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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沉舟,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站在包厢门口,手里还拎着刚去楼下买的两瓶红酒。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睛疼,可再疼也没眼前这一幕刺眼——我的丈夫穆沉舟,正把他那个初恋季婉晴按在沙发角落里亲。季婉晴的裙子肩带滑到胳膊肘,穆沉舟的手扣在她后腰上,两个人黏得像连体婴。
包厢里七八个老同学全僵住了。有人手里筷子掉在地上,有人手机举到一半忘了拍,还有人下意识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挪开。
我认出那个挪开视线的是周明远,穆沉舟大学室友,当年还追过我闺蜜苏念。他嘴角抽了抽,像吞了苍蝇。
“喻冉……”穆沉舟猛地推开季婉晴,嘴唇上还沾着口红印。他站起来时膝盖撞到茶几角,疼得龇牙,可顾不上揉,两步跨到我面前,“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笑了。
我把红酒往旁边餐台上一搁,抬手,鼓掌。
啪,啪,啪。
三声,清脆利落,像戏台子底下叫好的票友。
整个包厢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季婉晴扯着裙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两次没发出声音。她大概以为我会冲上去撕她头发,或者至少骂一句“不要脸”。可我偏不。
“好,真好。”我拍了拍手,从包里抽出那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连同一支黑色签字笔,啪地拍在穆沉舟胸口,“来,签了。我成全你们俩。”
穆沉舟脸唰地白了。
那种白,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石灰水。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纸,又抬头看我,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
“喻冉,你别这样……”
“别哪样?”我歪了歪头,“你不是爱她吗?从大学爱到现在,十年了,多感人。我喻冉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该让位让位,该成全成全。”
“不是,我跟婉晴——”
“婉晴?”我笑出声来,“叫得真亲热。你跟我结婚三年,叫过我几次‘冉冉’?手指头数得过来吧。”
季婉晴终于找回了声音,往前走了一步:“喻冉姐,对不起,我……我喝多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我转头看她,语气平平淡淡的,“不知道他结婚了?还是不知道他老婆今天也来聚会?”
她咬住下唇,眼泪啪嗒掉下来。哭得真好看,楚楚可怜,难怪穆沉舟念念不忘。我长得不差,可我这人天生不会哭。我妈说我这叫“骨头硬”,打碎了牙往肚里咽,面上还要笑。
穆沉舟把协议往旁边桌上一扔:“我不签。喻冉,我们回家说——”
“家?”我打断他,“哪个家?你和季婉晴那个家,还是我和你的家?哦不对,那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
他脸色又白了一层。
周围同学开始小声劝。周明远走过来打圆场:“嫂子,沉舟他真喝多了,你别冲动,有事回家——”
“周明远。”我看着他,“你看见了吧?他亲季婉晴,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周明远噎住了。
我早知道了。三年前结婚蜜月回来,穆沉舟手机里就存着季婉晴的照片,藏在相册最底下那个文件夹里,名字叫“工作资料”。我装作没看见。两年前他半夜说去公司加班,其实是去机场接季婉晴回国,我也装作不知道。一年前季婉晴离婚,搬回这座城市,穆沉舟开始频繁“出差”,我依旧没吭声。
不是懦弱。是攒着。
攒到今天的同学聚会,攒到所有人都在场,攒到穆沉舟自己把证据送到我面前。
“穆沉舟。”我叫他全名,一字一顿,“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签,咱们明天去民政局,房子车子存款我一样不少给你算清楚,该你的我一分不留。第二,你不签,我起诉离婚,把这些年你转给季婉晴的每一笔钱、每一张开房记录、每一段聊天截图,全都递到法庭上。”
他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查我?”
“我不查你。”我冷笑,“我只是没你想的那么傻。”
包厢里鸦雀无声。苏念从人群后挤过来,一把挽住我胳膊:“冉冉,走,我陪你。”
我拍拍她手背,眼睛还盯着穆沉舟:“签不签?”
他手抖着拿起那支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迟迟不落。
季婉晴忽然开口:“穆沉舟,你别签。你跟她离了,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穆沉舟猛地转头看她。
季婉晴擦了擦眼泪,声音发颤:“我受够了。这些年你一边舍不得她,一边又来找我。我季婉晴再不济,也不想当一辈子第三者。”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穆沉舟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这个男人,我爱过,恨过,现在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恶心。
“笔拿着。”我把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今晚签好,明天八点,民政局门口见。你要是不来,法院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
苏念小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你真要离?”
