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三十万提成到账那天,闺蜜老公在“福满楼”订了两桌,朋友圈连发九张图,配文“感谢贵人相助”。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停在点赞键上,终究没按下去。那贵人是我。客户是我一个个陪着笑脸、喝到胃疼谈下来的。我转头问闺蜜:“请客吃饭,怎么没叫我?”她回我一句:“你咋这么小心眼,爱计较?”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姐妹情,不过是拿你当梯子,用完就嫌你碍事。
可他们不知道,我手里还攥着一张底牌,连我老公都没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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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慧敏,在城南建材市场做了八年销售。说是销售,其实就是个跑腿的,谁家装修要瓷砖、要卫浴,我就骑着电动车满城跑,挣点差价。
闺蜜叫孙亚琴,跟我认识快二十年了。我们俩是技校同学,当年住一个宿舍,她家里穷,我经常把饭票分她一半。后来各自嫁人,她嫁了个跑工程的,叫马德强,人看着挺精神,就是嘴甜手懒,这些年换了好几个行当,没攒下什么钱。
我在建材这行待久了,认识不少包工头和小开发商。孙亚琴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不是说马德强接了个小活缺启动资金,就是说他认识个大老板要合作,让我帮忙牵个线。
那天她来我家,拎了两箱牛奶,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慧敏啊,德强这回接了个大项目,给城东那个新楼盘供外墙涂料。人家要的量不小,可他跟那边的采购不熟。你在建材圈这么多年,肯定认识人,帮帮忙呗。”
我说:“我认识的都是些小老板,人家楼盘采购不一定买账。”
孙亚琴往我身边凑了凑:“你就试试嘛。德强说了,这单要是成了,提成有三十来万呢。到时候肯定忘不了你,姐妹就该互帮互助嘛。”
我老公陈建军在旁边听了,皱了下眉,没说话。晚上睡觉前他跟我说:“你那个闺蜜,每回找你都是有事,你自己留个心眼。”
我说:“二十年的交情了,能帮就帮一把。”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傻。
我托了三层关系,找到楼盘采购部的一个主管,姓吴,以前跟我做过几单生意。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见马德强一面。见面那天我陪着去的,饭桌上吴主管话不多,马德强倒是能说,一顿饭下来,人家答应先拿一批样品去检测。
后面的事我没怎么参与,都是马德强自己跑的。中间孙亚琴给我打过两次电话,说检测通过了,合同签了,量不小。我挺高兴,觉得帮朋友办了件好事。
合同签完那天,孙亚琴在电话里声音都高了八度:“慧敏,太谢谢你了!德强说这单做完提成有三十万,到时候请你吃大餐!”
我说:“别客气,成了就好。”
然后就没动静了。
过了大概半个月,我在朋友圈刷到马德强发的一条动态,九宫格照片,福满楼的大包间,桌上摆着茅台和龙虾,配文是“感谢生命中的贵人,三十万只是开始”。照片里有吴主管,有马德强的几个哥们,有孙亚琴,就是没有我。
我盯着那九张图看了很久。照片里孙亚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马德强搂着吴主管的肩膀,酒杯举得高高的。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晚上陈建军回来,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翻了翻,说了句:“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想问问亚琴。”
陈建军把手机还给我:“你问可以,但别吵架。”
我拨了孙亚琴的电话,响了七八声她才接。那头很吵,有人唱歌,有人划拳。
“亚琴,你们在福满楼吃饭?”
“啊,是啊,德强请几个朋友。”
“请客吃饭,怎么没叫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孙亚琴笑了,那个笑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又尖又轻飘:“哎呀慧敏,你咋这么小心眼呢?这不想着你忙嘛。再说了,德强请的都是他生意上的朋友,你来了也不认识,多尴尬。”
“吴主管我认识。”
“那不一样,人家是德强后来维护的关系。慧敏,姐妹之间别算这么清,显得生分。”
我握着手机,指头有点发凉:“亚琴,那单生意是我介绍的。”
“知道知道,你的功劳最大。改天,改天我单独请你,行了吧?先这样啊,这边吵。”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陈建军给我倒了杯热水。我没喝,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改天单独请我。这话孙亚琴说过太多次了,每回用完我,都是“改天请你”。改天是哪天,从来没兑现过。
第二天我去店里,隔壁做窗帘的老赵问我:“听说你给马德强介绍了个大单?三十万提成呢,他请你吃饭没?”
