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初期,有一支部队的“装备表”看起来几乎像一场笑话:没有重炮,没有坦克编制,也没有持续的空中掩护,却要正面挡住日军两个甲种师团。
这不是传说,而是1937年淞沪战场上的第36师。几千名中国士兵,靠步枪、机枪和并不充足的迫击炮,在天宝路、汇山码头、大场、江湾一带,硬生生拖住了数万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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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日军第3师团、第11师团,都是从明治时代一路打出来的老牌常设师团。一个甲种师团满编约2.8万人,步兵、炮兵、工兵、骑兵和辎重力量齐全,火力配置远非普通部队可比。
两大师团合在一起,兵力超过5万人。黄浦江上的军舰可以提供舰炮支援,飞机负责轰炸和扫射,坦克跟着步兵推进,山炮、野炮、步兵炮和掷弹筒轮番开火。
第36师的情况却完全不同。名义上全师约1.1万人,真正能拉到第一线作战的只有8000人左右。全师只有4000支步枪、324挺轻机枪、72挺重机枪,24门82毫米迫击炮、8门20毫米机关炮,以及少量75毫米轻型山炮。
这就是所谓“德械师”的真实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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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戴德国M35钢盔,使用仿制德国毛瑟步枪的中正式,班组机枪也参考了捷克ZB26。可“德械”并不等于全套德国装备,重炮、战防炮和大量重型武器一直没有配齐。国力不足、军火受限,让这支精锐部队只能用较轻的火力,去对抗日军的海陆空协同。
说得直白一点,日军是在用现代化军团打仗,第36师却主要靠步兵守阵地。
1937年8月20日深夜,虹口天宝路一带突然响起密集枪声。第36师第216团从狭窄民巷中冲出,目标是汇山码头。
这次行动由团长胡家骥带队。部队沿路遭遇日军据点阻击,唐山路口几栋四五层高的楼房被日军占据,机枪从上往下扫射,街道几乎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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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骥没有炮火掩护,只能带人逐屋推进。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两名卫士一死一伤,他本人身中五处,仍然指挥部队冲过百老汇路,逼近码头。
真正难啃的地方还在后面。
汇山码头外有铁栅栏,日军躲在里面架起机枪,黄浦江上的军舰又不断开炮。胡家骥爬上铁门指挥,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跳进码头,很多人刚落地就倒在舰炮和机枪下。
张治中随后调来几辆坦克支援。可这些战车是从修理厂临时调出的轻型坦克,钢板很薄,连集束手榴弹都难以承受,更不用说舰炮。步兵与坦克也没有经过充分协同,坦克一乱,后面的步兵便暴露在火力网中,成片倒在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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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打到最后,第36师伤亡570人,日军死伤400多人,汇山码头仍未攻下。战报里那句“由于火力不足,激战终日,终未得手”,既是战果不如预期,也是当时中国军队最无奈的写照。
但码头没有拿下,并不等于第36师被打垮。接下来的两个多月,他们在大场、江湾一带不断与日军拉锯。第一个月,全师伤亡就超过一半,补进来的近2000名新兵,很快又被投入战斗。
日军则依靠兵力和火力优势,不断轮换部队。白天炮火覆盖,步兵集团冲锋;夜里再组织偷袭,试图让守军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可日军每次冲到近处,迎接他们的都是重新组织起来的机枪和步枪火力。阵地被炸塌了,士兵就躲进弹坑;机枪手倒下,旁边的人立刻接过枪;弹药不够,就等敌人靠近后再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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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师能撑住,不是因为装备突然变强,而是因为训练和战术发挥了作用。明暗结合的工事、交叉射击的位置、隐蔽坑道和近距离火力,让日军的炮火很难一次性摧毁全部防线。
重炮可以把地面炸成焦土,却未必能炸掉藏在地下的士兵。等日军步兵冲到眼前,守军才从废墟和坑道里钻出来,用最短距离打出最猛烈的一轮反击。
1937年10月28日,第36师撤到苏州河南岸。隔着一条河,双方继续展开攻防,河水和泥土都被鲜血染红。此时的36师,早已不是开战时那支完整部队,老兵大量伤亡,补充的新兵也在快速消耗。
宋希濂后来回忆,从淞沪会战到南京保卫战,第36师先后补充兵员四次,打到最后只剩不到4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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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部队的苦战并没有停在上海。1938年9月,36师又奉命防守河南固始富金山,阻挡日军第13师团西进。
第13师团同样是日军精锐,兵力、火炮和后勤都占优势。战斗打到第五天,日军仍未能拿下主要阵地,只能组织敢死队发动强攻。
36师的士兵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拥有充足弹药和强大炮火,有人用头盔、石块与敌人搏斗,有人拉响手榴弹和冲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战至第九天,全师伤亡超过90%,阵地仍未被轻易突破。
日军第13师团也付出了约4000人战死的代价,甚至有军官因战局受挫而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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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日军一个步兵联队的火力,就可能压过一个德械师。这个说法并不夸张:一个日军联队拥有72挺轻机枪、24挺重机枪、144具掷弹筒、6门步兵炮和4门山炮,单看火力,已经足以让第36师十分吃力。
可战争从来不只是装备数字的加减。面对强敌,36师把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工事、每一道河岸都变成了迟滞日军的钉子。
有战士在战壕里写下:“我们不是来守阵地的,是来换时间的。”
这句话,或许就是淞沪抗战最沉重的注脚。山河不会自己留下来,是有人用伤亡和坚持,把敌人的脚步一寸寸拖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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