“嗯。”
“不难受?”
我脚步顿了一下,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玻璃门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轻轻吐了口气。
“难受什么?该难受的是他。”
我和穆沉舟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八,他三十。我妈托了三个亲戚辗转找到他的联系方式,说这小伙子在国企上班,父母都是老师,家里条件不错,人也老实。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城南一家淮扬菜馆,他穿浅蓝色衬衫,提前到了十分钟,给我倒茶时手有点抖。
我当时觉得他挺可爱。
后来处了半年,不温不火。他会记得我生理期,给我买红糖姜茶;会在我加班时开车来接,车里备着我爱吃的栗子蛋糕。可他从不跟我聊他的过去,手机设了密码,朋友圈干干净净。我以为他只是性格内向,不爱表达。
直到结婚前一个月,我收拾他公寓的抽屉,翻到一本旧相册。里面有个女孩的照片,长发,杏眼,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照片背面写了一个名字:季婉晴。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此情可待成追忆。”
我拿着相册问穆沉舟,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大学时候的事,早过去了。”
我信了。
现在想想,我信他,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想信。二十八岁,周围朋友全结了婚,我妈天天打电话催,同事背后叫我“大龄剩女”。穆沉舟条件合适,人也不讨厌,我就想,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可感情这东西,培养不出来就是培养不出来。
结婚第一年,穆沉舟对我挺好。工资卡交给我管,下班准时回家,周末陪我逛超市。可我不止一次发现他半夜坐在阳台上抽烟,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季婉晴的朋友圈。她发了新的自拍,新的工作,新的男朋友。穆沉舟从不点赞,可他会看,每条都看。
我没吵。吵了显得我小气。
第二年,季婉晴结婚了。穆沉舟那天晚上喝得烂醉,回来抱着马桶吐,我给他擦脸,他攥着我的手叫了一声“婉晴”。我手一顿,然后继续擦。
第三年,季婉晴离婚。穆沉舟开始频繁加班,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偶尔有陌生的香水味。我依旧没吵。我把他的转账记录、开房记录、聊天记录,一点一点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像松鼠囤松果一样,耐心地、安静地囤着。
苏念骂我:“你早该跟他摊牌!”
我说:“摊牌有什么用?他会认吗?他会说只是朋友、只是帮忙、只是你想多了。我要等一个他赖不掉的场合,等一个他没法狡辩的瞬间。”
今天就是那个瞬间。
同学聚会是周明远组织的,说毕业十年,大家聚聚。穆沉舟本来不想去,我劝他:“去吧,老同学见一面少一面。”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我知道他会答应,因为季婉晴也会去。
周明远建了个群,季婉晴在群里说“好久不见,好期待”。穆沉舟看到那条消息时,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可我看见他耳朵红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提前把离婚协议打印好,放进包里。
民政局门口,穆沉舟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下车时眼睛通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衬衫皱巴巴的,像在车里窝了一整夜。我靠在墙边喝豆浆,苏念陪我站着,手里攥着我的包。
“来了?”我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扔进垃圾桶,“进去吧。”
“喻冉。”他拦住我,“我们谈谈。”
“谈什么?”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夜。”他声音沙哑,“我跟季婉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他,没说话。
“她离婚后状态特别差,我就是……就是心疼她。她是大学时候的初恋,我承认我没完全放下,可我跟她真没发生过什么。昨天那是喝多了,她哭,我就……”
“你就亲她?”我替他说完,“穆沉舟,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他噎住了。
“你说你们没发生过什么,那你去年十一月去杭州出差,季婉晴也在杭州,你们住同一家酒店,你跟我说这是巧合?”
他脸色变了。
“今年三月,你转给季婉晴五万块钱,备注写‘借款’,可她没有还过你一分,这是哪门子借款?”
他嘴唇开始发白。
“还有上个月,你半夜两点从家里出去,说公司系统崩了要紧急维护,可那天晚上季婉晴发朋友圈说‘胃疼得睡不着’,你去了她家,早上六点才回来。”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穆沉舟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说:“你……你都知道?”
“我都知道。”我点头,“我知道三年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吵不闹?”我笑了笑,“因为吵了闹了你就收敛了,你就藏得更深了。我要你放松警惕,要你把所有证据送到我手里。”
苏念在旁边哼了一声:“穆沉舟,你真以为冉冉好欺负?她当年高考数学满分,逻辑推理比你们单位那些审计还厉害。”
穆沉舟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喻冉,我错了。”
“我知道你错了。”
“能不能不离婚?”
