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的秘密
一
二十五岁的林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举动,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那是七月末的一个傍晚,天水的天空还泛着鱼肚白。林浩刚从建筑工地下班,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往出租屋赶。半路上膀胱突然传来一阵急迫的胀痛,他四处张望,看见路边有一片茂密的草丛,便匆匆停下车,钻了进去。
“憋死我了。”林浩嘟囔着,解开裤腰带。
这片草丛足有半人高,长在一条废弃的铁路旁边,平时很少有人经过。林浩选了个稍微隐蔽的位置,正准备解决问题,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心想等那人过去再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个女人,穿着高跟鞋,走得很急。林浩透过草叶缝隙看去,那女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神色慌张,时不时回头张望。
“奇怪,这荒郊野岭的,她怎么一个人往这边跑?”林浩心里犯嘀咕。
女人走到离林浩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焦急地朝来路张望。林浩憋得难受,心想等她走了就赶紧解决,可那女人却像在等什么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就在这时,林浩注意到一个细节——女人的手提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了一角红色的东西。起初他以为是文件或者衣服,可仔细一看,那红色分明是液体渗透出来的痕迹,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血。
林浩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正好和林浩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谁?!”女人厉声喝道。
林浩尴尬极了,连忙提起裤子站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就是想上个厕所。”
女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从警惕慢慢变成了审视:“你在这里多久了?”
“刚来,刚来。”林浩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小伙子,别紧张。既然遇上了,帮姐姐一个忙行吗?”
林浩愣住了。这女人变脸也太快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现在却笑盈盈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什么忙?”林浩小心翼翼地问。
“帮我把这个包送到一个地方。”女人说着,把手提包递了过来,“你放心,不会让你白跑的,给你一千块。”
一千块?林浩咽了口唾沫。他在工地上干一天才两百块,这一千块顶他五天的工资了。可转念一想,那包里渗出的血迹让他心里发毛。
“姐,你这包里装的啥啊?怎么还有血?”林浩试探着问。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哦,没事,杀了一只鸡,准备带回去炖汤喝。袋子破了,血渗出来了。”
杀鸡?林浩瞥了一眼那个包的大小,装一只鸡绰绰有余,可那血迹的量,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只鸡能流出来的。
“姐,这活儿我接不了。”林浩摇摇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女人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出奇:“小伙子,你别急着走嘛。这样吧,两千块,只要你把包送到城东的那个废弃加油站,放在门口就行。”
两千块!林浩的心动摇了。他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六千块,这两千块来得太容易了。
“真的只是送个包?”林浩再次确认。
“真的。”女人笑得真诚,“我一个女的,拿着这么重的包走夜路不安全,你年轻力壮的,就当帮姐姐一个忙。”
林浩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把钱先给我。”
女人爽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两千递给林浩:“喏,拿着。记住了,城东废弃加油站,放在门口就行,不用等人。”
林浩接过钱,又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手提包。入手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不对劲——包里装的绝对不是一只鸡,那触感,更像是某种硬邦邦的东西,而且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那我走了。”林浩强作镇定,拎着包往电动车走去。
“等等。”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记住,不要打开看。”
“知道了。”林浩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骑上电动车,林浩把包放在脚踏板上,一路向北驶去。骑出几百米后,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包——血迹已经渗透出来,在他的裤腿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林浩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管那么多,两千块到手了,送到地方就行了。”另一个却说:“那包里肯定有问题,万一是什么违法的东西,你也要跟着倒霉。”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林浩把车停在路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颤抖着手拉开了手提包的拉链。
二
包里的东西让林浩差点吐出来。
那是一截人的手臂,从肘部被齐齐切断,断口处血肉模糊,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胶状物。手臂上还戴着一只精致的女式手表,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动,显示着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林浩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啪的一声把拉链拉上,整个人瘫坐在电动车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杀人碎尸!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响。
怎么办?报警?可那个女人还在附近,要是她知道是自己报的警,会不会对自己不利?不报警?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林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了那个女人慌张的神色,想起了她催促自己赶紧送包的样子,想起了她给的两千块钱——那是封口费!
