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午,信阳一场白事上,我亲眼看见死者的亲闺女被撵出了灵堂
昨天上午,信阳的天阴得沉,雨没下来,风却刮得人脖子发凉。
我是去给表叔帮忙的。表叔在村里专管红白事,谁家有个丧事,都找他张罗。这次走的是村东头的老赵头,八十多,算喜丧。
灵堂搭在院子里,花圈从门口一直摆到堂屋,挽联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老赵头三个儿子,一个闺女,都守在灵前。我进门的时候,正看见大儿子赵老大跪在蒲团上烧纸,脸拉得老长。
按说喜丧不该太悲,可这家气氛不对。
我后来才知道,老赵头临终前,把一张存单交给了闺女赵小琴。具体多少没人知道,但赵老大从那天起,就没给过妹妹好脸色。
上午十点多,该闺女哭灵了。赵小琴从侧屋出来,眼睛红肿,刚要往灵堂里走,赵老大突然站起来,横在门口。
“你别进来。”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瞬间静了。
赵小琴愣住:“哥,你说啥?”
“我说你别进灵堂。爹的钱你拿着,灵堂你别进。”赵老大嗓门提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咱这儿规矩,闺女没份儿,你拿了钱,就别装孝子。”
旁边几个帮忙的亲戚赶紧劝,可赵老大油盐不进。老二老三蹲在一边抽烟,不吭声。明摆着,哥仨商量好了。
赵小琴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张了几回,没说出来话。最后她把孝布从头上扯下来,往地上一扔,扭头就走。
风把那块白布吹到了花圈上,挂着,像一面投降的旗。
院子里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赵小琴不该拿钱,有人说赵老大做得太绝。表叔端着茶缸子,低声跟我说了句:“爹还没凉透呢,就闹这一出。”
我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真正离谱的还在后头。
中午开席,赵老大挨桌敬酒,脸上又挂上了笑。敬到第三桌的时候,村西头的刘婶子站起来,问了句:“老大,你爹那存单到底多少钱?”
赵老大一挥手:“不多,几万块。”
刘婶子哦了一声,慢悠悠说:“可我怎么听说,你爹上个月在镇上信用社,存了十八万?”
这话像颗钉子,钉在赵老大脸上。
他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院子里吃饭的人都停了筷子,齐刷刷看过去。
赵老大干笑:“婶子听谁胡说的……”
“你爹自己说的。”刘婶子不紧不慢,“上个月十五,我去镇上买药,碰见你爹。他亲口跟我说,这钱是留给小琴的,说你们哥仨日子都过得去,就小琴在婆家受气,想给她留条后路。”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赵老大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猛地回头瞪老二老三,那俩人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更绝的在后头。赵小琴其实没走远,就在院墙外边蹲着。刘婶子话音刚落,她从墙根站起来,走进院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爹按了手印的遗嘱,在镇上司法所写的。”赵小琴声音抖,但字字清楚,“哥,我不想跟你争。是爹说,等我安顿好了,把老宅那份让给你。”
赵老大一把夺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哆嗦。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是爹的手迹。最后一行写着:存款十八万,归闺女赵小琴。老宅归长子赵老大。
原来老赵头早防着这一手。
赵老大攥着那张纸,站了半天。桌上的菜都凉了,没人动筷子。后来他把纸递给赵小琴,转身走回灵堂,扑通跪在棺材前,嚎了一嗓子。
那嗓子是真哭还是假哭,没人分得清。
赵小琴没再进灵堂。她把遗嘱折好,装进兜里,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头,走了。
风把地上那块白孝布吹起来,打了几个滚,落在赵老大脚边。他没捡。
表叔后来跟我说,干这行十几年,头一回见闺女被撵出灵堂的。可他又说,老赵头这辈子不容易,三个儿子没一个省油的灯,临了用一张纸,把啥都算明白了。
昨天下午起灵,赵小琴没来。赵老大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脸上看不出啥表情。
雨到底没下下来,天阴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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