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儿子中考那年发高烧，我半夜背他去医院。
打电话给他爸，响了很久。接通后他说“在开车，回头说”。挂了。
我背着儿子，走了两里路。到医院的时候，衣服湿透了。
儿子烧到四十度，挂上水，我坐在床边。天亮他醒了，问：“我爸呢？”
我说：“你爸忙。”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这是第几年了？我记不清。我有个本子，蓝皮的。他出车第一天我就开始记。
“1999年3月12日，走。说去山东，七天。”
“2003年7月8日，儿子发烧，打电话，说在开车。”
“2008年11月3日，我妈住院。他说跑完这趟回。没回。”
“2015年9月，儿子中考。他说尽量赶。没赶。”
一笔一笔。每一笔都是他不在家的日子。
有时候我也想，记这干啥。可每次他不在，我就想写。写了，心里好受点。
儿子叛逆那几年，我管不住。给他打电话，他说：“你管管他，我开车呢。”
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摔上的门。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我拿着遥控器，换了一遍台，又换回来。
去年冬天，他出车祸。不严重，腿骨折，要在医院躺一个月。
我赶过去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看见我第一句话：“你怎么来了，家里谁管？”
我没说话。从包里掏出那个本子。
放在他床头。
他看了一眼，没动。我转身去打开水。回来的时候，本子合上了。他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倒水，他说了一句：“这些年，你辛苦了。”
我手顿了一下。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没说话。
窗外天黑了。我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没断。
他躺着，我坐着。电视机开着，没人看。
苹果削好了，我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说：“甜。”
我拿起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你不在家的第4380天。”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苹果在嘴里嚼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跑完今年，不跑了。”
我说：“嗯。”
他又说：“真的。”
我说：“知道了。”
他出院那天，我把本子带回了家。没有扔。放在抽屉最里面。
他又出车了。这趟是最后一趟。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车走远。回屋，翻开本子，最后一页写的是：
“第4380天。他说不跑了。”
我没往下写。合上本子，放在抽屉里。
你家里有没有这样一个本子，记着说不出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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