我说:“没请。”
老赵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那个笑比说了什么还让人难受。
我打开手机,翻到和孙亚琴的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很久。每一条都是她在说“慧敏帮个忙”“慧敏你认识谁谁谁吗”“慧敏改天请你吃饭”。我回了无数个“行”“我问问”“别客气”。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亚琴,那三十万提成,我一分不要,但你们连顿饭都不叫我,你觉得合适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过了半小时,她回了一条语音,语气像哄小孩:“慧敏啊,你咋还揪着这事不放呢?德强说了,后面还有二期,到时候肯定带着你。你这样爱计较,以后谁还敢找你帮忙?”
我听完这条语音,忽然就不生气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我没再回她。晚上陈建军问我怎么样了,我说:“没怎么样,以后她家的事,我不掺和了。”
陈建军说:“你想通就行。”
可我没想到,孙亚琴和马德强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他们后面干的事,才真叫人心寒。
那三十万提成,他们一分没给我,我也没打算要。可马德强在外面到处说,这单生意全是他自己跑下来的,我不过帮着递了个名片。话传到吴主管耳朵里,吴主管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有点怪:“周姐,那个马德强,跟你什么关系?”
我说:“以前的朋友。”
吴主管沉默了一会儿:“这人不太地道,你留个心。”
我当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直到半个月后,我手里的一个大客户突然不跟我续约了,我才知道马德强在背后动了手脚。
那个客户姓刘,做装修公司的,每年从我这儿走十几万的货。那天他给我打电话,支支吾吾地说:“周姐,对不住啊,以后可能不从你这儿拿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个叫马德强的找我了,说你这边价格高,他那边有更便宜的渠道。我想着货比三家嘛……”
我挂了电话,手有点抖。马德强拿我的客户名单,去撬我的单子。那个名单我只给过孙亚琴看过一次,当时她说想学做建材,我随手拿给她参考的。
我拨通孙亚琴的电话,这回她接得很快。
“亚琴,马德强是不是拿我的客户名单去撬我的单子了?”
“你说什么呢?德强自己有渠道,谁拿你名单了?”
“刘老板亲口跟我说的,马德强找他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孙亚琴的声音冷下来:“周慧敏,你自己留不住客户,怪别人?德强有本事拿到更低的价格,那是他的能力。你帮了我们一次,难不成要我们欠你一辈子?”
我站在店里,货架上的瓷砖样品整整齐齐,每一片都是我亲手擦过的。八年了,我在这行攒下的口碑和人脉,他们半个月就想端走。
“孙亚琴,”我说,“二十年的交情,就到这儿吧。”
“随便你。”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店里,从下午坐到天黑。陈建军来接我,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把事情说了,他气得要去找马德强,我拉住他:“你去有什么用?打他一顿能解决什么?”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
我没说话。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把认识孙亚琴这些年的事全过了一遍。她借我的钱,从来没还过;她让我帮的忙,从来没谢过;她说的“改天请你”,从来都是空头支票。
我爬起来,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吴主管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拨出去。吴主管帮我是人情,我不能拿人情去斗气。
可我心里已经有了个计划。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南另一家建材城,找一个叫郑姐的人。郑姐做建材批发十几年了,手里握着大半个城南的货源。我以前跟她合作过几次,关系不算近,但彼此信得过。
郑姐听我说完来意,挑了挑眉:“你要自己单干?”
我说:“不是单干,是想换个活法。”
郑姐给我倒了杯茶:“马德强那个人我知道,嘴皮子利索,做事不踏实。他撬你客户,用的是低价策略,可他拿不到一手货源,价格撑不了多久。”
我说:“我知道。他找的那个渠道,是城北的老赵,老赵的货从哪儿来的,我也清楚。”
郑姐看了我一眼,笑了:“周慧敏,你在这行八年,不是白待的。”
我没笑。这八年,我帮孙亚琴擦了太多屁股,也该给自己铺条路了。
02
从郑姐那儿出来,我心里有底了,但还是憋着一口气。陈建军劝我:“要不就算了,咱换个行当,不受这个气。”
我说:“换个行当,他们就不欺负人了?我在这行干了八年,凭什么我走?”
