿了顿,“赵铭威胁说,如果你坚持要八十万,他就去你公司闹,说你打他,说你虐待婆婆。”
我冷笑:“让他来。我正好让公司同事看看他是什么人。”
“宋瑶,你没事吧?”周舟语气里带着担心,“你声音不对。”
“周舟。”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赵铭外面有人。领证前三个月就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晌,周舟骂了一句脏话。
“证据有吗?”
“有。聊天记录,云端备份的。”
“保存好。这一条足够让他净身出户。”
“周舟,我想做一件事。”
“你说。”
“我要让赵铭和他家,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吐出来。”
周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宋瑶,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你说怎么干,我陪你。”
挂了电话,我打开赵磊的微信,给他转了五千块钱。
“赵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钱你拿着,别跟你哥说。”
赵磊秒回:“嫂子,我不能要。”
“拿着。你刚工作,用钱的地方多。”
他收了。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句:“嫂子,对不起。”
我没回。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三年时间,一百多万,一颗真心,一句对不起就能回来吗?
窗外天色暗下来。我打开灯,开始整理所有证据——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律师函回执。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赵铭,你说我傻。我是傻,傻了三年。
但现在,我不傻了。
第5章 婆婆的算盘
律师函发出去第五天,赵铭终于坐不住了。他没找我,找他妈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跟周舟在律所对材料,前台打电话说有位刘桂香阿姨找我。周舟挑了挑眉:“让她上来?”
“让她上来。”
刘桂香进门的时候,跟上次判若两人。上次她跪在地上嚎,这次她打扮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一兜子苹果。进门先笑,笑得很慈祥。
“瑶瑶啊,妈来看你了。”
“阿姨,坐。”
她坐下,把苹果放在桌上,四处打量律所的环境。周舟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翻文件。
“瑶瑶,妈这次来,是真心实意想跟你谈谈。”她搓了搓手,“你看,你和铭子刚领证,闹成这样多不好。亲戚朋友都知道了,我们老赵家脸面上过不去。”
“阿姨,赵铭转走我八十万的时候,没想过脸面的事?”
“那钱——那钱不是铭子不懂事嘛。”她拍了拍大腿,“妈已经骂过他了。钱的事好说,妈让他转回来。”
“还有呢?”
“还有……”她眼珠子转了转,“你看,你们小两口过日子,磕磕碰碰难免的。铭子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你也不能说离就离啊。你一个姑娘家,离了婚以后怎么嫁人?”
周舟在旁边咳了一声。我按住她的手。
“阿姨,赵铭外面有人,您知道吗?”
刘桂香脸色一变,随即又堆起笑:“瑶瑶你说什么呢,铭子不是那种人——”
“阿姨。”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这是赵铭跟一个叫‘小雅’的聊天记录。您看看,他说什么——‘等拿到钱就去找你’。这个‘钱’,指的是我的钱吧?”
刘桂香盯着屏幕,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然后她忽然换了副面孔,身子往后一靠,声音也硬了。
“宋瑶,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直说了。铭子外面有没有人我不清楚,但你要是离婚,那八十万你别想要回去。那钱铭子转给我了,就是我的。你有本事去法院告我。”
周舟放下手里的文件:“阿姨,我提醒您一句。那八十万是宋瑶的婚前财产,赵铭未经同意擅自转移,属于侵占。您作为接收方,如果拒不归还,可以构成不当得利。法院判下来,您不仅要还钱,还要承担诉讼费。”
刘桂香的眼神闪了闪:“你吓唬谁呢?我儿子转给我的钱,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我站起来,“阿姨,赵铭转给您的每一笔钱,我都有记录。您住院的三万,赵磊房租的三千五,赵敏借的五万,加上那八十万。您回去跟赵铭说,要么把钱全部转回来,我们协议离婚,我不追究。要么我们法庭见,到时候不光要还钱,赵铭的工作能不能保住,我就不保证了。”
刘桂香的脸白了。她知道赵铭那份工作是我托人介绍的,也知道我在行业里认识多少人。
“宋瑶,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站起来,手指着我,“你以前多懂事一孩子——”
“阿姨,我以前懂事,是因为我把您当家人。现在我把您当什么,您自己心里清楚。”
刘桂香嘴唇抖了半天,拎起那兜苹果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宋瑶,你会后悔的。”
“阿姨慢走。”
门关上后,周舟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漂亮。”
我坐下来,手还在抖。每次跟他们对峙,手都会抖。但心里那块石头,越来越轻了。
“周舟,赵铭那个‘小雅’,能查到是谁吗?”
