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低空经济新动态（下）| 安全为先 低空产业步入有序发展新阶段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张一鸣

　　从上半年的持续升温到下半年的悄然降温，低空产业踩了一脚刹车，但在一系列政策支持下，低空产业的“四梁八柱”已经成形，逐渐进入地方试点与基础设施落地的实践操作阶段。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在对多位行业资深人士的采访中发现，业内普遍认为不能将下半年的变化简单理解为低空产业降温，更要看到产业中相关各方对安全的高度重视，企业在发展与安全双监管架构下的实践探索，低空产业已进入安全约束下的规范管理、分类治理和规模化运行能力建设的有序发展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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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温

　　“下半年，国内载人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领域监管趋严，产业化时间表整体后移，地方政府态度从狂热转向理性，其中适航门槛提高是监管收紧的核心。”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低空产业资深研究人员告诉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今年上半年，低空经济迎来政策高峰期。出台多项重要政策，覆盖规划纲要、标准体系、通信基础设施、保险、适航审定、监管架构等维度，标志着行业从“鼓励先行先试”进入“制度框架搭建”阶段。完成了“四梁八柱”的制度搭建，下半年进入地方试点与基础设施落地的实操阶段。其中《动力升力航空器适航规定》将电池、电机、飞控作为集成整体审定;杭州新版安全评定标准新增电池热失控模拟、单电机失效重构、载人紧急撤离三大强制实操考核。企业不仅要证明“能飞”，还要证明在出现极端故障情况下“能安全落地”。

　　在中国兵器杭州智研院低空经济部相关负责人看来，今年上半年低空经济完成了从产业号召走向法治固化的关键一步，下半年从“出政策”转向“抓落地”，全国多个城市推进低空航路网改革、划定适飞空域、布局垂直起降基础设施，企业既看到重大机遇，也清醒地看到现实挑战。

　　“今年上半年，低空经济被纳入法律框架，明确了适航审定、空域资源配置、飞行服务保障的制度基础，定下‘先载货后载人、先隔离后融合、先远郊后城区’的实施原则，给eVTOL研制企业吃下了定心丸。进入下半年，地方推进政策落地，低空航路网改革是最关键的变量，正在破解‘飞机造出来，飞不起来’的痛点，对eVTOL发展意义重大。我们也要看到，当前落地阶段还处在地方试点探索期，尚未形成全国统一的运行体系，跨城市航路打通难度大，不利于产品规模化复制推广。”上述中国兵器杭州智研院低空经济部相关负责人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表示。

　　从上半年的持续升温到下半年的悄然降温，低空产业的规模化之路不会一蹴而就。

　　国家高端智库可持续交通创新中心研究员、北京交通大学教授王海星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说，只有解决哪里可以飞、什么航空器可以飞、谁可以组织飞、按照什么规则飞，飞行过程中能不能做到可识别、可定位、可通信、可监视、可管控、可追溯，出现异常以后能不能及时发现和有效处置等问题，低空航空活动才可能由少量试验和示范飞行真正进入高密度、常态化和规模化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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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变

　　一方面布局国内市场，另一方面拓展海外市场，今年下半年，低空企业对出口的需求日趋强烈，总部位于北京的某民营低空企业负责人告诉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出口一直是低空企业关注的重点，但能够将产品出口到海外的企业并不多，出口规模也相对有限。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在采访中获悉，下半年，行业呼吁的出口问题出现局部改善，但根本性壁垒尚未完全打通。国内在出口配套、通关服务、信保支持上持续优化，国产eVTOL在东南亚、中东等地的海外型号认可取得实质性进展，部分订单实现落地。但海外适航认证壁垒、各国标准不统一、空域运行规则差异等核心挑战依旧客观存在，大规模出海的制度基础还在建设当中。

　　在王海星看来，未来中国低空航空器真正大规模“走出去”的瓶颈，越来越可能从单纯的出口手续，转向“适航认可+海外运行许可+售后保障+持续适航+全生命周期合规”的综合能力。

　　对于正在拓展国内市场的低空产业的企业，如何适应当前安全加发展的双监管架构显得尤其重要。

　　2026年全国民航年中工作会议明确要求深化风险隐患排查整治、深化通航安全整治，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并提出促进低空经济“安全有序发展”。首都禁飞区ZB(SR)801自9月20日起永久启用，以北京为中心划设较大范围的高等级管控空域，北京市进一步修订无人驾驶航空器管理规定。