“不能。”
他抬起头,眼眶里有泪:“三年了,你就一点都不念我们的情分?”
我想了想,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穆沉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你说。”
“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个瞬间,是真心想跟我过一辈子的?”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犹豫的那几秒,心里最后一点东西,彻底凉透了。
“走吧。”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别耽误时间。”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财产分割早有准备,房子是我的,车归他,存款对半。穆沉舟试图多给我一些,我拒绝了。
“该我的我要,不该我的我不拿。”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好,刺得人睁不开眼。穆沉舟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离婚证,像个迷路的小孩。
“喻冉。”
“嗯?”
“以后……以后还是朋友吗?”
我回头看他。这个男人,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现在站在我面前,问能不能做朋友。
“穆沉舟,你觉得呢?”我摆摆手,“算了,祝你跟季婉晴幸福。”
“我跟她没可能了。”他苦笑,“她昨天拉黑了我。”
我挑了挑眉,没接话。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苏念开车来接我,我上车后她递给我一杯冰美式。
“爽不爽?”
“爽。”我喝了一大口,苦味冲上鼻腔,可我觉得特别痛快。
“接下来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看着车窗外面倒退的树影,“先休息一阵吧。”
手机响了,是周明远。我接起来,他声音有点尴尬:“嫂子……哦不,喻冉,那个,昨天的事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跟你没关系。”
“那个……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周明远吞吞吐吐,“季婉晴她……她昨天从包厢跑出去以后,在楼下碰到她前夫了。两个人吵了一架,季婉晴扇了她前夫一巴掌,然后她前夫说了一句话,特别难听。”
“什么话?”
“他说:‘你以为穆沉舟真爱你?他跟我说过,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喻冉,你季婉晴就是个替代品。’”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喻冉?你还在听吗?”
“在。”我轻轻吐了口气,“谢谢你告诉我,周明远。”
挂了电话,苏念问:“谁啊?”
“周明远。”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没什么,就是一些跟我无关的闲话。”
苏念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晚上回家,我妈打来电话。她已经从亲戚那里听说了离婚的事,电话一接通就开始哭:“冉冉啊,你怎么这么冲动!三十一岁了,离了婚以后怎么办?穆沉舟条件那么好——”
“妈。”我打断她,“他出轨。”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年了,他一直跟初恋纠缠不清。我忍到今天才离,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你……你以后怎么办?”
“我自己有工作,有房子,有存款。妈,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可你一个人……”
“妈。”我声音很平静,“比起跟一个不爱我的人过一辈子,我宁愿一个人。”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发呆。这座城市秋天的风很凉,吹得人清醒。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喻冉姐,我是季婉晴。”
我没说话。
“我……我知道我没脸给你打电话。但是我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嗯。”
“穆沉舟他……他其实一直忘不了你。昨天我问他,如果重来一次,他会选谁。他没回答,可他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季婉晴。”我开口,“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跟他之间的事,是你们俩的事。我跟他之间的事,已经结束了。”
“喻冉姐——”
“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我说完,挂了电话。
【5】
离婚后第三个月,我换了工作。
从原来的国企辞了职,跳槽到一家民营企业做市场总监。面试那天,HR问我为什么放弃铁饭碗,我说:“想换个活法。”
老板姓陆,叫陆怀瑾,四十出头,离过婚,说话干脆利落。他看了我的简历,又看了我做的方案,当场拍板:“下周一来上班。”
新工作很忙,忙到没时间想别的。我每天七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家,周末还要出差。苏念说我疯了,我说:“忙点好,忙点踏实。”
转机出现在半年后。
那天我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在会场碰到了周明远。他换了家公司,做供应链管理,看见我特别高兴:“喻冉!好久不见,你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是吗?”我笑了笑,“可能因为不用再半夜等人回家了。”
周明远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沉舟他最近不太好。”
“哦。”
“他跟季婉晴彻底断了。季婉晴去了深圳,听说又结婚了。沉舟辞了国企的工作,去了上海,好像混得一般。”
我端着咖啡,听他说完,没什么感觉。
“喻冉,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厉害。”周明远认真地说,“换别人摊上这种事,早闹得天翻地覆了。你倒好,不声不响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没什么厉害的。”我喝了口咖啡,“就是不想让自己太难堪。”
峰会结束那天,我在会场门口碰到了陆怀瑾。他刚谈完一个合作,看见我,招了招手:“喻冉,晚上一起吃饭?有个新项目想跟你聊聊。”
“行。”
饭桌上还有一个人,陆怀瑾的朋友,姓谢,叫谢景行,做投资的。三十五六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他听我跟陆怀瑾聊方案,偶尔插几句,句句都在点子上。
吃完饭,陆怀瑾先走了。谢景行帮我拦了辆出租车,我上车前,他忽然说:“喻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离婚的事,我在网上看过一些传言。我想听你自己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总,您这是做投资尽调呢?”
