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是怎么秘密用网络攻击其他国家的？中国又是如何攻克黑客的？

2010年1月，联合国核监督机构的检查人员在伊朗纳坦兹核设施里察觉到了一些反常的现象。

作为伊朗核计划核心所在的这座工厂，其内部有大量离心机接连出现故障。离心机是用于生产浓缩铀的关键设备，而浓缩铀正是制造核武器的核心原料。

这些精密仪器为何会集体失灵，一时之间成了难解的谜团。

外界普遍认为，这是美国与以色列联手策划的一次网络攻击，目的在于拖慢伊朗核计划的推进步伐。

据报道，一种名为"震网"（Stuxnet）的计算机蠕虫借助U盘进行传播，通过控制离心机的微软Windows电脑扩散开来，并向这些设备下达自毁指令。

震网并不像普通恶意程序那样只是接管电脑或窃取数据，它真正做到的，是让物理设备自行损毁，因此比一般的电脑病毒更具危险性。病毒往往需要不知情的受害者主动安装后才会被激活，而蠕虫却能够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行扩散。

震网被认为是由美国国家安全局（NSA）与以色列情报机构联合研制的产物，但两国均从未正式承认对此事件负责，这项合作行动被冠以"奥运会行动"的代号。

行动最初启动于小布什政府时期，2009年奥巴马入主白宫后，采纳了小布什的建议，继续推进并加速了这项网络攻击。小布什认为，唯有借助此类手段，才能阻止以色列对伊朗核设施采取常规军事打击，就如同2007年以色列空袭叙利亚核反应堆那样的行动。

以色列始终不接受伊朗关于其核计划完全用于和平目的（例如发电）的说法。伊朗的核计划起步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最初正是在美国"原子能为和平服务"项目的援助下起步的。

该项目旨在与希望发展和平用途原子能的国家分享资源。1970年，伊朗批准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承诺将本国核计划限制在和平用途范围之内，并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的核查。

2010年初，正是IAEA的检查人员察觉到了纳坦兹核设施内离心机神秘故障的迹象。

将蠕虫植入纳坦兹工厂，实际上是这场精心策划攻击的最后一步。据推测，事件的经过大致如下：NSA与以色列军方首先编写了一套程序，用来对伊朗纳坦兹工厂的运作机制进行数字化建模。

这套程序随后被引入到工厂的某台控制计算机中，很可能是通过一名毫不知情的工作人员实现的。程序会自动收集设备参数与运行数据，再将信息回传给攻击者，供其反复调试打磨。

经过长期的比对与推演，最终的杀伤性代码被部署到位。据推测，袭击者最初感染了与核计划相关的五家外围公司的电脑，随后蠕虫辗转进入了纳坦兹。

对震网进行过分析的专家表示，这款蠕虫的复杂程度和精巧构思远远超出了他们此前见过的任何恶意软件。

攻击者甚至事先秘密录制了工厂正常一天的运行画面，然后将这些"正常"的读数回放给操作人员，使他们在离心机自我摧毁之际毫无察觉。这种手法如同好莱坞《十一罗汉》一类电影中，银行劫案时用预录像带蒙蔽监控系统的桥段。

美国方面认为，此次攻击使伊朗核计划的进程倒退了近两年时间，也有观点认为这一说法有所夸大。伊朗则始终否认其在铀浓缩上众所周知的困难与震网有关，并一直坚称自己的核计划完全出于和平目的。

这样的表态一直持续到2021年，当时一位伊朗原子能机构前负责人在接受官方媒体采访时"失言"，透露伊朗的发展涉及"卫星、导弹与核武器"。此人名为法里敦·阿巴西·达瓦尼，他是在伊朗核科学家穆赫辛·法赫里扎德遭以色列刺杀周年之际发表上述言论的。

当时，拜登政府正试图重启2015年签订的伊朗核协议——该协议约束伊朗的核开发活动，作为交换，国际社会将减轻对伊朗的制裁。协议一旦重启，伊朗石油便有望重新进入国际市场，而彼时美国刚刚对俄罗斯石油实施了禁令。

特朗普此前已宣布退出这一协议，批评人士担忧，伊朗可能会借"和平利用"之名，暗中推进核武器的研发。

震网蠕虫至今仍在产生深远影响，计算机安全专家将震网形容为一本"操作指南"。

美国国土安全部前网络安全官员肖恩·麦格克指出，震网的源代码可以被下载、修改，并被用于攻击新的目标。他在接受《60分钟》节目采访时曾谈到那些研制出这一精密网络武器的人：他们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向世人展示了这种能力，而这已经无法收回。

被这只盒子放出的力量所裹挟的，并不只有伊朗一家。2012年，据信伊朗黑客对沙特阿拉伯石油天然气公司（沙特阿美）发动了一次病毒攻击。

他们窃取了密码，销毁了数据，并使数以万计的计算机无法重启。

斯诺登泄露并交给"拦截"网站（The Intercept）的一份文件显示，NSA认为伊朗"已展现出从他人能力与行动中学习的清晰能力"，这更加印证了美国情报界的忧虑——伊朗已经从美国的网络攻击中学到了经验。

事实上，把网络攻击当作秘密武器悄悄向别国下手，早已不是纳坦兹一个孤例。类似的暗中行动，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针对着另一个方向——中国。航空、科研、石油这些关键行业的服务器背后，同样躲着看不见的对手。

2020年，360公司发布的一份报告揭露了一个名为APT-C-39的黑客组织，直接指向美国中央情报局。这一组织被认为自2008年前后就开始持续渗透中国，目标覆盖航空航天、科学研究、石油能源等要害领域，窃取的敏感数据数量惊人。

追踪链路、比对样本、锁定源头，这一次是防守方把攻击者的名字摆到了台面上。真正让防线立起来的，除了技术上的追踪能力，还有制度上的收口。2017年，《网络安全法》正式实施，明确要求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必须进行安全评估，重要数据不能随意出境。

这道"硬杠杠"一立，等于把过去松散的口子一次性收紧，攻击者想再像以前那样长驱直入，成本骤然抬高。

到了2022年，事情又往前推了一步。有报道披露，美方曾试图借道中国境内网络设施对俄罗斯发动攻击，这一次并未如愿隐身，而是被大数据分析和溯源技术当场逮了个正着。这样的反向识别，标志着面对隐蔽的网络战，被动挨打的时代正在过去。

从纳坦兹的离心机在无声中自毁，到APT-C-39的身份被公开点名；从一段被反复回放的"正常画面"，到一条被大数据揪出的攻击链——网络空间的攻防，早已不是键盘与屏幕之间的小打小闹，而是牵动能源、军事、外交的国家级较量。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再难合上，但盒子之外，防御者也在用法律、技术和证据，一点点把主动权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