不行,必须报警。林浩掏出手机,刚要拨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来,车灯刺眼。
林浩本能地感到危险,连忙把包塞进电动车后备箱,骑上车继续往前开。那辆黑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完了,被盯上了。”林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加快速度,在乡间小路上七拐八绕,试图甩掉后面的车。可那辆车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掉。林浩急中生智,拐进了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田埂小道,电动车勉强能过,汽车却开不进来。
果然,黑车停在了路口,没有跟进来。林浩松了口气,停下车子,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伙子,你是不是打开包看了?”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没有。”林浩结结巴巴地说。
“别骗我了。”女人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你看了。没关系,我不怪你。但是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就得配合我们演完这场戏。”
“你们?还有谁?”林浩警觉地问。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把包送到指定地点,然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女人顿了顿,“你家里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吧?你不想她出事吧?”
林浩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他们调查过自己!连自己家里有老母亲都知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林浩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愤怒。
“没什么,就是请你帮个小忙而已。”女人的语气依然轻松,“你放心,只要事情办成了,我不会亏待你的。那两千块只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万。”
三万!林浩的心猛地一跳。这笔钱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母亲的关节炎一直没钱治,房租也欠了两个月,如果能拿到这三万块,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可是,这是犯罪啊!
“我要是不干呢?”林浩试探着问。
“那就没办法了。”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得太多了,我只能让我的朋友们去找你聊聊了。对了,你妈住的那个小区,安保好像不太好吧?”
“你敢!”林浩吼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女人轻笑一声,“小伙子,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本来不该卷进来的。但是现在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要么加入我们,要么……”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浩沉默了许久,最终咬着牙问:“你们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女人的声音恢复了温和,“把包送到城东废弃加油站,门口有一个绿色的垃圾桶,你把包扔进去就行。然后你就可以走了,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三万块钱呢?”
“等你做完这件事,自然会有人联系你。你放心,我们说话算话。”
林浩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母亲苍老的面容。他不能让母亲受到伤害,绝对不能。
“好,我做。”他低声说。
“这才乖嘛。”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去吧,别让我们等太久。”
挂了电话,林浩重新骑上电动车,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一路上,他的手都在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件可怕的罪行,可他别无选择。
半个小时后,林浩来到了那座废弃的加油站。这里位于城郊,周围是一片荒地,只有几棵枯树在夜风中摇曳。加油站的招牌已经锈迹斑斑,玻璃窗碎了大半,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
林浩找到了那个绿色垃圾桶,就在加油站的入口处。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个沾满血迹的手提包,深吸一口气,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对不起。”他对着垃圾桶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骑出几百米后,林浩停下来,躲在路边的树丛里,远远地看着加油站。他想看看是谁来取那个包。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驶来,停在加油站门口。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下了车,其中一个戴着口罩,另一个光头,身材魁梧。两人走到垃圾桶前,取出那个手提包,检查了一下,然后上了车,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林浩记下了面包车的车牌号,然后骑上电动车,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那一夜,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只断臂的画面,以及女人冰冷的威胁。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只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
三
第二天一早,林浩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喂?”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小伙子,昨晚睡得好吗?”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浩烦躁地问。
“别着急嘛。”女人笑着说,“我只是来通知你,你的任务完成了,那三万块我已经打到你的银行卡上了。你去查一下。”
林浩愣了一下,连忙打开手机银行,果然看到账户里多了三万元。
“看到了吧?我说到做到。”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现在,我们之间的事就算清了。你忘掉昨天看到的一切,我也忘掉你这个人。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真的?”林浩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当然是真的。”女人说,“不过,如果你敢报警,或者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后果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了。”林浩连忙保证,“我绝对不会说的。”
“很好。再见。”
电话挂断了。林浩握着手机,呆坐了半晌,然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是真的。这不是梦。
他翻身起床,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可真的过去了吗?
林浩换好衣服,准备去工地。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几个邻居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表情都很凝重。
“听说了吗?城东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没有右臂!”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有个捡垃圾的在废弃加油站发现的,据说死的是一个有钱的女人,手上还戴着名表呢!”
林浩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小伙子,你怎么了?”一个大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没……没事。”林浩回过神来,快步离开了。
他骑上电动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女人骗了他!那只断臂不是别人的,正是那个被杀的女人的!而自己,成了运送证据的工具!
林浩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愤怒。他想报警,可一想到女人的威胁,又退缩了。那个女人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自己一个小人物,怎么斗得过他们?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喂?”林浩的声音有些颤抖。
“看来你已经听说新闻了。”女人的声音依然平静,“没错,那只手臂的主人确实死了。但是这不关你的事,你只是送了一个包而已。”
“你骗了我!”林浩压低声音吼道,“你说那是鸡血!你说那只是一只鸡!”