“能。给我两天时间。”
“好。”
我走到窗边。楼下刘桂香正站在路边打电话,背影急促。她大概在给赵铭报信。我不怕。该怕的是他们。
手机震了一下,赵磊发来消息:“嫂子,我妈回去了,在家摔东西呢。我哥刚才打电话骂我,说是我出卖他。”
“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有。嫂子你放心,我不会承认的。”
“赵磊,你搬出来住吧。别跟他们掺和了。”
“嗯,我这两天找房子。”
我放下手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融融的。我想起三年前赵铭给我送关东煮的那个雪夜,想起他说“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
那句话是真的吗?也许那一刻是真的。但后来他变了。或者说,他从来没变,只是我从来没见过他真实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见过了。
第6章 小雅是谁
周舟查了两天,把“小雅”查出来了。
“陈雅,二十六岁,赵铭公司前台。”周舟把一沓打印资料放在我面前,“两人去年三月开始暧昧,今年年初正式在一起。赵铭跟她说你是他‘前女友’,死缠着他不放。”
我翻着资料。照片上的陈雅年轻漂亮,圆脸,大眼睛,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赵铭喜欢这种类型。
“陈雅知道赵铭结婚了吗?”
“知道。准确地说,她以为赵铭跟你早就分了,只是你一直纠缠。赵铭跟她说,房子是你赖着不走,他没办法才跟你领证。”
“领证?”我抬头,“他跟陈雅说他跟我领证了?”
“对。他说是为了拿回房子首付才跟你领证的,领完就离。”
我闭上眼睛。原来如此。赵铭跟我领证,是为了合法转移财产。他计划好了——先结婚,再转移我的存款,然后离婚,分我的房子。陈雅在等他。
“周舟,陈雅知道赵铭转我八十万的事吗?”
“应该不知道。赵铭跟她说那八十万是他自己攒的,准备跟她买房用。”
我冷笑。赵铭可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我想见见陈雅。”
周舟皱眉:“你见她干什么?她也是受害者。”
“我知道。我不会为难她。我就是想让她看看赵铭到底是什么人。”
周舟想了想:“行。我帮你约。”
第二天下午,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陈雅。她比照片上瘦一些,穿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见我时,眼神躲闪,手指绞着包带。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低着头:“宋瑶姐,对不起……”
“你知道他结婚了?”
“知道……但他说你们快离了,他说是你一直不肯签字——”
“陈雅。”我把手机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我和赵铭的结婚证照片,领证日期清清楚楚。下面是赵铭跟她的聊天记录,他说“等我拿到钱就去找你”那一段。
陈雅一条条翻,脸色越来越白。翻到最后,她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他跟我说……他跟我说你们早就分了……”
“陈雅,我不怪你。你也是被他骗了。”我把纸巾递给她,“但我想让你知道真相——赵铭跟我领证那天,当着他全家人的面让我磕头敬茶。他转走我八十万,转给他妈。他计划跟我离婚,分我的房子,然后跟你在一起。你觉得,一个能这样对三年女友的男人,以后会怎么对你?”
陈雅哭出了声。咖啡馆里几个人转头看我们。我没动,静静等她哭完。
“宋瑶姐,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他跟我说你嫌他穷,看不起他,一直不肯分手……”
“陈雅,我要是嫌他穷,当初就不会嫁给他。”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我能帮你做什么?”
“你手里有没有赵铭跟你借钱的记录?或者他给你转账的记录?”
陈雅想了想,翻开手机:“有。去年他说公司周转不开,跟我借了三万。今年年初又说要买房,让我凑了五万。我工资不高,那八万是我全部的积蓄。”
“转账记录还在吗?”
“在。”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拍了照,发给我自己。“陈雅,这些证据我离婚官司用得上。你愿意作证吗?”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还有,”我收起手机,“赵铭给你发的那些消息,说他没结婚、说我是前女友的,你都截图保存。以后他要是纠缠你,这些能保护你。”
陈雅看着我,忽然问:“宋瑶姐,你不恨我吗?”
“我恨你干什么?你跟我一样,都是被他骗的人。”我站起来,“以后找对象,多长个心眼。嘴甜的男人不一定真心,给你送关东煮的也不一定。”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走出咖啡馆,阳光很好。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周舟在车里等我,见我出来,摇下车窗:“怎么样?”
“搞定。陈雅愿意作证。”
“那赵铭这回跑不掉了。”
我坐进车里,手机响了。赵铭发来消息:“宋瑶,陈雅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听她胡说!”
我回了一句:“赵铭,你的‘宝贝’把聊天记录都给我了。法庭见。”
他没再回。
周舟发动车子,驶入主路。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赵铭追我的时候,每天给我带早餐。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早餐是便利店快过期的打折面包。
他从来没为我花过什么钱。他只是花了点心思。
而心思,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第7章 婆婆住院了
赵铭那边消停了几天。我以为他们在准备应诉,结果第五天晚上,赵磊打来电话,声音慌慌张张。
“嫂子,我妈住院了!”
“怎么回事?”
“被我哥气的。我哥把陈雅的事跟我妈说了,我妈骂他没出息,两人吵了一架。我妈血压冲上来,晕倒了。”
我沉默了几秒。刘桂香对我不好,但毕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
“在哪个医院?”
“县医院。嫂子,你别来,我哥在呢,他看见你肯定要闹。”
“我不去。你照顾好你妈。”
挂了电话,我跟周舟说了一声。周舟皱眉:“你别心软。她住院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没打算去。”
但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刘桂香上次来律所的样子——她假装慈祥地笑,她翻脸时的凶狠,她临走时那句“你会后悔的”。
第二天一早,赵敏的电话打进来了。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新号码。
“宋瑶!妈住院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弟害成这样,你良心被狗吃了?”
