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材来自网友投稿)
时至今日,我都记得那个傍晚。
我蹲在小区最里面那片杂草堆前面,嗓子已经喊哑了,手里攥着一根鸡肉味的猫条,包装都被我捏变形了。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叫,特别小,特别沙哑。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这事得从头说。
去年过年前一周,我跟领导大吵一架,把工作辞了,北京的房子退了,八个纸箱扔在朋友家,人拖着一个大箱子回了南方老家。
我妈我爸倒是高兴,饭桌上菜堆得跟小山似的。但吃着吃着话题就变了味。
“回来也好,你王叔家儿子去年从深圳回来考了编,现在多舒服。”
我低头扒饭,不说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白天刷招聘软件,刷烦了就关掉看窗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我遇见了她。
一只狸花猫,蹲在我家附近那个垃圾桶旁边。瘦,但是毛还算干净。关键是那个眼神,看我的时候跟看空气差不多,一点讨好的意思都没有。
我当时就想,这猫跟我挺像的。
后来有天晚上又跟我爸吵了一架,他让我去考什么事业单位,我说我不想去。他说“你自己找了三年找成什么样了”。这话是真扎心。
我穿着羽绒服就跑出去了。大冬天的,南方的冷是往骨头里钻的那种。
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反正最后又蹲在了那个垃圾桶旁边。
她也在,我俩隔着三四米,谁也不理谁。她在翻一个破塑料袋,我在发呆。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搜“猫条”,最近那家便利店有。下单,备注栏打了几个字:“19栋楼下垃圾桶旁边,谢谢。”
骑手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特别怪。一个女的,大晚上,蹲在垃圾桶旁边,等猫条。
十六块。比线上贵了四块五。我当时心想,我都穷成这样了还在干这种事。
我把猫条挤出来放在塑料袋上,退开好几步。
她闻了半天,慢慢挪过来,舔了一口。然后叼起整根就跑垃圾桶后面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嘴擦干净了,蹲在那儿看着我,我又拆了一根,这次没全给,拿在手里挤了一点。冷风把我吹得直哆嗦。
她终于一步步挪过来了,没有叼走,就蹲在那儿飞快地舔。
我忽然就哭了,哭得特别莫名其妙。一个刚跟爸妈吵完架的失业青年,蹲在垃圾桶旁边,用闪购买的猫条,讨好一只同样狼狈的流浪猫。她还不让我碰。
但她没跑。她停下来了,抬起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然后很轻地叫了一声。
就一声,像在说“行了别哭了”。
那一下,我憋了好多天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后来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桶桶。因为我们在垃圾桶旁边认识的。
我们的关系进展得特别慢,第二天她还是叼了就跑。第三天我煮了鸡胸肉带过去,她吃了,但允许我隔着一米看她吃。第五天下雨,我找了个泡沫箱放那儿当临时窝,她钻进去待了一会儿。第七天,她第一次用脑袋蹭了我的裤脚。
那个下午我因为简历又被拒了,心情特别差。但她蹭我那一下,像有人在我心里开了一盏小灯。
第十天,她跟我回家了。
我家是一楼,有个小院子,我妈种花种菜。桶桶进来之后特别谨慎地巡视了一圈,最后在我常坐的藤椅底下趴下了,呼噜声就响了。
我爸对我冷战,但对猫他采取“无视”政策——只要不进屋里就行。我妈有时候偷偷切点火腿肠放在院子角落。
桶桶会叼死老鼠放院门口。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后来才反应过来,她在“养”我。用她的方式。
但问题来了。
我爸有天看到桶桶进屋了,晚饭桌上突然开口:“你怎么带?合租房让养吗?你下一步去哪都不知道。不要感情用事。”
我没说话,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我银行卡余额不多了。北京的工作还没定,合租的话大部分房东不让养宠物。
我开始在朋友圈找领养,桶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不怎么惦记进屋了,反而往外跑的时间越来越多。
然后有一天下午,她吃完罐头,跳上院墙,回头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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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特别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我知道了”的意思。
她跳下墙头,再也没回来。
我疯了,真的疯了。在小区里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哑。那个垃圾桶旁边,空空荡荡。
我蹲在那儿哭得比跟我爸吵架那次还惨。
我为什么要找领养?我为什么不能坚决一点?我为什么总是被别人推着走?
我对着空气说:桶桶,如果你还愿意让我见到你,不管我在哪,有多难,我一定带你走。
后来的日子特别灰,我一边投简历一边在小区里转。清晨转一遍,黄昏转一遍。带着她爱吃的猫条和罐头,见不到就放一些在隐蔽的角落。
邻居王阿姨跟我说,别找了,流浪猫走了就是走了,缘分尽了。
我不信。或者我不敢信。
直到二月底,倒春寒,风特别冷。我走到小区最深处那片建筑废料堆旁边,喊了一声,声音都没什么力气了。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猫叫,特别小。
我拨开枯藤,她在那儿,蜷在绿化带中间,比之前瘦了一圈,毛色灰扑扑的。
但眼睛还是那个琥珀色。
我挤出猫条,退到很远的地方,背过身去。过了很久,我听见了舔食的声音。
我没回头。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去那个废料堆报到。把航空箱门敞开放在附近,里面铺上我的旧毛衣,撒了猫薄荷。驱虫药混在猫粮里,她开始在我面前吃饭了,虽然还保持着距离。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阳光特别好。她吃完罐头,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走过来,用脑袋蹭了我的裤脚。
我僵在那儿不敢动,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她仰头看我,叫了一声。这次我听懂了。
“好吧,再信你一次。”
后来我带她去宠物医院做了检查,打了疫苗。医生说有点营养不良,但没什么大毛病,挺坚强的。
我跟我爸妈谈了一次。我说我找到桶桶了,我要带她去北京,我爸皱眉,说了一堆现实问题。租房贵、工作没稳、合租不让养。
我说:“我都想过了。”“最难的就是上次那样,因为怕难,先想着放弃她。然后我后悔了一整个冬天。”
“这次我不想再后悔了。”
我爸没说话。我妈眼圈红了。我爸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我知道,这算是同意了。
订票那天我把航空箱放在院子中间。桶桶走过来,绕着箱子转了两圈,闻了闻里面她熟悉的旧毛衣。
然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跟上次跳墙走的时候一样平静,但这次的意思不一样。
她跳进箱子里,趴下了,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走了。这次,别回头。”
现在她躺在我北京新租的公寓飘窗上晒太阳。房子比之前远了不少,但是明确可以养猫。
我妈偶尔发微信问猫怎么样了,过一会儿又补一句“别总惯着”。家里寄来的包裹里,给我的家乡味旁边,总有一小包单独包好的小鱼干。
谁放的,我不说。
我知道,那是两个嘴上不说、心里已经认了的老头老太太。
桶桶适应得比我想的快。她占领了飘窗当观景台,大半夜跑酷跑累了就挨着我枕头睡。
我还是在为房租和她的猫粮钱加班,但每天推开门,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身影蹲在门口等我的时候——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热热的,涨涨的,塞在胸口。
她是我自己选的家人。也是她自己选的。我们俩,谁也没被谁“决定”。
挺好吧?我觉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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