陈建军没再劝。他了解我,平时看着好说话,真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过了两天,孙亚琴给我发了条微信,语气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慧敏,周末有空吗?德强说请你吃饭,福满楼,这回真请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觉得好笑。马德强撬了我的客户,孙亚琴倒像施舍我一样说“这回真请你”。我回了三个字:“不用了。”
孙亚琴秒回:“你还在生气啊?都说了请你吃饭了,你还想怎么样?德强说刘老板那事是他自己找上门的,跟德强没关系。你别听风就是雨。”
我没再回。
她连着发了七八条语音,我一条没听。最后她发来一句文字:“行,周慧敏,你清高。以后有事别找我。”
我盯着这句话,忽然想起技校那会儿,她没钱吃饭,我把饭票塞她手里,她说“慧敏你真好,以后我发达了肯定忘不了你”。二十年了,她发达没发达我不知道,但她确实把我忘了。
那天下午,我去见了刘老板。没提马德强,也没提价格,就带了两块新样品,是郑姐那边刚到的仿古砖,花色好,价格也合适。刘老板看了半天,说:“周姐,你这货比马德强那边的好。”
我说:“你看着办,我不强求。”
刘老板当场订了五千块的货。临走他说了句:“周姐,马德强那人不地道,你自己小心。”
我说:“知道了,谢谢刘哥。”
出了刘老板的公司,我站在路边,太阳晒得人发晕。我给郑姐打了个电话:“郑姐,你那批仿古砖,给我留两千平,我慢慢出货。”
郑姐说:“行,我给你留着。不过慧敏,光靠零售走不了量,你得找个大渠道。”
我说:“我知道。城东新开的那个家居广场,招商部我认识人。”
郑姐顿了顿:“你要进场?”
“嗯。”
城东家居广场是去年新开的,位置好,租金贵。我之前想都不敢想,可现在不一样了。马德强抢了我的客户,我没了退路,反而什么都敢干了。
晚上回家,我跟陈建军商量。他听完,把存折拿出来:“家里有十二万,你拿去用。”
我说:“万一赔了呢?”
“赔了再挣,反正饿不死。”
我看着存折上那点数字,鼻子有点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这八年,我帮孙亚琴一家填了多少窟窿,现在轮到自己了,身边就剩陈建军一个人。
第二天我去家居广场找了招商部的老钱。老钱以前跟我做过生意,知道我靠谱。他带我看了几个铺位,最后我选了个靠电梯口的位置,面积不大,但位置好。
老钱说:“周姐,你终于想通了,早该自己干了。”
我说:“现在也不晚。”
签完意向书那天,我在商场门口碰见了马德强。他搂着个不认识的女人,从一家珠宝店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哟,慧敏,来逛商场啊?”
我说:“来看看铺位。”
“铺位?”他眼睛转了转,“你要进场?”
“嗯。”
马德强笑了笑,那个笑让我很不舒服:“行啊慧敏,有魄力。不过这家居广场租金不便宜,你可得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点点头,搂着那个女人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亚琴说你不理她了。慧敏,女人别太小气,不就一顿饭嘛。”
我没理他,转身进了商场。
晚上孙亚琴又发来消息:“听说你要进家居广场?慧敏,那地方租金多贵啊,你别冲动。你要是缺钱,我让德强借你点。”
我看着这条消息,差点笑出声。马德强借我钱?他那三十万提成里,有一半是我的人脉换来的。
我没回她,打开笔记本开始算账。家居广场的租金、装修、进货、人工,十二万刚够启动,后面还得留周转资金。陈建军那点工资要还房贷,帮不上忙。
钱不够。
我翻着手机通讯录,翻到吴主管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吴哥,我周慧敏。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吴主管在那头笑了笑:“你说。”
“城东家居广场那个项目,采购部是不是在找长期供应商?”
“是有这么回事。你想做?”
“嗯。”
吴主管沉默了几秒:“周姐,这个项目比外墙涂料大多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走招标。”
“我明白。你帮我递个资料就行,成不成看我自己。”
“行,你把资料准备好,我帮你递。”
挂了电话,我坐在桌前,把八年来的客户资料、销售记录、供货渠道全翻出来。这些东西,孙亚琴只知道一半,马德强连皮毛都不懂。
接下来半个月,我白天跑市场、谈客户,晚上做标书、整理资料。陈建军看我天天熬到后半夜,劝我悠着点。我说:“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标书递上去的第三天,孙亚琴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对劲:“慧敏,你是不是在投标城东家居广场的项目?”