“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会帮忙吗?”女人反问,“好了,别纠结这些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怎么后悔也没用。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为了确保你不会乱说话,我需要你帮我再做一件事。”
“还要做什么?”林浩几乎要崩溃了。
“很简单。”女人说,“今天晚上八点,到城南的‘夜色’酒吧来一趟。我会在那里等你,有件事需要当面跟你谈。”
“我不去!”林浩断然拒绝,“我们说好的,送完包就两清了!”
“那是之前说的。”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情况变了。你如果不来,那我就只能让我的人去找你妈谈谈了。”
“你——”林浩气得说不出话来。
“晚上八点,别迟到。”女人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浩握着手机,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脱身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四
晚上七点半,林浩来到了城南的“夜色”酒吧。
这是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吧,霓虹灯闪烁,音乐震耳欲聋。林浩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先生,里面请。”一个穿着暴露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我找人。”林浩说。
“请问您找哪位?”
“不知道名字,是一个女的,大概三十多岁。”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请跟我来。”
林浩跟着服务员穿过舞池,来到二楼的一个包厢门口。服务员敲了敲门,然后推开:“王姐,人来了。”
包厢里坐着一个女人,正是那天在草丛边遇到的那个。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化着浓妆,看起来比那天年轻了好几岁。
“进来吧。”女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浩忐忑不安地坐下,打量着包厢的环境。包厢很大,装修奢华,茶几上摆满了酒水和水果。
“喝点什么?”女人问。
“不用了。”林浩摇摇头,“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别着急嘛。”女人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先认识一下,我叫王艳,你可以叫我王姐。”
“我叫林浩。”
“我知道。”王艳笑了笑,“林浩,二十五岁,甘肃天水人,初中毕业就来城里打工了,现在在城北的建筑工地干活。家里有一个六十二岁的母亲,住在乡下老家,患有严重的关节炎。父亲在你十五岁的时候去世了,你是家里的独子。”
林浩越听越心惊,这个女人对他的了解简直比他对自己还要清楚。
“你不用紧张。”王艳看出了他的不安,“知己知彼才能合作愉快嘛。我调查你,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可靠的人。”
“你想跟我合作什么?”林浩问。
王艳放下酒杯,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他:“林浩,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是在工地上搬砖?你还年轻,有力气,有胆量,为什么不去拼一把?”
“拼什么?”林浩不解地问。
“加入我们。”王艳一字一顿地说,“我观察过你,你很机灵,反应也快,最重要的是,你懂得保守秘密。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品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林浩追问。
王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应该听说过‘西北狼’吧?”
林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西北狼”,是甘肃一带最大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涉及贩毒、走私、开设赌场、放高利贷等多种违法犯罪活动。警方一直在打击,但始终没能彻底铲除。
“你是‘西北狼’的人?”林浩的声音都在发抖。
“确切地说,我是他们的财务主管。”王艳淡淡地说,“负责管理组织的资金流动和账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浩问,“你不怕我去报警吗?”
“报警?”王艳笑了,“你觉得你有机会报警吗?从我告诉你这些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死。”
林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知道王艳不是在吓唬他,这些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能做什么?”林浩艰难地问。
“很简单。”王艳说,“我们需要一个送货员。你每天照常去工地干活,下班之后帮我们送一些东西。每次送货的报酬是一万块,怎么样?”
“送什么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王艳的眼神变得凌厉,“你只需要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其他的不要管。”
林浩沉默了。他知道,一旦答应,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可如果不答应,自己和母亲都会有生命危险。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浩说。
“可以。”王艳点点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必须给我答复。如果你选择拒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完,王艳站起身,拍了拍林浩的肩膀:“好好想想吧,小伙子。跟着我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浩浑浑噩噩地走出酒吧,站在街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不由己地被卷向深渊。
五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三天里,林浩几乎没有合过眼。他反复权衡利弊,试图找到一条出路。他想过报警,可一想到警察未必能保护得了自己和母亲,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也想过逃跑,带着母亲远走高飞,可王艳的人无处不在,自己能跑到哪里去?