“赵敏,你妈住院是你弟气的,跟我没关系。”
“要不是你要离婚,我弟能气妈吗?”
“赵敏,你弟外面有人,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赵敏的声音低了些:“那……那也是你逼的。你要是不那么强势,我弟能往外跑?”
我笑了:“赵敏,你也是有老公的人。你老公要是外面有人,你也觉得是自己逼的?”
她噎住了。
“赵敏,你借我的五万,月底之前还我。否则我把你和你弟一起告了。”
“宋瑶你——”
我挂了电话。
周舟说得对,不能心软。赵家这些人,你退一步,他们进十步。你给一分好脸,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
但那天下午,赵磊又打来电话。
“嫂子,我妈醒了。她……她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
“她说有话跟你说。嫂子,我知道你不想来,但我妈这次好像真知道错了。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找你。”
我想了想:“你哥在吗?”
“他出去借钱了。医院催缴费,我哥手头没钱。”
“好,我过去一趟。”
周舟知道后坚决反对:“你疯了?那家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我就去看看。医院是公共场所,他们不敢怎么样。”
“我陪你去。”
“不用。你帮我准备一份文件——如果赵铭同意离婚并退还所有款项,我可以不起诉他侵占。”
周舟看了我半天:“宋瑶,你在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嗯。最后一次。”
县医院在城北,开车过去四十分钟。我买了一篮水果,拎着进了住院部。刘桂香住在三楼内科病房,三人间,靠窗那张床。我进去时她正半靠着床头,脸色蜡黄,手上打着点滴。赵磊坐在旁边削苹果。
“嫂子。”赵磊站起来,把椅子让给我。
刘桂香看见我,眼圈红了。
“瑶瑶来了。”她声音沙哑,没了之前的中气,“坐,坐。”
我坐下,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您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血压高。”她叹了口气,“瑶瑶,妈这次叫你来,是想跟你说句实话。”
我看着她,没说话。
“那八十万……是铭子让我转的。他说你手里有钱,先转过来,以后离了婚就分不到了。我当时……我当时鬼迷心窍,觉得他说的对。”
“阿姨,那钱是我攒了六年的。”
“我知道,我知道。”她抹了抹眼角,“瑶瑶,妈对不住你。你嫁进来这两年,给家里花了不少钱,妈心里有数。妈就是……就是觉得你是城里姑娘,你爸妈有退休金,你不差这点——”
“阿姨,我不差这点,所以我活该被你们算计?”
她噎住了,眼泪掉下来。赵磊在旁边小声说:“嫂子,我妈真知道错了。她昨晚醒过来一直在哭。”
“阿姨,赵铭外面有人,您之前知道吗?”
刘桂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年过年……他带那个姑娘来家里吃过一顿饭。说是同事,但我看出来了。”
我闭上眼睛。今年过年,我在外地出差。赵铭跟我说他回老家陪父母,原来是带陈雅回去了。
“阿姨,您儿子一边带别的女人回家过年,一边让我给他妈交住院费。您觉得这事儿对吗?”
刘桂香捂住脸,呜呜地哭。赵磊别过头去,肩膀在抖。
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
“阿姨,这是离婚协议。赵铭退还所有款项,我不追究他的责任。您让他签了,寄给我。三天之内。”
“瑶瑶——”
“阿姨,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他不签,法院见。到时候不光要还钱,他侵占的事儿我也会一并起诉。您让他想清楚。”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刘桂香在后面喊:“瑶瑶,妈对不起你——”
我没回头。
走出住院部,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春天的味道。路边的柳树发了芽,嫩绿嫩绿的。
手机响了。赵铭打来的。
“宋瑶,你去医院了?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赵铭,离婚协议在你妈床头。签了寄给我,三天之内。”
“你——”
“你外面有人,你带她回家过年,你转我八十万,你让我磕头。赵铭,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签协议,我们好聚好散。不签,我让你连工作都保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赵铭说了一句:“宋瑶,你真狠。”
“跟你学的。”
我挂了电话,走向停车场。周舟靠在车旁等我,手里举着两杯奶茶。
“怎么样?”
“给他三天。”
“你觉得他会签吗?”
“会。”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他这个人,最怕失去工作。没有工作,陈雅也不会要他。”
周舟笑了:“宋瑶,你终于活明白了。”
我也笑了。是啊,终于活明白了。代价是一百多万和三年青春。但总比搭进去一辈子强。
第8章 最后三天
第一天,赵铭没动静。
第二天,赵敏把五万块钱转回来了,附了一句:“宋瑶,你够狠。”
我没回。把钱收了,转给周舟入账。
第三天上午,赵铭还是没动静。周舟说:“要不直接起诉?”
“再等等。到今晚十二点。”
下午三点,赵磊发来消息:“嫂子,我哥在到处借钱。他好像想凑钱还你。”
“他能凑到吗?”
