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磊确诊渐冻症后的第七个中秋节,央视新闻《相对论》记者庄胜春分别回访了他和妻子段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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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住在医院附近,方便随时抢救。一个带着儿子住在学校附近,方便孩子上学。两个地方相距十公里,同在一座城市,却几乎不见面。
段睿说,她怕见他。“想见,但是见到的时候,很难受。”蔡磊那边说得更直接:“见面我无法说话,她比较痛苦。微信里我还是正常人一样。我攻克疾病再见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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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磊已经两年没有出过卧室了。
四位护工帮他从床上起身,挪到椅子上。有人托着背,有人扶着肩,还有一位得双手扶着脑袋。他使不上一点劲儿,但还是尽可能坐着工作。“这样眼控效率高,而且长期卧床,全身会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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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法扭动脖子,为了能和来访的人有眼神交流,他在右前方放了一面镜子。记者正惊讶于这个巧思,耳边传来机器声:“我发明的。”
蔡磊的社交账号上,他写下了更具体的身体状况:“五体瘫软无法言语,压痛、口水、呛咳、吞咽、憋气每天都在折磨,但我还有眼睛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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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属于散发型渐冻症。团队研发的药物在SOD1基因突变型病友身上有了进展,但他本人用不上。“我羡慕你。”
他对那位用药后重获新生的20多岁女孩说,然后补了一句:“已经拯救了很多生命,大有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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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他从早上8点工作到午夜,每两小时必须躺下拍打身体,没有肌肉缓冲,神经压迫的剧痛如坐针毡。去年在ICU经历了7天6夜的生死劫之后,他反而加快了节奏。
蔡磊说,他曾经想过“为什么是我”,但现在不想了。他用了七个字来概括自己现在的状态:“活着还能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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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睿2022年放弃了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全职做直播带货。每周直播五天,不直播的周一和周五,只要没有外出活动,也得测品到深夜。“两三点钟,测到睁不开眼,就回家了。”
记者去那天下午,她正在选品,桌上摆着好几盒月饼,她争分夺秒地判断优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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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完月饼试葡萄酒,路过一溜鞋又被助理叫住。她对着一双鞋说:“这双不行,一踩就踩到底了,时间长了后脚跟会疼。”
“破冰驿站”直播间从2022年9月首播时的不到8万元销售额,做到了2023年12月累计销售额超过1亿元。2024年双十一期间,销售额近4亿元,跻身平台带货榜前十,粉丝数量接近5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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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到的钱,全部投入药物研发。
段睿说她从来不过问科研经费怎么花。“因为科研是那样,你听他们现在有好多项目,那99%最后都失败。如果我管了,就会本能地想,这个项目真的靠谱吗?我不想给科研团队造成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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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睿每天的工作节奏是这样的:早上送完孩子上学,回家处理选品和商务对接,下午准备直播内容,晚上直播到十一点左右,下播后还要跟团队复盘当天的数据。
周一和周五不直播,但这两天要集中测品,从下午一直测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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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两件事上:让直播间活下去,让科研经费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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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求国内外医生专家,无果。联系各大药企,无果。民间调研,无果。自行药物研究,上百药物有重要发现,但目前还没有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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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磊在央视采访中用眼控仪打出了一段话:“科研就是一万块拼图散在地上,你不知道哪块拼在哪儿。但你检查过一块,别人就不用再检查了。总有一天,有人会幸运地找到对的那一块。”
段睿那边说的话更直接:“卖出去一单,就多一点经费。多一点经费,实验就能推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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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次见面,是段睿的生日。蔡磊用眼控仪一个字一个字地操作,在网上给妻子买了海鲜。
“他最让我觉得心碎的就是,即使他现在身体这样了,他也会努力地想要照顾家人。”段睿说,那顿生日饭,她全程都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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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磊每天都会用眼睛打字夸妻子。“媳妇好,我就好,我天天夸她。”他还嘱托记者劝妻子别太累,却也无奈地说“我和她太熟,不听”。
段睿在采访中说了一句很重的话:“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夫妻,我们现在更像是一起打仗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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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如果蔡磊是一个健康的普通人,他们可能会为柴米油盐吵架,会为孩子上学的事争执。但现在没有这些了,剩下的只有一件事:把渐冻症攻克掉。