最终,林浩做出了决定。
他拨通了王艳的电话:“王姐,我同意加入你们。”
“明智的选择。”王艳的语气听起来很满意,“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当晚,林浩准时来到了“夜色”酒吧。这一次,王艳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递给他一个黑色的背包:“把这个送到城西的物流园,三号仓库,交给一个叫刘哥的人。”
林浩接过背包,掂了掂分量,大概有十几斤重。他没有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送到之后,钱会打到你的卡上。”王艳说。
林浩点了点头,背着包走出了酒吧。他骑上电动车,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林浩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背包里装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是毒品,可能是枪支,也可能是其他违禁品。
半个小时后,林浩来到了城西物流园。这里白天车水马龙,晚上却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三号仓库的大门紧闭着,林浩按了一下门铃,过了一会儿,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探出头来:“谁?”
“刘哥吗?王姐让我来送货。”林浩说。
光头大汉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让开身子:“进来吧。”
林浩走进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光头大汉把他带到仓库深处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天平。
“货呢?”光头大汉问。
林浩把背包放在桌上。光头大汉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袋袋白色粉末,放在天平上称了称,然后点了点头:“重量没问题。”
林浩瞥了一眼那些白色粉末,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毒品!
“小伙子,第一次干这行吧?”光头大汉笑着问。
林浩点了点头。
“习惯就好了。”光头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姐说了,以后你就是专门给我送货的人了。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林浩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离开了仓库。
走出仓库的那一刻,林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闷得慌。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就是一个毒贩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林浩几乎每天晚上都要送货。有时候是毒品,有时候是枪支,有时候是一些来路不明的电子产品。他逐渐摸清了“西北狼”的运作模式,也知道了一些核心成员的身份。
王艳是这个组织的财务主管,负责管理所有的资金往来。刘哥是物流主管,负责货物的收发和储存。还有一个叫“豹哥”的人,是组织的首领,但林浩从来没有见过他。
林浩每次送货都能拿到一万块的报酬,短短一个月,他的银行卡里就多了三十万。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钱越多,林浩就越害怕。他知道自己在刀尖上跳舞,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六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晚上,林浩照例去送货。这一次的货物比较特殊,是一箱现金,足足有五百万。王艳让他把这箱现金送到一个叫“老K”的人手里,说是用来购买一批军火。
林浩开着王艳给他配的面包车,冒着大雨驶向目的地。交易地点在城外的一个废弃工厂,周围荒无人烟。
到了工厂,林浩把车停好,抱着箱子走进了厂房。厂房里亮着几盏应急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等着他。
“你是王艳的人?”中年男人问。
“是的,我来送货。”林浩把箱子放在地上。
中年男人打开箱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现金,然后点了点头:“数目没错。”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中年男人的脸色大变:“不好,有条子!”
话音刚落,厂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不许动!举起手来!”
林浩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转身就跑。他撞开厂房后面的窗户,跳了出去,落在泥泞的地上,顾不上疼痛,爬起来拼命地跑。
身后传来枪声和喊叫声,林浩头也不回地跑进了一片树林。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林浩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全无。他绝望地蹲在地上,知道自己完了。
警察肯定会查到自己的身份,很快就会找到自己家里。母亲怎么办?她那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林浩在树林里躲了一整夜,天亮之后才敢出来。他找到一条小河,洗掉身上的泥巴,然后沿着公路往市区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林浩终于看到了一家小卖部。他用公用电话给王艳打了个电话。
“王姐,是我。”
“林浩?!”王艳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你没事吧?我听说昨晚的交易出了事,老K被抓了,我还以为你也……”
“我逃出来了。”林浩说,“王姐,我现在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王艳说:“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我会想办法安排你离开天水的。”
“我妈呢?她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派人去照顾她的。”王艳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林浩在小卖部买了几个面包和一瓶水,然后找了个偏僻的山洞躲了起来。
在山洞里躲了三天,林浩度日如年。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母亲是否安全。第四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偷偷溜回了市区。
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工地,只能远远地观察。他发现自家楼下停着几辆警车,显然是在等他自投罗网。
林浩的心凉了半截。他转身想走,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拖进了一条小巷。
七
“别出声,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林浩停止了挣扎。他回头一看,竟然是王艳。
王艳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王姐,你怎么在这里?”林浩惊讶地问。
“我来找你。”王艳压低声音说,“现在风声很紧,警察到处在抓人。组织已经散了,豹哥跑路了,刘哥也被抓了。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那我们怎么办?”林浩问。
“我已经安排好了。”王艳说,“我在云南那边有关系,我们可以偷渡出境。到了国外就安全了。”
“我妈呢?”林浩又问。
“我已经让人把她接到安全的地方了。”王艳说,“等我们安顿好了,再接她过去。”
林浩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王艳带着林浩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前。两人上了车,王艳发动引擎,朝着城外驶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林浩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一个月前的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工,每天为了生计奔波。而现在,他却成了一个逃亡的通缉犯。
“王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浩说。
“问吧。”
“那天晚上,你在草丛里等我,是不是故意的?”林浩问,“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拉我入伙了?”