“够呛。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没什么存款。我妈手里那八十万存了定期,取出来要损失利息,她不肯取。”
“那你哥怎么办?”
“他刚才去找陈雅了。”
我愣了一下:“找陈雅干什么?”
“借钱吧。我听他打电话说‘宝贝你那八万先借我应急’。”
我放下手机,忽然觉得有点荒诞。赵铭去找陈雅借钱还我,陈雅的钱本来就是赵铭骗走的。绕了一圈,全是他的套路。
晚上八点,赵铭终于打来电话。声音沙哑,像几天没睡。
“宋瑶,协议我签。但八十万我现在凑不齐,能不能分期?”
“分期?赵铭,你转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分期?”
“我妈把钱存了定期——”
“那是你的事。协议上写的是三天内一次性退还,否则作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赵铭说:“宋瑶,你真要逼死我?”
“赵铭,是你先逼我的。”
又是沉默。然后他挂了电话。
晚上十一点,赵磊发来消息:“嫂子,我哥把钱凑齐了。我妈把定期取了,我哥找同事借了点。明天转你。”
“好。协议签了吗?”
“签了。我看着他签的。”
“寄出来吧。”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了转账提醒。八十万,一分不少。赵敏的五万也早就到了。一共八十五万,加上之前赵铭报销的一万多和赵磊说的那些零碎,总共八十七万多。
周舟帮我算了算,还差将近二十万。
“那些零零碎碎的钱,你还要吗?”
“要。”我翻着账本,“赵铭给他妈转的每一笔,给他姐的每一笔,我都记着。赵磊那份我不要了,那孩子还算有良心。其他的,一分不能少。”
“赵铭估计拿不出更多了。”
“我知道。所以那些零头,我给他免了。但协议上要写清楚,他承认这些债务存在,只是我放弃追讨。”
周舟看了我一眼:“你这是在给他留把柄。”
“对。以后他再惹我,这些账随时可以翻出来。”
三天后,离婚证办下来了。赵铭没来,委托他表弟代办的。周舟说他在电话里骂骂咧咧,说“宋瑶早晚遭报应”。
我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周舟问我:“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我把离婚证塞进包里,“饿,想吃火锅。”
“走,我请你。”
火锅店热气腾腾,红油翻滚。我涮着毛肚,辣得直吸气。周舟给我倒酸梅汤,忽然说:“宋瑶,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吃东西细嚼慢咽的,现在跟饿了三天似的。”
我笑了:“以前是装的。怕赵铭嫌我吃相不好。”
“现在呢?”
“现在?”我夹起一片肥牛,“现在我想怎么吃怎么吃。”
周舟也笑了。她举起杯子:“敬自由。”
“敬自由。”
吃完火锅出来,街上华灯初上。我给赵磊发了条消息:“你哥的离婚证办好了。你好好照顾你妈,有事找我。”
赵磊秒回:“谢谢嫂子。不,谢谢宋瑶姐。”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灯火通明,比星星还亮。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火锅味、汽车尾气味,还有春天的花香。
自由的味道。
第9章 陈雅的八万
离婚后第三周,陈雅约我见面。还是那家咖啡馆,她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摆着两杯美式。
“宋瑶姐,这是你爱喝的吧?赵铭说你只喝美式不加糖。”
我坐下来:“他连这个都跟你说?”
“他拿你当反面教材。”陈雅苦笑,“他说你太强势,太独立,不像女人。他说我温柔听话,才是他喜欢的类型。”
“那你怎么想?”
“我现在觉得,他说的每句话都是为了控制我。”陈雅推过来一张卡,“这八万,赵铭还我了。他说是借你的钱凑的,让我别闹了。”
我看着那张卡,没接。
“宋瑶姐,这钱我不能要。本来就是赵铭骗我的,我拿回来心里不踏实。”
“陈雅,这是你的钱。赵铭欠你的,他还你是应该的。”
“可他拿你的钱还我——”陈雅眼圈红了,“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赵铭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天天跟我说你的坏话。说你自私、说你瞧不起他家人、说你外面有人。我信了。后来你找到我,我才知道全是假的。”
我把卡推回去:“陈雅,这钱你拿着。赵铭还你,是因为你手里有他借钱的证据。你要是不拿,他反而觉得你好欺负。”
她犹豫了一下,收起了卡。
“宋瑶姐,还有一件事。赵铭前几天又来找我了。”
“找你干什么?”
“他说想跟我重新开始。说他离婚了,自由了,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想跟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算计的人在一起。”陈雅抬起头,眼神比以前坚定,“宋瑶姐,我以前觉得你挺惨的,被老公骗。现在我觉得你挺厉害的。你发现被骗了,马上就抽身,一点不拖泥带水。”
我笑了笑:“拖泥带水的人,最后淹死的是自己。”
陈雅也笑了。她笑起来梨涡很深,确实好看。赵铭喜欢她,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笑。但他不配。
临走前,陈雅忽然说:“宋瑶姐,赵铭最近在找工作。他从原来公司辞职了。”
“为什么?”