“怎么了?”
“德强也投了。”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孙亚琴的声音有点急:“慧敏,你这不是故意跟德强抢吗?他都准备这么久了,你临时插一脚,这不是拆台吗?”
“亚琴,”我说,“投标是各凭本事,不存在谁抢谁的。”
“你——”她噎了一下,“你就是因为上次吃饭的事记恨我们。慧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孙亚琴,”我喊了她的全名,“马德强撬我客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小心眼?他拿我的客户名单去抢我生意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拆台?”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孙亚琴说了一句:“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不想怎么样。各凭本事。”
挂了电话,我的手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害怕。八年了,我第一次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陈建军从厨房出来,递给我一碗汤:“说完了?”
“说完了。”
“舒服了?”
我想了想:“还没有。等结果出来再说。”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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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标那天,我穿了件新买的衬衫,把头发扎得利利索索。陈建军非要陪我去,我说不用,他不听,骑电动车把我送到招标中心门口。
“我在外面等你。”
“行。”
进了大厅,我一眼就看见了马德强。他穿得挺正式,旁边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是城北老赵的侄子。看来马德强的货源就是从老赵那儿来的。
马德强也看见我了,走过来低声说:“慧敏,你真要跟我争?这个项目我准备了三个月。”
我说:“我准备了八年。”
他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开标过程不复杂,三家投标,资质、价格、供货方案,一项项打分。我坐在椅子上,听着主持人念数据,手心有点汗,但脸上没露出来。
结果出来的时候,马德强的脸白了。
我中标了。
我的价格比他低三个点,供货方案比他细,资质比他全。吴主管在评委席上没说话,但我知道,他那一票投给了我。
马德强当场就站起来了:“这不可能!她的货源——”
“马先生,”主持人打断他,“请注意会场秩序。”
马德强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他转身走了,那两个人跟在他后面,走得很快。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旁边有人跟我说恭喜,我点了点头,脑子里空空的。
出了招标中心,陈建军迎上来:“怎么样?”
“中了。”
他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就知道。”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但我没哭,只是说:“回家吧,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孙亚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没接。她又发微信,一条接一条。
“慧敏,你太狠了。德强为了这个项目忙了三个月,你半个月就抢走了。”
“你知不知道他为了这个项目投了多少钱?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二十年的姐妹,你就这么对我?”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条往上翻。从她第一次找我帮忙,到最后一条“你清高”。二十年,她跟我说过无数句话,没有一句是“慧敏你辛苦了”。
我回了她一句:“亚琴,你问问马德强,他撬我客户的时候,对得起我吗?”
她没再回。
晚上吴主管给我打了个电话:“周姐,恭喜。”
“谢谢吴哥。”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吴主管语气沉了沉,“马德强今天下午去找了招标办的人,说你资质有问题,要求重新审核。”
我顿了顿:“他想闹?”
“他闹不出什么名堂,你资质没问题。但这个人不地道,你后面供货的时候盯紧点,别让他钻空子。”
“知道了,谢谢吴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马德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这个人,输了从不认,只会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果然,过了两天,我在家居广场的铺位出了事。装修队刚进场,物业就来了,说有人举报我违规装修,要停工检查。
我去物业办公室,经理一脸为难:“周女士,我们也是接到投诉才来的。有人打电话说你没有装修资质,用的材料不合格。”
“谁投诉的?”
“匿名。”
我心里清楚是谁。但我没证据,只能配合检查。装修停了三天,检查结果出来,一切合规。物业给我道了歉,装修队重新进场。
可这三天,我损失了工期,也损失了钱。
陈建军气得要去找马德强,我说:“你去找他,他反咬一口说你打人,你怎么办?”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搞?”
“他搞我一次,我就让他还一次。”
我拨通了郑姐的电话:“郑姐,马德强那个供货渠道,是不是老赵那边?”
“是。怎么了?”
“老赵的货,是不是从城西老陈那儿拿的?”