王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说实话,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去等人的。但我等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本该帮我送那个包,但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正好遇到了你,我就将计就计了。”
“所以,我一开始就是你的一枚棋子?”林浩苦笑着问。
“算是吧。”王艳毫不避讳地说,“但是我给你的回报也不少。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工地上搬砖呢。”
林浩无言以对。他不得不承认,王艳说得没错。虽然他现在成了通缉犯,但这一个月赚的钱,比他过去五年加起来还要多。
车子开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四川境内。王艳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两人找了一家小旅馆休息。
“我们在这里住两天,等风声再松一点,就继续往南走。”王艳说。
林浩点了点头,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母亲笑着说:“浩浩,长大了想做什么呀?”他说:“我想当警察,抓坏人。”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好,妈妈支持你。”
林浩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怎么了?”王艳问。
“没什么。”林浩擦了擦眼泪,“做了个噩梦。”
王艳没有再问,只是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压压惊。”
林浩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问:“王姐,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走上这条路。”
王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后悔有什么用?人生没有回头路可走。既然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
林浩没有再说话。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八
两天后,两人继续上路。他们换了一辆车,一路向南,穿过了四川、贵州,最后到达了云南边境。
王艳联系了一个蛇头,约定在边境的一个小镇上见面。只要交了钱,蛇头就会带他们偷渡到缅甸。
到了约定的那天,两人早早地来到了接头地点。那是一个偏僻的山村,只有几户人家,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
下午三点,一辆摩托车驶来,车上坐着一个瘦小的男人。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黝黑的脸:“谁是王姐?”
“是我。”王艳走上前去。
“钱带来了吗?”男人问。
王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十万,一分不少。”
男人接过信封,数了数,然后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三人沿着山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了一条湍急的河流边。河对岸就是缅甸。
“从这里游过去。”男人指着河水说,“对面会有人接应你们。”
王艳看了看河水,咬了咬牙,开始脱外套。林浩也跟着脱掉了外衣。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林浩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武警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不许动!举起手来!”
蛇头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却被一名武警一脚踢翻在地。王艳愣在原地,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林浩却没有跑。他慢慢地举起了双手,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林浩,你出卖我?”王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对不起,王姐。”林浩平静地说,“我早就报警了。”
原来,在林浩躲在山洞的那几天,他偷偷地用公用电话报了警。他向警方坦白了一切,并答应做警方的线人,协助抓捕王艳和“西北狼”的其他成员。
警方将计就计,让林浩继续和王艳保持联系,并在关键时刻收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王艳咬牙切齿地问,“我对你不薄!”
“因为你害死了很多人。”林浩说,“那些因为吸毒而家破人亡的人,那些被你贩卖的枪支打死的人,还有那个被你杀害的女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继续作恶。”
王艳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洗白自己吗?你也是共犯,你也逃不掉的!”
“我知道。”林浩说,“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至少,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而不是一辈子活在恐惧和愧疚中。”
武警上前给王艳戴上了手铐,同时也给林浩戴上了手铐。
在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林浩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群山。山的那一边,是他的家乡,是他年迈的母亲。
“妈,儿子对不起你。”林浩在心里默默地说,“但是儿子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九
三个月后,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西北狼”特大黑社会性质组织案。王艳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贩卖毒品罪、非法买卖枪支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林浩因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活动,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考虑到他有重大立功表现,且系初犯、从犯,法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判决下达的那一天,林浩站在被告席上,神情平静。他没有上诉,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在看守所里,林浩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母亲托人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浩浩,妈知道你犯了错,但妈不怪你。你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了正义,妈为你骄傲。好好改造,妈等你回来。”
林浩捧着信纸,泪水夺眶而出。
三年后,林浩刑满释放。他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母親。母亲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还不错。
“妈。”林浩跪在母亲面前,泣不成声。
母亲扶起他,摸了摸他的脸:“傻孩子,起来吧。咱们回家。”
母子俩相携着,慢慢地走向远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浩知道,自己的人生曾经走错了路,但他最终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会用自己的余生去弥补曾经的过错,去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草丛里的那个夜晚,改变了他的命运,但也让他看清了善恶的分界线。那条线,永远不能跨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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