“公司知道他离婚的事,又听说他转你钱的事,领导找他谈话了。他自己提的离职。”
我点点头。赵铭那个工作是我托人介绍的,公司里好几个高管我都认识。他转我钱的事传出去,他待不下去是迟早的。
“他准备去哪?”
“听说要去南方。具体哪儿不知道。”
“那祝他一路顺风。”
陈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宋瑶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恨他?”
“恨过。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我不想把力气花在赵铭身上。”
走出咖啡馆,陈雅在后面喊:“宋瑶姐,以后我还能找你聊天吗?”
“可以。别聊赵铭就行。”
她用力点头。
我走向停车场,手机响了,是我妈。
“瑶瑶,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螃蟹。”
“回。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好好,妈给你做。”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光下,眯起眼睛。天很蓝,云很白,路边的花开得热热闹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赵铭从来没陪我回过娘家。每次我说回去吃饭,他都说忙。三年了,他见我爸妈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爸妈从来没说过他一句不是。我妈还说:“小伙子年轻,忙事业正常。”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忙,他是不想。他觉得我爸妈是城里人,看不起他。可他从来没想过,我爸妈从来没看不起他,是他自己看不起自己。
自卑的人,才会把别人的善意当成施舍。
第10章 赵敏的道歉
离婚后第四周,赵敏来了。
她站在我公寓门口,手里提着一兜子苹果,跟上次她妈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次她脸色不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宋瑶,我能进去坐坐吗?”
我侧身让她进来。她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了一圈,忽然说:“你这公寓挺小的。”
“四十平,够住了。”
“赵铭不知道你有这房子?”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宋瑶,我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
“昨天办的手续。”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老公外面有人,被我抓到了。”
我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水。
“我以前总觉得你太强势,男人在外面有事很正常,忍忍就过去了。”她捧着水杯,“现在轮到我自己,我忍不了。”
“你以前劝我忍?”
“嗯。我妈也说,男人都这样,女人得大度。”赵敏低下头,“可我看到他跟那个女的聊天记录,说我是黄脸婆,说他早就烦我了。我当时就炸了。”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赵敏比我大两岁,但看起来老很多。眼角有细纹,手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她嫁在邻村,老公种地,她在家带孩子、伺候公婆。赵铭总说她命苦,让我多帮衬。
“你老公知道赵铭的事吗?”
“知道。他说我们赵家上梁不正下梁歪。”赵敏眼圈红了,“宋瑶,我以前借你的五万,是我老公让我借的。他说你工资高,不借白不借。我当时也觉得……觉得你反正是自家人,不会计较。”
“赵敏,你弟转我八十万的时候,你也知道吧?”
她点头:“我妈跟我说了。她说等你们离婚分完财产,给我分点。”
“所以你一直知道。你看着我给赵磊交房租,看着我给你妈交住院费,看着赵铭把陈雅带回家过年。你都知道,但你没说。”
赵敏捂住脸,肩膀抖起来。
“宋瑶,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什么波动。以前我会心软,现在不会了。赵敏可怜,但她并不无辜。她纵容赵铭,帮着他瞒我,甚至参与算计我。她今天来道歉,是因为她自己也尝到了被背叛的滋味。
“赵敏,你的道歉我收了。但我不原谅你。”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你弟转走我八十万的时候,你在旁边说‘那是我弟的钱’。你妈让我磕头的时候,你在旁边嗑瓜子。赵敏,你不无辜。”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离婚了,日子不好过。但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站起来,“苹果你拿回去。我不吃。”
赵敏慢慢站起来,拎起那兜苹果,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阴了,好像要下雨。我想起赵敏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那时候她笑得真诚,我也笑得真诚。
才两年,什么都变了。
手机响了,我妈发来消息:“瑶瑶,你爸把螃蟹蒸上了,你几点到?”
我回:“马上出发。”
拿起包,出门。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发利落,眼神清亮,嘴角微微上扬。我忽然觉得,我比以前好看了。
以前我总怕赵铭不高兴,穿衣服先问他好不好看。他说我穿裙子显胖,我就再没穿过裙子。他说我化妆太浓,我就只涂口红。他说我短发不好看,我就留了三年长发。
现在,我想穿什么穿什么。短发想剪多短剪多短。口红想涂多红涂多红。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外面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春雨。我没带伞,但不想回去拿。我走进雨里,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路边有个卖花的老太太,推着三轮车,车上摆着一桶一桶的鲜花。我停下来,买了一束向日葵。
“姑娘,送人还是自己养?”