2026年7月,蔡磊“牵线”研发的一款国产渐冻症药物传来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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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款由北京天坛医院团队与国内药企合作研发的SOD1基因突变型渐冻症药物,已完成二期临床试验,明年有望上市。这是我国首款完全自主设计研发的SOD1基因突变型渐冻症药物。
首批6位试验患者用药240天后,脑脊液中的坏蛋白水平降低了56%到69%,病情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位患者脚趾头一度完全不能动,用药后恢复了活动。“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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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蔡磊本人属于散发型渐冻症,病因至今不明,他无法从这款药中直接受益。
即便如此,他还在继续推进针对散发型渐冻症的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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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坛医院目前正在推进十多项渐冻症临床试验,其中一项针对散发型患者的新药也已取得积极进展:有患者用药期间病情停止发展,甚至出现逆转。
蔡磊在团队内部说过一句话,被同事记了下来:“就算我走了,这条研发管线也要继续跑。”
2026年4月,段睿在深夜发了一条动态,说“我赌输了”。
网友以为蔡磊出事了,她后来澄清,是自己没能赶回去见姥爷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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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离世前两天,她刚陪蔡磊做完第17次肌电图检查,接到病危电话后没订到当天的高铁票,辗转赶到时老人已经走了两小时。
四天后,一段她的采访视频在网上传开。有人说她“只想着赚钱”,不想提蔡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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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评论区刷屏说破冰驿站商品质量有问题。段睿说,她坐下来刷了半小时评论,发现“所有争端的挑起者就是那几个账号”。
2026年4月2日,北京互联网法院对蔡磊起诉两名造谣者的案件作出一审判决。被告捏造并散布“蔡磊装病”“蔡磊诈捐”等谣言,被判承担全部侵权责任,蔡磊把赔偿全部捐给了贫困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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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睿在采访中被问到“为什么不做更体面的工作”时,回答得很直接:“什么工作比给老公找药更体面?”
蔡磊说过一句话:“宁可与渐冻症战死,不会面对绝症屈辱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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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睿说过另一句话,可能更接近这件事的本质。她说,如果离婚能够治好他,她肯定愿意离。“可如果那时候我转身走开,就算以后我事业更好,生活更富足,我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回忆?”
两个人同在一座城市,十公里的距离,几十天不见面,不是感情出了问题,是“见一面太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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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磊用眼控仪敲下过一句话:“健康平安在一起团圆就是最美好的景色。”
但他们早就把“团圆”扩写了,不只一家一姓的团圆,是几十万渐冻症病友,能不能等到破冰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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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磊和段睿这对夫妻的现状,最让人说不清楚的地方在于:他们做的事情,很难用“伟大”或者“悲壮”这种词简单概括。
段睿在直播间里试月饼、试葡萄酒、试鞋子,一单一单地卖货,挣的钱全部投进药物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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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磊在卧室里用眼睛打字,开着科研会议,明知99%的项目会失败,明知自己大概率等不到突破的那一天,还在继续。两个人同在一座城市,十公里的距离,几乎不见面。
蔡磊说“攻克疾病再见比较好”,段睿说“见到他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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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这是一个极其务实的生存策略:他负责科研,她负责搞钱,两个人各守一个阵地,谁也不能停。
段睿说得很清楚,如果直播停下来,科研资金的链条就会断,所以她不敢停,也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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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无果”两个字总结了自己七年的努力,然后补了一句“后续依然可能无果”。知道大概率无果,还在继续做,这件事需要的不是乐观,是另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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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有人质疑段睿“拿苦难赚钱”。这个说法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她卖出去的每一单,都在给一个没有药可治的罕见病提供研究经费。
蔡磊搭建的渐冻症患者大数据平台已经链接了上万名患者,中国第一个渐冻症病理科研基因样本库是在他的推动下建立的。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段睿在直播间里卖月饼就贬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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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磊说过一句话,可能比任何评价都更准确:“活着还能做事情就很宝贵。”这话放在一个全身只有眼睛能动的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励志语录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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