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最艰难的时期。中国东部、华南沿海全部被日军封锁,海外援华物资的海上通道尽数断绝。1938年8月,修建完工的滇缅公路从昆明直抵缅甸腊戍,与原有仰光铁路接通后,缅甸对中国的重要性得到极大提高,美英苏等国的援华物资沿着这条路线源源不断地运往昆明。 绵延千余公里的滇缅公路,成为当时中国获得国际援助的唯一陆上通道,是支撑中国抗战的唯一陆上生命线。为守住这条生死通道,同时履行同盟国军事协作义务,1942年3月,中国政府基于《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 正式组建“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军总司令部",率军10万,开进缅甸,协防英军,滇缅会战就此拉开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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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军编制包含国民革命军第5军、第6军、第66军,共计约十个师十万三千人。1942年3月,部队陆续入缅。开战之初,远征军打出两场震动同盟国的战斗。戴安澜率领第200师坚守同古,面对数倍于己的日军精锐,孤军苦战12天,歼敌约4000—5000人,给日军以迎头痛击后于3月30日夜主动成功突围。
随后4月17~19日,孙立人指挥新38师第113团团长刘放吾率部千余人驰援仁安羌,以少胜多,歼日军1200余,击溃当面日军,成功解救出包括英军司令亚历山大将军在内的英军第1师及装甲第7旅7000余名及500余名被俘的英美传教士、新闻记者 。英国《泰晤士报》称此役“实使中国军队之光荣簿中增一新页” 。仁安羌一役成为二战盟军境外救援的经典战例。
局部的胜利,掩盖不住整个战场的致命隐患。中英双方战略目标根本相悖:中方核心诉求是保住滇缅公路,伺机收复仰光;英军一心只想保存自身实力,弃守缅甸,确保印度。盟军指挥体系存在史迪威、罗卓英、杜聿明等多头指挥,情报传递滞后,各部兵力分散,作战计划反复变动。日军抓住漏洞,不与远征军主力硬拼,实施大范围迂回穿插,快速抢占缅北要点,4月29日攻占腊戍,切断滇缅公路,直接切断远征军撤回国内的后路 。战局急转直下,缅甸防线整体性崩塌。
1942年5月,缅甸全境沦陷,远征军陷入绝境,异域折载铩羽,被迫分多路突围,实行大撤退。一路大部由杜聿明率领第5军主力,放弃撤往印度的方案,选择向北翻越野人山原始丛林回归云南。野人山山峦叠嶂,瘴气弥漫,毒蛇蚊虫遍布,雨季山洪肆虐,没有道路、补给断绝。大量将士没有殒命于枪林弹雨,却倒在饥寒、疟疾、痢疾之中,无数官兵失踪于茫茫林海,这便是滇缅战史上最为沉痛的非战斗减员。杜聿明回忆当时场景:“沿途尸骨遍野,惨绝人寰。” 另一路孙立人率新38师(含113团)审时度势,向西撤入印度境内,部队建制保存相对完整。此外第5军新22师等部亦辗转撤印;第6军、第66军一部经滇西回国。撤退途中,第200师师长戴安澜将军重伤不治,于5月26日壮烈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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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阶段远征军总损失约5.6万余人,10万余将士仅剩4万余人 ,其中真正战场上作战伤亡仅一万数千人,大半兵员牺牲、失踪于撤退的丛林绝境。历经千难万险,最终仅有四万余人分别辗转回到云南与撤抵印度。同期日军在1942缅甸作战合计伤亡约4500人;英军伤亡13000余人,大部退往印度。
缅甸失守的连锁灾难迅速波及祖国西南。日军尾随溃兵越过国境,占领怒江以西整片滇西土地,腾冲、龙陵、松山相继陷落,日军前锋直抵怒江西岸。1942年5月5日守军炸毁惠通桥,将日军阻于西岸,重庆震动。怒江湍急江水,成为拱卫大后方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中国军队迅速沿江布防,凭借天险遏制日军继续东进,双方就此进入长达两年隔江对峙的局面。
惨败之后,并未就此消沉,中美同盟框架下开始漫长蛰伏备战。1942年下半年,中美英三国商定,以退入印度的中国远征军新22师和新38师为基础,再从中国内地空运5万人到印度兰姆伽,接受美式装备和训练,成立*中国驻印军*,秣马厉兵,打造反攻的尖刀力量。 云南境内,重整组建滇西远征军,1943年初正式定名为“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部”,卫立煌任司令长官,补充兵员、整肃军纪,在怒江东岸构筑纵深防御阵地。官兵一边警惕对岸日军袭扰,一边开展山地攻坚训练,研习要塞攻防战术。