他也笑了:“算是吧。”
“传言大部分是真的。”我拉开车门,“不过有一个说错了。我不是被离婚的,是我主动离的。”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那传言里说你前夫后悔了,这也是真的?”
“他后不后悔,跟我没关系了。”
谢景行笑了,替我关上车门:“路上小心。”
【6】
后来谢景行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生活里。
他约我吃饭,我说忙,他就把餐厅订在我公司楼下,说“你下来十分钟,吃完再上去”。我加班到深夜,他发微信说“车在楼下,送你回家”。我拒绝,他说“顺路,我也住那个方向”。
苏念知道了,兴奋得直拍手:“谢景行!那可是谢景行!投资圈有名的黄金单身汉,你知不知道多少姑娘盯着他?”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明显在追你啊!”
我摇头:“我离过婚,不想再折腾了。”
“离婚怎么了?离婚就不能谈恋爱了?”苏念恨铁不成钢,“喻冉,你才三十一,难道一辈子就这么单着?”
我没回答。可谢景行不急,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待着,不催,不逼,我加班他送夜宵,我出差他帮我查航班,我心情不好他安安静静陪我坐着,一句话不说也行。
有次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
他说:“因为你特别。”
“我哪特别?离过婚的女人满大街都是。”
“离过婚还这么酷的,不多。”
我被他逗笑了。
转机是在一个下雨天。我加班到半夜,出门发现谢景行的车停在路边,人靠在车门上,伞都没打,衬衫湿透了。
“你疯了?怎么不上去等?”
“上去了你又要赶我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喻冉,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前夫那关,你过去了吗?”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过去了。”我说,“早就过去了。”
“那我能往前走了吗?”
我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喻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等太久。”
【7】
我和谢景行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苏念第一个打电话来尖叫:“成了成了!我就说嘛,谢景行那种人,盯上的目标没有拿不下的!”
我妈也知道了,小心翼翼地问我:“冉冉,那个谢景行……多大?做什么的?人怎么样?”
“妈,你别查户口了。改天带回来给你看。”
“好好好!”我妈高兴得声音都变了,“我这就去买菜!”
只有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给我发了条微信。
是穆沉舟。
“喻冉,听说你谈恋爱了。恭喜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谢谢。”
他又发来一条:“他对你好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字:“挺好的。比你好。”
发完,我把他从通讯录里删了。
那天晚上,谢景行带我去江边散步。秋天的风很舒服,不冷不热,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喻冉。”
“嗯。”
“我离过一次婚,你知道吧?”
“知道。”
“我前妻嫌我太忙,跟别人跑了。”他笑了笑,“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忙工作,挣钱,一个人过。直到遇见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说,“你不哭不闹不抱怨,什么都自己扛。可我知道你心里有伤,只是你不说。”
“谢景行——”
“你听我说完。”他抬手,轻轻按在我肩膀上,“我想跟你说,以后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了。有我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
三年了,我忍了三年,憋了三年,让自己像个铁人一样活着。从没人在乎我疼不疼,累不累。可眼前这个人,他看出来了。
“谢景行。”我吸了吸鼻子,“你要是敢对不起我——”
“我要是对不起你,你就像收拾你前夫那样收拾我。”他笑着举手投降,“我保证不反抗。”
我忍不住笑了,抬手捶了他一拳。
他顺势把我搂进怀里。
“喻冉。”
“嗯。”
“谢谢你,愿意再相信一次。”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风很轻,夜很静。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8】
第二年春天,谢景行跟我求婚了。
没有大张旗鼓,就在我家阳台上,他拿出一个戒指盒,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素圈铂金戒指。
“我知道你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他说,“这个戒指,我自己设计的。里面刻了字。”
我拿起来看,内圈刻着一行小字:“重新开始。”
“喻冉,嫁给我。”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谢景行,你想好了?我离过婚,脾气不好,工作忙,不会撒娇,不会做饭——”
“我也离过婚,脾气倔,工作狂,不会说好听的,不会浪漫。”他打断我,“咱俩凑一块,刚刚好。”
我笑了,把戒指戴在手上。
“行。那就凑一块。”
婚礼办得很小,只请了双方家人和几个好朋友。苏念当伴娘,周明远也来了,带着他新交的女朋友。我妈在台下抹眼泪,我爸绷着脸,可嘴角一直往上翘。
谢景行站在我对面,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喻冉。”他叫我名字,声音有点抖,“我保证,这辈子对你好。”
“谢景行。”我看着他,“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把你公司收购了。”
台下哄堂大笑。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看见角落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是穆沉舟。他站在门口,没进来,远远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谢景行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问。
“不请他来喝杯酒?”他低声问。
“不用。”我收回视线,专心看他,“他走他的路,我过我的桥。”
谢景行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谢太太。”
【9】
婚后第三年,我生了个女儿。
小名叫“安安”,谢景行起的,说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安安长得像我,大眼睛,小嘴巴,脾气倔得要命,想要什么不给就哭,哭到嗓子哑也不停。
谢景行拿她没办法,每次都投降:“好好好,爸爸给你买!”