郑姐顿了顿:“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我在这行八年,不是白待的。”
老赵的货便宜,是因为他从老陈那儿拿的是二等品,混在一等品里卖。马德强投标的时候报价低,就是靠这个。我中标的价格虽然比他低三个点,但我用的是一等品。
我打了个电话给老陈:“陈哥,我周慧敏。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城北老赵从你这儿拿的二等品,贴了一等品的标往外卖,你知道吗?”
老陈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真的?”
“真的。他侄子现在跟着马德强在城东做供货,用的就是你的二等品。”
老陈没说话,但我听见他那边有翻纸的声音。过了会儿他说:“慧敏,谢谢。”
我说:“不客气。”
挂了电话,我知道马德强的好日子到头了。老陈是城西最大的建材批发商,他要是断了老赵的货,马德强和城北老赵的链条就断了。
果然,没过几天,马德强给我打电话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语气里没了以前的得意。
“慧敏,你是不是跟老陈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了?”
“老陈把老赵的货断了,我现在供不了货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德强在那头喘了几口粗气:“周慧敏,你够狠。”
“马德强,”我说,“你撬我客户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他挂了电话。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可孙亚琴后面干的事,让我彻底寒了心。
04
孙亚琴来我家那天,下着雨。她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眼圈红红的。
“慧敏,德强的事,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没接。
“他为了这个项目,把家里的积蓄都投进去了。现在供不了货,不但赚不到钱,还要赔违约金。慧敏,二十年的姐妹,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我认识了二十年,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像个我不认识的人。
“亚琴,”我说,“马德强撬我客户的时候,你怎么不来跟我说‘二十年的姐妹,不能见死不救’?”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孙亚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亚琴,我帮你们介绍客户,一分钱没要。你们请客吃饭不叫我,我忍了。马德强撬我客户,我也没跟你们撕破脸。可他背后举报我装修违规,停工三天,损失的钱谁赔我?”
孙亚琴低下头,手指头搅在一起:“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供货断了是他自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周慧敏!”孙亚琴忽然抬起头,声音尖了,“你就是记恨我们。你就是小心眼。一顿饭的事,你记到现在!”
我看着她,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孙亚琴,你走吧。”
“你——”
“走吧。以后别来了。”
孙亚琴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周慧敏,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
陈建军从卧室出来,他一直在里面听着。他坐到我旁边,什么也没说,就握着我的手。我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
“建军,”我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错。”
“可她是我认识了二十年的人。”
“认识二十年,不代表她把你当朋友。”
我没说话。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从技校想到现在,从饭票想到三十万提成。我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我去店里,发现门口被人泼了红漆。墙上写着“欠债还钱”四个字,歪歪扭扭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字,手有点抖。隔壁老赵跑出来:“慧敏,这是谁干的?报警吧!”
我说:“不用报警。我知道是谁。”
我拍了照片,发给了孙亚琴。配了一句话:“这是马德强干的吧?”
孙亚琴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亚琴,我最后叫你一次亚琴。这二十年的交情,到今天为止。以后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的事,也跟你们没关系。”
发完这条,我把孙亚琴和马德强的联系方式全删了。
陈建军赶到店里,看见红漆,气得脸都白了。我说:“别生气,帮我拿桶水,咱把它洗了。”
我们俩洗了一上午,把墙上的字洗掉了。陈建军一边洗一边骂,我听着听着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二十年,就交了这么个朋友。”
陈建军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你不是还有我吗?”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心里暖了一点。
那天下午,郑姐给我打电话:“慧敏,听说你门口被人泼漆了?”