“自己养。”
老太太笑了:“好,自己养好。向日葵耐活,给点水就灿烂。”
我抱着花,走在雨里。向日葵的花瓣上沾着水珠,黄得耀眼。
第11章 赵铭的报应
赵铭去南方后,我以为不会再听到他的消息。结果两个月后,周舟给我转发了一条新闻。
“某公司业务主管赵某,涉嫌职务侵占被刑拘。”
我点开看。新闻里没写全名,但公司名字和职务都对得上。赵铭在南方找的新工作,干了不到两个月,就因为虚报报销、私刻公章被公司发现。涉案金额不大,但性质恶劣,公司直接报警了。
周舟发来语音:“你前夫这下彻底完了。职务侵占,三年起步。”
我没回。关掉新闻,继续做手头的事。窗外阳光很好,办公桌上的绿植长了新叶。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心里没什么波澜。
赵铭走到今天,是他自己的选择。转我的钱、骗陈雅、虚报报销。他总想走捷径,总觉得别人欠他的。小时候家里穷,他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长大后进了城,他觉得城里人看不起他。结婚后,他觉得我的钱就是他的钱。
他从来没想过,脚踏实地也能过好日子。他只想一步登天。
下午,赵磊给我打电话,声音疲惫。
“嫂子——宋瑶姐,我哥的事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妈急得又住院了。我爸在家唉声叹气,我姐也不管。”
“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哥自己作的。”赵磊顿了顿,“宋瑶姐,我哥在看守所给我打电话,让我找你。他说……他说想请你帮他请个律师。”
我沉默了几秒。
“赵磊,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跟他说了,他说……他说就当看在三年感情的份上。”
“三年感情?”我笑了一下,“赵磊,你哥那三年感情,值八十万。我已经付过了。”
赵磊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宋瑶姐,我不该打这个电话。”
“没事。赵磊,你照顾好你爸妈。你哥的事,让他自己承担。”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我想起赵铭第一次跟我回家见我爸妈,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结结巴巴。我爸给他倒了杯酒,他说不会喝,我爸说“男人哪能不会喝酒”,他硬着头皮喝了,呛得直咳嗽。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他跟我说:“你爸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说:“没有啊,我爸就是直脾气。”
他说:“你不懂。你们城里人,骨子里就看不起农村人。”
我解释了很久,他都不信。后来每次去我家,他都找借口不去。再后来,我也懒得解释了。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就已经把自己放在了我的对立面。他觉得我看不起他,所以他要防着我。他觉得我爸妈看不起他,所以他要把我拉下来,跟他站在同一个泥坑里。
可惜我不肯。
我打开微信,翻到赵铭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宋瑶,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现在我想回一句:赵铭,我不后悔。后悔的人,是你。
但我没发。没必要了。
第12章 一碗阳春面
离婚后第三个月,我升职了。公司把我从法务总监提到了副总的位置,分管整个华东区的业务。工资翻了一倍,配了车,办公室换到了顶楼。
周舟说:“宋瑶,你这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我笑:“情场从来没得意过,职场倒是真得意。”
搬进新办公室那天,我收拾东西,翻到一个旧笔记本。打开一看,是刚工作时记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三十岁之前,要做上总监。”
我今年二十九岁,做到了副总。比计划提前了一年。
笔记本里还夹着一张便签,是赵铭写的。那是恋爱第一年,我加班到凌晨,他在我桌上留的。便签上写着:“瑶瑶,粥在保温杯里,别饿着。”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我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扔进了碎纸机。
有些东西,留着是纪念。有些东西,留着是刀子。我不想再被刀子划一次。
周末回爸妈家吃饭。我妈做了红烧肉、清蒸螃蟹、油焖大虾,摆了一桌子。我爸开了一瓶红酒,给我倒了一杯。
“瑶瑶,工作别太拼。”我妈给我夹菜,“你看你,又瘦了。”
“没瘦,还胖了两斤。”
“胖点好。以前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妈看着心疼。”
我低头扒饭。以前我确实瘦,赵铭说我“瘦点好看”。我就拼命减肥,晚饭只吃沙拉。后来离婚了,火锅烧烤随便吃,反而胖了。
我爸喝了口酒,忽然说:“瑶瑶,那个赵铭——”
“爸,别提他了。”
“我不是提他。我是想说,你当初嫁他,我跟你妈其实不太同意。”
我抬头:“那你们怎么不说?”
“你那么喜欢他,我们说多了你反而跟我们急。”我爸放下酒杯,“但爸一直觉得那小子眼神不定,不是踏实人。”
我妈在旁边点头:“妈也觉得。他每次来家里,眼睛到处瞟,看咱们家房子、看咱们家家具。妈当时就想说,这小伙子心思重。”
我放下筷子:“那你们为什么不拦我?”
“拦你?”我妈笑了,“你那个脾气,越拦你越来劲。再说了,有些跟头得自己摔,摔了才知道疼。爸妈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辈子。”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行了,现在不是挺好吗?副总了,比爸强。来,跟爸喝一杯。”
我举起杯子,碰了碰我爸的酒杯。红酒入口有点涩,但咽下去是甜的。
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我妈在旁边擦盘子。
“瑶瑶,你那个公寓,要不要搬回家住?”