我说:“谢景行,你这样迟早把她惯坏。”
“惯坏就惯坏。”他把安安举起来,小丫头咯咯笑,“我闺女,我乐意。”
看着他们父女俩闹成一团,我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刚跟穆沉舟结婚,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没想到三年后离婚,三年后再婚,又三年,有了安安。
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念来家里看安安,抱着小丫头亲了又亲:“干妈抱抱!哎呀安安越长越像你妈了!”
“别亲了,口水都蹭她脸上了。”我笑着把安安接过来。
“冉冉。”苏念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特别厉害。”
“又来了。”
“真的。当年你离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疯了。可现在你看你,老公疼你,女儿可爱,工作顺心,比谁都过得好。”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安,她攥着我的手指,睡得正香。
“苏念。”
“嗯?”
“其实那时候我也怕。”我轻声说,“我怕一个人,怕别人笑话,怕以后遇不到更好的。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与其在一段烂掉的婚姻里耗着,不如一个人先好好活着。”
“那后来呢?”
“后来就遇到了谢景行。”我抬头看她,笑了笑,“所以你看,怕什么?天塌不下来。”
苏念点点头,擦了擦眼角:“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谢景行说做红烧排骨。”
“好耶!”
安安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苏念赶紧去哄,手忙脚乱地拿奶瓶。我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10】
安安五岁那年,我们在商场碰见了穆沉舟。
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旁边跟着一个短发女人。那女人我认识,是穆沉舟的表妹,以前在婚礼上见过。
穆沉舟也看见了我们。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推着车走过来。
“喻冉。”他叫我名字,语气平静。
“穆沉舟。”我点头,“好久不见。”
“你女儿?”
“嗯,安安。”我低头对安安说,“安安,叫叔叔。”
“叔叔好。”安安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然后躲到我身后。
穆沉舟笑了笑,又看向谢景行。谢景行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腰上,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你……过得挺好?”穆沉舟问。
“挺好。”我看着他,“你呢?”
“还行。”他低头看了眼购物车里的小男孩,“我表妹的孩子,她临时有事,我帮忙带一下。”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喻冉。”他忽然又叫了我一声。
“嗯?”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说:“没什么。就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很。他胖了点,发际线往后移了,眼角有了皱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穿浅蓝衬衫、倒茶时手抖的年轻人了。
“穆沉舟。”我说,“我也挺高兴的。”
“高兴什么?”
“高兴当年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么说话。”
“是啊。”我拉了拉安安的手,“改不了了。”
谢景行在旁边开口:“走吧,安安,爸爸带你去买冰淇淋。”
“好耶!”安安欢呼一声,拉着谢景行的手往前跑。
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穆沉舟一眼。
“穆沉舟。”
“嗯?”
“好好过日子吧。”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也是。”
我转身走了,追上谢景行和安安。小丫头正踮着脚趴在冰柜上看冰淇淋,谢景行在旁边弯着腰,指着一盒草莓味的说:“这个好吃。”
“我要巧克力的!”
“好好好,巧克力的。”
我走过去,挽住谢景行的胳膊。
“聊完了?”他低头问我。
“聊完了。”
“心里还难受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早就不难受了。”我看着安安抱着冰淇淋跑过来,小脸上全是笑,“我现在特别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当年他亲的是季婉晴,不是我。”
谢景行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走吧,回家。”
“回家。”
安安在前面跑,谢景行在后面追,我在最后面慢慢走。阳光洒在商场的走廊里,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地碎金子。
日子还长着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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