“小事。”
“你小心点,马德强那个人,输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看着货架上的样品。八年前我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郑姐带我去进货,教我看货、谈价、维护客户。那时候孙亚琴在干什么?她在家里打麻将,等我帮她收拾烂摊子。
我打开手机,翻到和郑姐的聊天记录。最近一个月,我们聊的全是供货、价格、渠道。她教我怎么做标书,怎么跟商场谈条件,怎么防着竞争对手使绊子。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郑姐,谢谢你。”
她回了个笑脸:“客气什么。你帮我的时候,也没要过回报。”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句话——真正的朋友,不是你帮了她多少,而是她记得你帮了她多少。
马德强和孙亚琴,从来没有记得过。
05
家居广场的店装修好了,开业那天我没搞仪式,就摆了两个花篮,一个郑姐送的,一个陈建军买的。吴主管来了,刘老板来了,老钱也来了。不大不小的店面,挤了十几个人,挺热闹。
郑姐拉着我看了一圈:“位置好,货也全,你好好做,能起来。”
我说:“借郑姐吉言。”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人。我抬头一看,是孙亚琴。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外套,脸上的妆没化,看着憔悴了不少。店里的人都不说话了,看着她。
“慧敏,”她走过来,声音低低的,“我来看看你。”
我说:“看完了?看完了就走吧。”
“慧敏,我——”
“孙亚琴,”我打断她,“你要是来买东西,我欢迎。要是来说别的,没必要。”
她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德强跑了。他把家里的钱全赔进去了,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他跑了,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我没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推门走了。
郑姐问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货架上摆着新到的样品,灯光打在上面,一片一片亮堂堂的。我想起八年前刚入行的时候,骑着电动车满城跑,一块砖一块砖地卖。那时候孙亚琴说“慧敏你真能干”,我还挺高兴。
现在想想,她夸我能干,是因为我能帮她干活。她夸我靠谱,是因为我靠谱地给她擦屁股。她叫我姐妹,是因为姐妹不用付钱。
我打开手机,翻到今天的营业额。开业第一天,卖了一万八。不多,但比我想的好。
我给陈建军发了条消息:“今天开张,一万八。”
他秒回:“厉害啊周老板。”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这八年,我流的泪够多了,以后不流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店里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束花。没有卡片,没有署名。我看了看四周,没人。我把花拿进店里,放在收银台上。红色的康乃馨,开得正好。
我猜是孙亚琴放的。但我没去问,也没去找她。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有些人,散了就散了。我不恨她,但也不想再跟她有什么关系。
二十年的交情,到这儿刚好。
后来郑姐问我:“你当初帮孙亚琴,后悔吗?”
我想了想:“不后悔。要是没帮她,我也不会认识吴主管,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店。”
郑姐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我说:“想不开又能怎么样?日子还得过。”
我的店开了三个月,生意慢慢稳下来了。城东家居广场的项目供货顺利,吴主管那边又给我介绍了两个新客户。郑姐把城南的批发渠道也分了我一部分。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马德强跑了之后,孙亚琴在城南一家超市找了份理货员的工作。我听老赵说的,没去打听。她的日子过成什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有天下午,我在店里理货,进来一个女的,三十来岁,看着面生。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仿古砖前面。
“老板,你这砖怎么卖?”
我报了价,她点了点头:“我朋友说你这儿货好,让我来看看。”
“你朋友谁啊?”
“姓孙,叫孙亚琴。她说你以前帮过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货是好货,你放心用。”
她买了五千多的砖,临走说:“孙姐说你这人靠谱。”
我送她出门,站在店门口,太阳晒得人发暖。孙亚琴跟别人说我靠谱,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我不打算去问。
有些人,你帮了她,她忘了。有些人,你帮了她,她记着。孙亚琴是前者,郑姐是后者。
我以前分不清,现在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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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招了个小姑娘帮忙。小姑娘叫林小满,刚从学校出来,什么都不懂,但肯学。
我教她看货、谈价、维护客户,就像当年郑姐教我一样。林小满问我:“周姐,你在这行干了多久了?”
“快九年了。”
“那你一定认识很多人吧?”
我笑了笑:“认识很多人,但真朋友没几个。”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吴主管来店里坐了一会儿。他现在是我最大的客户,每个月从我这儿走的货不少。他喝了杯茶,忽然说:“周姐,马德强有消息了。”
我顿了顿:“什么消息?”
“他在隔壁市,听说又搞了个什么项目,赔了。现在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吴主管看了我一眼:“你不问问孙亚琴?”
“不问了。她过她的,我过我的。”
吴主管笑了笑:“周姐,你这人,心硬。”
“不是心硬,”我说,“是心凉了,捂不热了。”
吴主管没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远,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马德强请客吃饭,吴主管在照片里笑得很开心。他现在跟我说马德强的事,语气里全是轻描淡写。
人情这东西,真真假假,不到最后看不清楚。
晚上关店的时候,林小满问我:“周姐,你当初为什么帮我?我什么都不会。”
我说:“因为你肯学。帮肯学的人,值得。”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看着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什么都不懂,是郑姐拉了我一把。现在我也能拉别人一把了。
这大概就是日子吧。有人辜负你,也有人成全你。有人拿你当梯子,也有人拿你当朋友。
我关了灯,锁好门,骑电动车回家。路上风有点凉,但天上星星挺亮的。
陈建军在家做好了饭,等我回去。
我到家的时候,他把菜端上桌,问我:“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那个孙亚琴,还有消息吗?”
