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地点枣阳，一县级高中，每学期排课，办公室里最安静的那个人，往往不是没事做——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高二年级组办公室，墙上贴着月考排名，饮水机旁边堆着没拆的试卷。教务主任把新课表往桌上一拍：“今年情况特殊，大家克服一下。”
老教师瞄一眼就明白了：又是老周。
老周，48岁，教物理，教龄24年。不抽烟，不喝酒，开会坐最后一排，别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时，他低头改卷子。新课表上，他带高二（7）、（9）、（15）三个班。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高二（15）班临时调整，由周老师兼任班主任。
15班是什么班？上学期换过两任班主任，早读迟到一半，晚自习像赶集，月考均分比平行班低27分。多名学生因手机被处分，一个家长因为座位问题闹到教育局。谁接谁头疼。
烂摊子是怎么分下去的？ 不是按能力，也不是按公平的算法，是按"感知"分：谁拒绝的成本最低，就摊给谁。
会提条件的，先挑；有背景的，绕开；敢当面把话说开的，领导也掂量。剩下那个从来不吭声的——"他随和""他能扛""交给他放心"。
更残酷的是后面的逻辑：你接了，证明你"能扛"；下次，接着接。接烂摊子慢慢成了你的能力证明，而想歇一回，反倒成了"挑三拣四""不顾大局"。
评优的时候，剧本倒过来演。
去年市级优秀教师，老周考核第二，评教98.2，三个班物理成绩两个进步。名单出来，没有他。领导拍着他肩膀：“老周，你风格高。刘老师明年评职称，就差这个荣誉，今年先照顾照顾她。你明年肯定有。”
荣誉有名额，名额有先后，先后有"平衡术"。轮到老实人了——"他明年还有机会""今年先照顾照顾某某"。年年都有明年，年年都有更要紧的照顾。等到哪年名额收紧了，排了十年的队，一夜清零重来。
看清这个游戏的核心吧：在这样的体系里，被奖励的常常不是"干得最好的"，而是"最好安排的"。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哭的孩子，连奶瓶都替别人洗了。
写到这里，肯定有人问：那怎么办？总不能都去当刺头吧？
不必当刺头。但老实人得学会三件事：
第一，学会说"可以，但是。" 接活不等于无条件接活。"这个班我可以带，但能不能把我的早自习减两个？"有条件的配合，别人才知道你的付出有价格。
第二，学会让付出可见。 学期结束，把自己做过的事列成一张清单，交给该看到的人。别指望"领导都看在眼里"——领导眼里全是事，看不见的事，等于没发生。
第三，学会偶尔"麻烦"别人。 你从不添麻烦，换来的不是尊重，是默认你永远没有麻烦。偶尔提要求、求支援，反而是在告诉大家：我也是需要公平的那一个。
公平这个东西，从来不是等来的。它是被看见之后，才有的。
不争不抢没有错，错的是让不争不抢的人，连应得的那份都拿不到。
你身边有没有那个"永远接最差班"的人？
或者——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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