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邯郸近现代的行政区划历史,经常能够看到单个村子或者几个村庄一起,从这个县划到另外一个县,民间叫做跨县调换村庄。不管是建国初期大规模调整,还是后来乡镇局部改动,武安、磁县、峰峰、永年、涉县交界地带,都出现过不少村庄变更隶属关系的案例。一个村庄从甲县划给乙县,不是随便拍脑袋就能决定,更不是听凭村民想归哪个县就归哪个县。调整村庄归属,有一套需要遵守的现实条件,要综合地形、老百姓办事远近、资源、历史情况,层层向上报批之后才能够执行。
第一点最重要,就是老百姓办事是不是方便,也就是群众到所属乡镇、县城距离远近。这是调整村庄归属排在前面考虑的现实因素。有些村庄,行政上归甲县,可是村子的地理位置深入乙县地盘。村民想要去甲县的乡镇、县城,要翻山、绕很远的路;出门赶集、看病、买东西,平时都是去往乙县的集镇。户口本上属于甲县,生活圈却在乙县,这种情况就容易提出调整。
举个邯郸山区真实的例子,部分处在磁县和峰峰交界山沟里面的村子,离峰峰的乡镇很近,去往磁县县城要翻大山,来回大半天,这种情况就会评估,是否划归就近的行政区。行政区划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方便普通老百姓办事,办理户口、开证明、去卫生院看病,不用长途奔波。如果一个村子,去归属县的政府很远,去隔壁县很近,长期下去群众生活负担很重,就会成为调整的重要理由。
第二点,地形地貌,看山川、河谷这些自然边界。尤其是邯郸西部太行山区,山高沟深,很多村子分散在一条条山沟当中。如果一条完整山沟,大部分村子属于乙县,唯独沟口一两个村子归甲县,山岭阻隔,甲县干部下乡进村,要绕很远山路,管理难度很大。按照山沟、河流走向,把整条山沟村庄归到同一个县,方便基层干部下乡开展工作,山林防火、防汛抢险,统一调度,不会出现一条山沟分属两个县的麻烦。平原地区,主要看河流、道路,避免一条道路两边分属两个县,修路、排水互相牵扯。
第三点,资源统筹的因素,包括山林、土地、矿产、水利。如果一片连片矿山,一部分村庄归甲县,矿区主体在乙县,矿山开采治理、修路,两个县反复协调,矛盾多,就会考虑把相关村庄调整,方便资源统一管理。水利上面更加突出,同一条小河上下游,如果村庄分属两个县,修水渠引水、防洪排涝,很容易出现纠纷。把同一个流域的村庄尽量划归同一个行政区,水利建设推进起来更加顺畅。邯郸涉县、武安、磁县交界山区,山林纠纷、水资源矛盾,是过去推动村庄调换的常见诱因。
第四点,重大工程和城市建设的现实需要。城市向外扩建,修建大型工厂、水库、公路,会碰到村庄跨县的情况。比如峰峰矿区建设的时候,从磁县、武安划出很多临近矿区的村子,交给峰峰管辖,方便统一建设工矿配套设施。修建水库,库区涉及的村庄,如果分散在两个县,移民搬迁、征地安置,协调工作量巨大,就会把库区相关村庄统一调整归属,方便工程落地。2014年西固义乡部分村庄划归峰峰,就有城市拓展建设层面的考量。但是仅仅为了开发土地,不会随意拆分村庄,必须兼顾老百姓的生活利益。
第五点,尊重历史传承,不能完全抛开老传统。有些村子,世世代代就属于甲县,土地、祖坟、老契约档案都归甲县,村民心理上已经认同本县,就算地理位置离隔壁县近,也不会轻易划走。很多村庄,历史上几百年归属没有变动,只要没有特别突出现实矛盾,行政区划讲究保持稳定,尽量不去改动。不是看到距离近就一定要调换,历史人文归属感,也是重要参考。
第六点,基层治理的现实难度。一个村庄划走之后,接收的县,要有能力管理这个村子,要有配套的学校、卫生院,能够保障村民上学看病。如果把一个村子划给隔壁县,但是隔壁县乡镇距离虽然近,可是卫生院、学校条件跟不上,老百姓民生反而变差,这样的调整方案就不会被批准。同时也要考虑干部安置,村两委人员档案,土地台账,粮食、户籍档案交接,不能调整完之后出现管理真空。
还有一个很多普通人不了解的硬性规定,村庄归属变更,审批流程非常严格。如果只是乡镇内部调整,由省政府审批;如果涉及跨县调换村庄,属于县级界线变更,重大调整要上报到国务院审批,不能市县自己私自更改。调整之前,要实地走访村庄,征求村干部和村民意见,做风险评估,不能强行改动老百姓不愿意接受的区划。
同时也要明白,不是所有不方便的插花村庄,都会进行调换。调整行政区划本身也要付出成本,档案、户籍、财政全部要重新交接。如果只是个别小自然村,矛盾不算尖锐,就不会轻易改动,依靠两个县互相协作来解决问题。只有矛盾突出,改动之后,老百姓生活明显变好,治理难度明显下降,才会推动村庄跨县调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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