“没有。也不会有。”
陈建军点了点头,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吃饭。”
我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菜,忽然觉得日子挺踏实的。没有三十万提成,没有福满楼的大餐,但有热饭热菜,有一个知道我受了委屈会给我倒热水的人。
这就够了。
07
林小满学得快,两个月就能独立看店了。我腾出手来,开始跑城西的几个新楼盘。郑姐给我介绍了个开发商,姓方,做精装房的,量不小。
方老板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周老板,你这店不大,吃得下我这么多货吗?”
我说:“店不大,货足。方老板可以先试一批,质量不满意,我全额退。”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行,先试一批。”
第一批货送过去,方老板那边验了货,没说什么。第二批加了两成,第三批又加了两成。到第四批的时候,方老板给我打了个电话:“周老板,你这货稳,人更稳。以后城西这几个盘,你供吧。”
我握着电话,手有点抖,但声音没抖:“谢谢方老板。”
挂了电话,我给郑姐发了条消息:“方老板那边成了。”
郑姐回:“我早说了,你能起来。”
我坐在店里,看着货架上满满的样品,忽然有点想哭。但我忍住了。这八年,我流过太多泪,以后不流了。
方老板的项目签下来之后,我的店扩了一倍,林小满升了店长,又招了两个小姑娘。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有天下午,我去城西送货,路过一个工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蹲在路边吃盒饭,灰头土脸的,头发长了也没理。我看了两眼,是马德强。
他没看见我。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我没告诉任何人。马德强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晚上回家,陈建军问我:“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看见马德强了。”
他顿了顿:“他没怎么样你吧?”
“没有。他在路边吃盒饭,没看见我。”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过他的,我过我的。”
陈建军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很多事。想起孙亚琴第一次找我帮忙,想起马德强在福满楼请客,想起门口被泼的红漆,想起开业那天孙亚琴站在门口的样子。
这些事,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就在昨天。
我翻了个身,陈建军已经睡着了。我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店里的时候,看见收银台上放着一封信。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就一个白信封,上面写着“周慧敏收”。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的:
“慧敏,我对不起你。德强跑了,我知道他活该。我以前对不起你,我也活该。我不求你原谅,就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亚琴。”
我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
林小满问我:“周姐,谁的信?”
“没谁。一个故人。”
我打开收银机,开始一天的生意。外面的太阳很好,照得店里亮堂堂的。
有些话,迟了二十年。有些对不起,说了也没用了。但我还是把那张纸条收好了。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记住。
记住那些被辜负的日子,也记住那些爬起来的力气。
08
方老板的项目做完之后,我在城西又接了两个盘。郑姐说:“慧敏,你该注册公司了。”
我想了想:“行。”
注册公司那天,陈建军请了假陪我去。工商局的人问我公司叫什么名字,我顿了顿,说:“就叫‘慧建’吧。”
陈建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慧建。周慧敏的慧,陈建军的建。
公司注册下来之后,我把林小满提成了合伙人。小姑娘激动得脸都红了:“周姐,我——我不行的——”
“你行。我说你行你就行。”
林小满眼圈红了,但没哭。她跟我一样,不爱哭。
公司慢慢上了轨道,我在城西租了个仓库,雇了两个人送货。郑姐把她的批发渠道分了我一半,吴主管那边也稳定供货。日子忙是忙,但心里有底。
有天晚上,我翻手机,翻到一张老照片。是技校毕业那年拍的,我和孙亚琴站在校门口,穿着白衬衫,笑得傻乎乎的。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敢想。
我看着照片里的孙亚琴,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她家里穷,没钱交学费,我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借给她。她拿着钱说:“慧敏,以后我发达了,肯定忘不了你。”
二十年了。她没发达,我也没发达。但我们俩,再也回不去了。
我关了照片,给陈建军发了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他回:“红烧肉。”
我笑了,骑着电动车回家。
路上路过福满楼,那个马德强请客的地方。酒楼还开着,门口停着好几辆车,灯亮堂堂的。我没停,骑着车过去了。
有些地方,有些人,过去了就过去了。
09
公司做了一年,规模不大,但稳。方老板那边的精装房项目又续了约,吴主管介绍的新客户也陆续进来了。我在城南城西两个家居广场都有铺位,郑姐那边的批发渠道也稳了。
日子忙是忙,但我请了个会计,把自己从账本里解放出来。陈建军说:“你该歇歇了。”
我说:“歇什么,还年轻呢。”
他笑了:“你都快五十了。”
“五十怎么了?五十也能干。”
说是这么说,但我还是给自己放了几天假。陈建军说想去海边,我们就报了个团,去了趟三亚。海边的风吹着,人懒懒的,什么都不想。
回来那天,在机场碰见一个人。我老远看着眼熟,走近一看,是吴主管。
“吴哥?你怎么在这儿?”