整整两年,怒江两岸炮声时断时续。滇西百姓饱受日军殖民统治,苦盼王师;东岸的远征军将士,背负着异域丧师、国土沦陷的屈辱,默默积蓄力量。失败的血的教训,也让统帅部认清:想要收复失地,不能仓促冒进,必须练兵、积储物资、等待战机。十万将士埋骨异域的惨痛记忆,化作日后反攻雪耻的信念,一场艰苦卓绝的大反攻,正在悄然酝酿。
经过两年隔江对峙与整训,1943年10月,为重新控制滇缅公路,中国驻印军率先向缅北日军发起攻击,拉开了第二次滇缅作战反击战的序幕 。中国军队采取东西对进的战略:驻印军自印度向东出击,扫荡缅北;滇西远征军于云南厉兵秣马,1944年5月伺机强渡怒江收复滇西失地,两支部队相互策应,力图打通中印公路,彻底粉碎日军封锁中国的战略企图。
驻印军作为美械优先武装的精锐,率先发起进攻。10月14日,新编第38师击破日军第18师团防线,攻取胡康河谷南端的新平洋,进入缅北,一路历经于邦、孟关、密支那、八莫等恶战。密支那战役 旷日持久,在雨季丛林之中,驻印军与日军反复拉锯,经过两个多月苦战,于8月5日(一说4日)占领密支那这座缅北核心重镇,掌握缅北战场主动权。此后继续向南推进,接连攻克南坎、腊戍,步步碾碎日军抵抗。
1944年5月11日,国内滇西远征军抓住战机,数万将士强渡汹涌的怒江,向沦陷两年的滇西国土发起反攻 。滇西反攻,是抗战正面战场少有的大规模战略反攻,面对日军经营已久的永久性要塞阵地,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鲜血换取。
松山战役6月4日~9月7日,日军依托山体构建密密麻麻堡垒工事,远征军仰攻苦战,历经多次强攻,付出巨大牺牲,终于拔除这处锁死滇缅公路的硬核据点。松山战役是中国军队在抗日战争中首次取得全胜的攻坚战,也是正面战场成建制歼灭日军一个联队的战役,日军称之为“玉碎战”;
腾冲战役,收复沦陷的腾冲古城,城内逐屋巷战,于9月14日攻克 ,全歼守城日军第148联队等部约3000余人,成为抗战期间第一个收复的日军占领县城之一;
龙陵战役,是滇西反攻规模最大的决战,反复拉锯,重创日军第56师团主力。日军第18、56师团为滇西缅北日军两大支柱,在此阶段遭到毁灭性打击,日军第2、49、53师团亦遭受严重损耗。
反攻阶段两军战损有着十分鲜明的特点。1缅北作战的中国驻印军战斗伤亡1.77万余人,累计歼灭日军2.6~3.3万人(一说4.8万余人),交换比相对占优,得益于完备的美式装备、后勤补给以及系统化丛林作战训练。
滇西远征军面对日军经营多年的要塞,攻坚代价极为惨重,共计伤亡6.74万余人,阵亡约3.14万人(一说 2万有余),毙伤日军2.1万余人。
两相合计,反攻阶段中国军队战斗伤亡合计8.5万人(一说8万);日军在滇西、缅北战场被歼灭合计近 4.9万人。日军受军国主义思想裹挟,抵抗极为顽固,整场战役俘虏日军仅647人。
1945年1月27日,中国驻印军与滇西远征军在缅北芒友 胜利会师,中印公路全部打通。1月28日滇西畹町举行中印公路(史迪威公路)与滇缅公路成功接通的通车典礼。此时标志滇缅会战宣告战略任务完成胜利结束。而3月30日,中国远征军与英军在缅甸乔梅会师,是滇缅会战整个军事作战行动的完胜而结束 。1945年4月,滇西远征军和驻印军胜利回国。
中印公路全线贯通,大批援华物资源源不断输入国内,日军封锁困死中国的图谋彻底破产。滇西全部故土得以光复,被日寇蹂躏两年的万千百姓重归祖国治下。
回望整场滇缅会战,前后投入总兵力约30余万(首次入缅10.3万,反攻驻印军+滇西远征军约20万;也有说投入总兵力40万的)。综合1942入缅失利与反攻作战,加上丛林非战斗死亡,中国军队伤亡近20万人 。这是自甲午战争以来,中国军队第一次大规模出境对日作战,既有十万大军折戟异域的悲壮,也有浴血反攻收复山河的荣光。
滇缅会战的胜利,有着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它打通西南国际补给通道,为全国持久抗战输送宝贵物资;大量牵制日本陆军兵力,有力策应国内正面战场以及太平洋盟军作战。其胜利重振了因豫湘桂会战失败而损害的民心和士气,鼓舞了全国军民抗战斗志。远征军将士,既有同古、仁安羌的奋勇,也有野人山的血泪,更有松山、腾冲、密支那不畏牺牲的攻坚。无数将士埋骨异国他乡,以血肉守护祖国西南国门,用牺牲换来了民族的尊严,在抗日战争史册上,写下悲壮而光辉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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