“不用。我住着挺好的。”
“那行。周末记得回来吃饭。”
“嗯。”
我妈忽然叹了口气:“你张阿姨昨天来家里,说她外甥离婚了,想介绍给你——”
“妈。”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急。”我妈把盘子码好,“妈就是随口一说。”
我笑了:“妈,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我妈看了我一眼,也笑了:“行。你高兴就行。”
洗完碗,我站在阳台上。楼下小区花园里有小孩在玩,笑声传上来,脆生生的。我爸在客厅看电视,我妈在旁边织毛衣。阳台上晾着我爸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我想起小时候,我爸每天骑自行车送我上学。我坐在后座,揪着他的衣角。他总说:“瑶瑶,长大了要找个对你好的人。”
后来我找了赵铭。他对我好过,但那点好,连一碗阳春面都不如。我爸给我煮了二十多年的面,从来没要过回报。
有些人把算计当聪明,把付出当愚蠢。但最后能吃饱的,永远是那个煮面的人,不是那个吃面的人。
第13章 赵磊的婚礼
离婚后第五个月,赵磊发来请帖。他要结婚了,新娘是他大学同学,一个圆脸爱笑的姑娘。请帖是手写的,字迹工整,落款只写了“赵磊”,没写赵家其他人。
我打电话过去:“赵磊,你哥知道吗?”
“不知道。他在里面,我没告诉他。我妈身体不好,也没让她操办。婚礼简单办,就请几个朋友。”
“你爸呢?”
“我爸……他不管事。”
我想了想:“婚礼在哪办?我去。”
赵磊愣了一下:“宋瑶姐,你真来?”
“你帮过我,我记着。你结婚,我肯定去。”
婚礼在城郊一个农家乐办的,摆了六桌,来的都是赵磊的同学和朋友。新娘叫林小满,在幼儿园当老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看见我,跑过来拉我的手:“宋瑶姐,赵磊天天跟我说你。谢谢你帮他。”
“他帮我的更多。”
赵磊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溜光,看起来像个大人了。他端着酒杯过来敬酒,眼圈红红的。
“宋瑶姐,我哥的事——”
“今天不提他。你结婚,高兴点。”
他用力点头,仰头把酒干了。
婚礼进行到一半,赵磊的爸爸来了。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门口不肯进来。赵磊出去接他,两人在门口说了半天话。最后老头慢慢走进来,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我过去打了个招呼:“叔叔。”
他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瑶瑶……赵家对不起你。”
“叔叔,都过去了。”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赵磊:“爸没什么给你的。这是你妈攒的两千块钱,你拿着。”
赵磊接了,眼泪掉下来。
我坐回自己位置,夹了块红烧肉。肉炖得烂,入口即化。旁边赵磊的同学在划拳,笑声一浪一浪的。林小满换了身红裙子,挨桌敬酒,走到我这儿时,她弯下腰抱了我一下。
“宋瑶姐,谢谢你。赵磊说你吃了很多苦,以后我对他好。”
“他值得。”
林小满笑了,梨涡浅浅的。我忽然想起陈雅,她也爱笑,也有梨涡。但陈雅现在应该过得不错,上次她给我发消息,说换了新工作,在一家书店当店长。
赵铭伤害过的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自己,停在了原地。
婚礼结束,我开车回家。路过一片向日葵田,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大片。我停下车,站在田边看了一会儿。夕阳把花瓣染成橘红色,风吹过来,花盘轻轻晃动。
我忽然想起那个卖花的老太太说的话——“向日葵耐活,给点水就灿烂。”
人也是一样。只要给点阳光,就能活过来。
第14章 婆婆的最后一通电话
离婚后第七个月,刘桂香走了。
赵磊半夜给我打电话,声音哑得说不成句:“宋瑶姐,我妈……没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怎么回事?”
“脑溢血。晚上吃饭的时候忽然倒了,送医院没抢救过来。”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我哥那边……我没告诉他。告诉了也出不来。”
“你姐呢?”
“我姐来了。但她……她不管事,光哭。”
“赵磊,你撑住。我明天过去帮忙。”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赵家。老屋还是老样子,堂屋正中摆着灵堂,刘桂香的遗像放在供桌上。照片里的她比上次见时胖了些,笑着,眼角全是皱纹。
赵磊跪在灵前烧纸,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嘴唇抖了半天,喊了一声“宋瑶姐”,就再也说不出话。
赵敏坐在角落里,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我,别过头去。她老公没来,离婚后她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我上了香,鞠了三个躬。赵磊给我搬了把椅子,我坐在灵堂旁边,帮着他招呼来吊唁的亲戚。来的大多是村里人,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叼着烟袋的老头,看见我都问:“这是赵铭媳妇?”
赵磊说:“是我姐。”
我没纠正。
下午,赵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哥……看守所打来的。”
他接起来,嗯了几声,然后说:“哥,妈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铭的哭声,撕心裂肺的,隔着手机都能听见。赵磊听着听着,也跟着哭。兄弟俩隔着电话哭成一团。
赵敏也哭了。灵堂里一片哭声。
我坐在旁边,心里堵得慌。刘桂香对我不好,骗我、骂我、算计我。但此刻她躺在冰棺里,瘦瘦小小的一团,跟所有去世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第三天出殡。赵磊捧着遗像走在前头,赵敏跟在后头,我走在最后。村里人都出来看,有人指指点点:“那是赵铭媳妇?听说离婚了?”