吴主管笑了笑:“去广州出差。你呢?”
“去三亚玩。”
他点了点头,看了看我旁边的陈建军:“你先生?”
“嗯。”
吴主管跟陈建军握了个手:“你老婆能干啊。”
陈建军笑了笑:“是挺能干的。”
我们在机场聊了几句。吴主管说马德强的事,说他现在在隔壁市给人看仓库,日子过得不太好。我听着,没说话。
吴主管看了我一眼:“你不问问孙亚琴?”
“不问了。”
吴主管笑了笑:“周姐,你这人,真放得下。”
我说:“不是放得下,是没必要再拿起来。”
吴主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登机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句:“周姐,生意上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说:“好。”
上了飞机,陈建军问我:“那就是吴主管?”
“嗯。”
“帮过你那个?”
“嗯。”
陈建军想了想:“回头请人家吃个饭。”
我说:“行。”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着窗户往下看。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我想起一年前,孙亚琴在电话里说“你咋这么小心眼”。那时候我在店里坐着,觉得天都塌了。现在想想,天没塌,路也没断。
有些人的离开,是为了让你走得更远。
10
今年开春,我把公司搬到了城东家居广场的写字楼里。铺位还在,但不用天天盯着了。林小满管着店里的事,我管着公司的事,各忙各的,挺好。
搬办公室那天,林小满帮我收拾东西,翻到抽屉里那张纸条。她问我:“周姐,这是什么?”
我看了看:“一个故人的信。”
“要留着吗?”
“留着吧。”
林小满把纸条放回抽屉,没再问。
那天下午,我坐在新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东这片楼越来越多,路越来越宽,人越来越多。一年前,我还在骑着电动车满城跑。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公司和自己的团队。
陈建军晚上来接我,问我:“新办公室怎么样?”
“挺好。就是大了点,一个人坐有点空。”
“以后会满的。”
我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
我们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街边小公园,里面有个小姑娘在卖花。陈建军买了一枝,递给我。
“干嘛?”
“没干嘛。想买就买了。”
我拿着那枝花,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颜色挺好的。我看着陈建军,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他也是这样,什么话都不说,就直接做。
那时候我觉得他笨,不会说好听的。现在想想,笨点好。笨人不会算计你。
晚上到家,我翻手机,翻到孙亚琴的微信。我没删她,但也没再联系过。她的朋友圈停更了半年,最后一条是超市的促销广告。
我看着那个头像,想了想,还是没点进去。
有些故事,到这儿刚好。
我关了手机,去厨房帮陈建军做饭。他在切菜,我在旁边递盘子。厨房里油烟味混着菜香,暖烘烘的。
“建军。”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他想了想:“吃得下饭,睡得着觉,身边有个说话的人。”
我笑了:“你这要求也太低了。”
“低点好。要求低,容易满足。”
我没说话,但心里觉得他说得对。
二十年的姐妹情,散了。三十万的提成,没拿到。福满楼的饭,没吃上。可我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林小满这样的伙伴,有了郑姐这样的朋友,还有陈建军这样的老公。
这么一算,我赚了。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我和陈建军坐在桌前吃饭,红烧肉还冒着热气。窗外有人在散步,有人在下棋,有小孩在跑来跑去。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但踏实。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交友观与职场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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