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收红包反转?处理举报不如规范飞刀|大象评论·深一度

评论员 邱延波

术前告知请专家，术后举报收红包。过河之后拆了桥？飞刀困境应看到。

据经视直播报道，近日，四川广元徐先生发视频爆料，其母亲在广元市中医院做手术时，该院心血管内科安医生向患者家属索要3000元现金红包。徐先生用视频记录了安医生收取现金和清点现金全过程。徐先生称，他并不知道这位“专家”是不是从外院请来的“飞刀”。10月10日上午，徐先生打电话询问3000元的用途。安医生在电话中称，徐母住院时心脏不好，在病情稳定后需要做心脏射频消融术，收取的3000元是专家费不是红包。

视频在网上发布后，医院工作人员向徐先生提出，“可以退还3000元，但删掉视频。”徐先生未答应。

一、医生术前收红包事件反转？

医生在手术前索要红包？这种事情性质太恶劣了，不少网友对此义愤填膺，口诛笔伐。但是，也有网友提出自己的疑问。在现在的反腐形势下，医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索要红包，而且，只要是病人需要做手术，医院都会给家属充分沟通，说清楚病情的严重程度，需要做什么样的手术，由什么级别的医生主刀，并分析利弊，还必须让家属签字。医院在手术前收取3000元专家费，应该是飞刀费。

所谓飞刀，指的是医生利用休息时间私下到其他医院做手术。早在上世纪80年代，国内就有医生会在周末乘坐飞机或其他交通工具到外地私下进行手术，坐着飞机去开刀，飞刀一词也因此诞生。

（图源：视觉中国）

飞刀是优质医疗资源不平衡的产物，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对优质医疗资源需求的情况下，出现的一种市场行为。

在大医院一床难求名医一号难得的情况下，飞刀是普通人接触到顶级专家最简单的方式了。对于患者来说，不用人生路不熟地跑外地排队等病床、不用费心研究找哪个科室哪个专家、不用半夜排队抢号挂号、还不用去上级医院再次检查，更重要的是，病情得到了更好的治疗，省钱、省心、省力。对于医生来说，既治了病、救了人，又在经济上获得了一定报酬。对于医院来说，提高了技术和水平，拓展了品牌和影响。对于医保来说，因专家高质量的手术减少了患者并发症，提高治疗效果，总体上减少了病人医疗费用报销的支出，也最终获益。可以说，飞刀是一件多方获益的好事。

（图源：视觉中国）

网友说，医生已告知请专家，患者家属却在术前偷偷录视频，又在康复多天后，打电话录音，明显是在给医生挖坑。这样的行为是过河拆桥，救命之恩，反手举报，他可能因此省了3000元钱，但以一己之力断了当地别的患者请飞刀的生路。

10月11日，广元市中医院一名办公室工作人员回应称，这是一场误会，“那个网友已经在他的账号发了解释视频，是他自己跟我们医院在沟通的时候造成的误会，他现在已经把那个视频删除了。”

二、飞刀合情合理不合规？

“误会”解除了，但飞刀的尴尬并没有解除。

飞刀的存在，满足了患者、医院、专家多方需求，有合理的因素，但却不一定合规。1999年《执业医师法》规定：医师必须在注册的执业地点执业。医生若去其他医院会诊、做手术，必须要拿到会诊单。但在现实中，因为各种因素，并不是每一次都有会诊单，这让飞刀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稍不注意可能就违规了。

（图源：视觉中国）

2005年施行的《医师外出会诊管理暂行规定》中提及：“邀请医疗机构支付会诊费用应当统一支付给会诊医疗机构，不得支付给会诊医师本人。会诊医疗机构由于会诊产生的收入，应纳入单位财务部门统一核算。”这就是说，飞刀医生辛苦去做了手术，却不能直接拿到辛苦费。而且，《暂行规定》并没有明确规定具体的会诊费用，导致飞刀的价格也只能参照会诊的收费管理进行，价格实在太低。实际上，请飞刀的往往都是疑难杂症，当地医院的医生做不了，只能请外面的专家，如果专家辛苦做几个小时的手术，只能收一两百或者三四百费用，连路费都不够，如何吸引专家不辞辛劳地往小地方“飞刀”？

（图源：视觉中国）

为满足患者不出小地方就能做大手术的需求，为了吸引大专家到小地方做手术，自然需要给专家一笔专门的费用。但这个飞刀费却处于灰色地带，合情合理不合规。患者、医院、专家往往能达成默契，三方心照不宣。

飞刀现象之所以陷入规则之困，根源在于现有制度无法充分保障医生和患者的利益。尽管新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医师法》鼓励医生“多点执业”，但仍有许多灰色地带未被明确，如专家费的指导价、专家费的收取流程等。

三、破解飞刀困境需多方共同努力

事实上，医生因飞刀被举报并非个例。

2019年，从北京天坛医院飞到山西某医院对患者进行神经外科支架植入手术的专家，在收取患者家属准备的1万元飞刀费时，被家属录像并举报。涉事医生和该医院帮忙收钱转交的医生均被停职。

2020年11月，大庆第五医院经患者同意邀请哈尔滨专家前来手术，患者家属支付3700元“飞刀费”后，因不满手术延后，向媒体投诉医院违规收费。

（图源：视觉中国）

2021年9月，河北衡水武邑李先生举报，其母亲因子宫脱垂到武邑县医院住院治疗，其母亲被推进手术室进行麻醉后，一名医生通知准备13000元现金给专家。网友认为患者家属恩将仇报。这一次，官方调查也站在飞刀的专家一边，河北衡水武邑县卫健局回应称，外地专家跨区域手术是通行做法，收取现金的做法应该合规。这是官方明确肯定了飞刀费用。

专家做飞刀手术频频被人举报，除了个别人想借助举报来省下飞刀费外，主要原因还在于当前的《医师外出会诊管理暂行规定》已严重滞后于社会经济的发展和物价水平的变化。会诊费用过低，无法体现手术医生的劳动价值和所承担的风险。而在社会层面上，传统观念对“飞刀”行为存在偏见，认为医生利用休息时间赚钱是不道德的，这也导致了举报事件的发生。

（图源：视觉中国）

要破解飞刀困境，在制度层面，应加快更新《医师外出会诊管理暂行规定》，制定合理、合规的会诊费用标准。同时，建立专家费的收取和监管机制，确保费用的透明和公正。此外，还应探索建立飞刀医生的信用评价体系和奖惩机制，以激励医生提供优质服务并规范行为。在医院层面，医院领导应解放思想、打开格局，制定合理的政策鼓励外科医生外出飞刀。在社会层面，应改变对飞刀行为的偏见和误解，同时，加强对医疗资源的优化配置和监管力度，确保医疗服务的公平性和可及性。

飞刀能救命，奈何惹纷争。飞刀现象是医疗资源分布不均的产物，需要在法治的轨道上规范运行。只有制度、医院和社会共同努力，才能破解飞刀现象的困境，实现优质医疗资源的共享和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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