“离了还来?”
“赵家对不起人家,人家还来送老太太,算是有情有义了。”
我装作没听见。走到村口,赵磊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宋瑶姐,我妈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对不起你。让你别再恨赵铭了。”
我看着赵磊红肿的眼睛,没说话。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山灰蒙蒙的,像水墨画。
“赵磊,我不恨赵铭了。但我也不会原谅他。”
赵磊点头:“我知道。”
“你妈的事,你节哀。以后有事找我。”
“嗯。”
我开车离开赵家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磊站在村口,瘦瘦高高的,手里捧着遗像。赵敏蹲在地上,捂着脸。老屋的烟囱冒着烟,大概是哪个亲戚在做饭。
我踩下油门,驶上公路。路边有人在放羊,羊群慢悠悠地过马路。我停下车等,一只小羊羔落在最后,咩咩叫着追上去。
我忽然想起刘桂香第一次见我的样子。那时候她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面粉,回头冲我笑:“瑶瑶来了?快坐,妈给你烙饼。”
那是三年前。饼是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我一口气吃了两张。她看着我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一刻她是真心高兴的。后来也是真心想算计我的。
人怎么可以这么复杂呢?
我不知道。也许知道答案的那天,我就老了。
第15章 阳光正好
刘桂香走后,赵磊把老屋卖了。他带着林小满在城里租了房子,小两口日子过得紧巴但踏实。赵敏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一个人带着孩子,忙是忙点,但脸上有了笑模样。
赵铭的事我没再打听。只听赵磊提了一句,说案子判了,三年。赵铭在看守所里写了封信给赵磊,让赵磊转告我一句话——“对不起。”
赵磊问我:“宋瑶姐,我要告诉他你收到了吗?”
我想了想:“你告诉他,我收到了。让他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
赵磊说好。
离婚后第九个月,我搬了新家。一套八十平米的两居室,落地窗,朝南。阳光从早晒到晚,客厅里摆满了我喜欢的绿植。阳台上养了一盆向日葵,是赵磊婚礼上林小满送我的。
周舟来暖房,带了瓶红酒和一个男人。
“宋瑶,这是陈放,我表哥。搞建筑的,刚回国。”
陈放个子不高,戴眼镜,笑起来很温和。他进门先看了一圈我的书架,然后说:“你也看汪曾祺?”
“看。喜欢他写吃。”
“我也是。他写高邮咸鸭蛋,我看一次饿一次。”
周舟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聊吃的?”
我和陈放都笑了。那天晚上周舟喝多了,在沙发上睡着了。陈放帮我洗碗,他洗碗很仔细,正面反面都搓一遍,然后整整齐齐码在沥水架上。
“你洗碗挺熟练。”
“在国外一个人住了七年,什么都得自己来。”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他的侧脸。他袖子挽到小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宋瑶。”他忽然叫我。
“嗯?”
“周舟跟我说了你的事。”
我没说话。
“我想说——你挺厉害的。”
“厉害什么?被骗了一百多万,还厉害?”
“被骗不是你的错。被骗之后能站起来,才是厉害。”他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我,“向日葵画得不错。”
我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阳台上的向日葵开花了,金灿灿的,朝着窗外。夕阳正好照进来,花盘镀了一层橘红。
我笑了:“不是我画的,是它自己长的。”
“那更厉害。自己长成这样,更厉害。”
陈放也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忽然想起赵铭。赵铭笑起来也好看,但那种好看是浮在表面的,像刷了漆的木头。陈放的笑,是实心的。
送走陈放和周舟,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远远近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向日葵在夜风里轻轻晃,花盘沉甸甸的,低低地垂着。
手机响了。我妈发来消息:“瑶瑶,新家收拾好了吗?明天妈过去给你做饭。”
我回:“好了。妈,明天买条鱼,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
“好,妈早点去。”
我放下手机,端起茶杯。茶是陈放带来的,说是他从福建带回来的白茶。我喝了一口,清淡回甘,跟赵铭以前爱喝的浓茶完全不一样。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夜的味道。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婚姻,一场大梦。梦醒了,人散了,钱没了。但我还有爸妈,还有周舟,还有工作,还有这间洒满阳光的房子。
还有未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有一盏灯,以后会为我亮着。有一个人的手,会干干净净地牵着我,不用先算计再拥抱。
我站起来,给向日葵浇了水。水珠落在叶子上,滚了滚,滴进土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原创虚构作品,人物、情节、地名均为创作需要,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故事旨在探讨婚姻关系中的尊重与平等,倡导健康理性的家庭观念,不针对任何现实个人或群体。作者署名「郑钱说事」,感谢您的阅读。
互动引导:宋瑶的三巴掌打醒了自己,也打碎了虚假的婚姻。如果你是宋瑶,在赵铭第一次试探你的底线时,你会怎么做?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看法。
暖心祝福:愿每个在感情里受过伤的人,都能像向日葵一样,给点阳光就灿烂。愿你所遇皆良人,所付皆真心。日子还长,慢慢来,好日子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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