　　王海星认为，“禁飞区”并不等同于区域内所有航空活动绝对禁止，但是它显著提高了非公共航空运输飞行活动进入该区域的准入和运行门槛，并对航空器识别、监视、通信、飞行计划和安全状态报告等提出更加严格的要求。这意味着低空治理正在从过去主要解决“批不批准飞”，进一步转向解决“谁在飞、在哪里飞、按照什么规则飞”“能不能持续看得见、联得上、管得住”的问题，也意味着并非所有地区、所有空域、所有航空活动都按照同一种模式扩大开放，而是需要根据区域功能定位、安全等级和飞行活动性质实行差异化管理。

　　中国兵器杭州智研院低空经济部相关负责人坦言，下半年监管层面对载人场景更加谨慎，会直接放缓载人商业试点推进节奏，短期会带来商业化预期的调整，但客观上将推动行业回归安全优先的发展逻辑，这会倒逼整机企业把重心从场景造势转回适航取证、系统安全验证、构型管理等硬核研发环节，资本也更看重真实飞行数据，这将加速行业洗牌。同时，“先载货后载人”的落地路径也将进一步强化，通过货运、巡检等场景积累运行经验与安全数据，完善运行保障体系。载人空中交通的长期方向没有改变，只是发展节奏更加务实，企业需要沉下心打磨产品，等待技术、适航、空域生态全部成熟后，再有序推进载人运营。

　　王海星表示，未来行业竞争的核心将由航空器样机、概念展示和示范项目，逐步转向航空器研发制造与适航取证能力、安全保障能力、合规运营能力、规模化运行效率以及可持续商业模式。低空通信、导航、监视、航空器识别、低空气象、数字空管和应急处置等过去被认为是“配套”的环节，也将越来越成为低空规模化发展的基础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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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阶段

　　经历过上半年的升温后，下半年低空产业进入落地实操期，逐渐回归理性。从业者发现，载人场景态度更为谨慎，货运、巡检等非载人场景成为主力，市场更加看重适航能力、实飞数据与真实业务闭环，行业加速去泡沫化。

　　王海星坦言，随着市场经营主体和飞行活动快速增加，低空经济已经不能主要依靠试点政策和个案审批推动，建立统一的技术标准、运行规则和安全监管体系变得更加迫切，正在从之前“政策启动、概念验证”阶段，转入“安全约束下的规范管理、分类治理和规模化运行能力建设”的有序发展阶段。

　　“从政策层面，我们期待几方面持续发力：一是推进全国低空航路网统一标准，缩小地方执行差异，打通跨区域飞行;二是在严守安全底线的同时优化适航、特许飞行试点机制，给企业更多真实场景验证空间;三是加快完善垂直起降点等低空新基建标准，推动设施共享;四是加强国际适航协同，完善出口配套。”中国兵器杭州智研院低空经济部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

　　今年中国兵器杭州智研院以适航取证作为主线，在产品研制、适航管理上取得阶段性成效。并完成双座智能混动载人飞行器原型样机的研制，搭建起完整的构型管理体系，稳步推进适航审定流程。

　　“我们积极参与各地低空试点，重点在货运、公共服务等非载人场景开展示范验证，在真实运行环境中打磨产品性能。行业对载人更加谨慎，也让我们更加沉下心打磨产品，优先把安全、可靠性做扎实，为后续商业化做好充分储备。关于穿戴式涵道载人飞行器，三年时间完成三代样机迭代，属于超轻型飞行器，不需要取得适航证。该产品线按超轻型飞行器相关法规管理，与主机制取证的路径不同，今年我们细化应用场景，针对应急救援、个人体验及车机结合出行推出不同的场景模式，稳步推进专业化、成熟化、产品化，市场前景十分广阔。”上述中国兵器杭州智研院低空经济部相关负责人表示。

　　王海星认为，2026年低空经济不是简单地由“热”转“冷”，而是由“政策热、概念热、项目热”逐步走向“安全化、规范化、运行化和市场化”，低空经济的发展逻辑、安全边界和评价标准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评价低空经济的标准正在从项目数量、概念预期和单次飞行验证，转向安全水平、运行能力和商业可持续性。我国低空经济开始从政策驱动的产业培育阶段，进入安全约束下的高质量发展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