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38年，做了30天皇帝，他废掉了明朝最臭名昭著的制度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二十一日，明神宗朱翊钧驾崩。

皇太子朱常洛在父亲的灵前即位，年号泰昌。这一年，他38岁。他已经等了太久。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被人期待过。他是父亲一时兴起临幸宫女所生的孩子，父亲“忌讳这件事情而不敢承认”。他用了整整十九年才被立为太子，在这十九年里，父亲无数次想把他换掉，换成宠妃郑氏所生的皇三子朱常洵。

立太子的那一天，仪节“一切从简”，东宫的侍卫和讲读官“较旧制也减损许多”。他活得像个影子，被卷入“国本之争”“梃击案”，在儒家士大夫的正义感和父亲的私情之间走钢丝，所有人都当他是“一个纯粹的‘国本’符号”。

等到他终于坐上龙椅的时候，万历留下的江山已经“朝纲腐败，经济凋落，宫内纠纷无休无止，军力日衰，边疆吃紧，女真崛起，封疆残破，大明江山摇摇欲坠”。

但他只有三十天。

01

登基第一件事

泰昌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是罢矿税。

万历年间，矿监税使遍布天下。皇帝派太监到各地开矿征税，这些太监仗着皇帝的势，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敲骨吸髓。万历帝用这套办法充实自己的小金库，矿税收入全部进入内帑，国家的正赋一文也分不到。三十多年里，“矿税、榷税，屡经廷臣请罢，不允”。

泰昌帝做了他父亲一辈子不肯做的事。

他以传谕神宗遗诏的方式，“命矿税尽行停止，税监张煜、马堂、胡宾、潘相、丘乘云等尽行撤回”。停止的不仅仅是矿税，还有任何形式的采榷活动，“下令罢免全国境内的矿监、税使和中使衙门里的中官”。

这道诏令颁布后，“朝野感动”。

同一天，他又从内帑中拨出二百万两银子。一百万两解赴辽东，犒赏经略熊廷弼麾下的边防将士；一百万两解赴九边，由各地抚按官酌量犒赏。万历朝几十年欠饷不休、军心动摇的边防，“务沾实惠”。

一个刚即位的皇帝，先把父亲最舍不得的钱和权，全部交了出去。

02

他召回了一批被父亲抛弃的人

罢矿税之外，泰昌帝做的第二件事，是起用万历朝因言事被罢免的官员。

万历帝晚年怠政，朝中缺官严重，内阁缺人，六部缺人，都察院缺人。而与此同时，一大批正直敢言的官员被罢官、解职、发配充军。据记载，被万历朝政治风暴波及的中央及地方官员“达三百多位，其中一百多人被罢官、解职、发配充军”。

泰昌帝在位一个月，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捡了回来。

王德完，万历朝因上疏言事被廷杖罢官。泰昌帝“平建言得罪诸臣王德完等三十三人并为部寺官”。袁可立，万历朝被罢官。邹元标，东林党党首之一，被召回朝廷。他们都是在万历朝得罪了皇帝或者权贵、被扔进尘埃里的人，泰昌帝把他们一个一个拾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增补阁臣，运转中枢”。任命礼部右侍郎、南京吏部侍郎二人为礼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又将何宗彦、刘一燝、韩爌等四人“均升为礼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

一天之内，他把万历朝空转了近二十年的中枢，重新装上了齿轮。

03

三十天，够做什么？

三十天，在历史的长河里，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但对于朱常洛来说，这三十天是他等了三十八年才等到的。他有太多事情想做，有太多事情要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帝国已经烂到了什么程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不够。

所以他拼命地做。

罢矿税，发内帑，起用废臣，增补阁臣。他上任第一天就干了这三件事，“将一个在位三十八天的皇帝吹捧成了明君”。

但三十天实在太短了。

他来不及整顿吏治，来不及调整边防，来不及处理万历留下的所有烂摊子。他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来得及管好。郑贵妃送来的四位美女，他收下了；太监崔文升开的大黄、芒硝泻药，他喝了；鸿胪寺丞李可灼献上的两粒红丸，他吞了。然后，他就死了。

《明史》用一句话总结了他的一生：“光宗潜德久彰，海内属望，而嗣服一月，天不假年，措施未展，三案构争，党祸益炽，可哀也夫！”

海内属望。这四个字，是《明史》给朱常洛最后的温柔。

04

朱常洛是一个被时代消耗殆尽的人。

他的出生不被期待，他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他的父亲用一辈子的冷漠和拖延，把他变成了一个“懦弱阴柔”的人。即位之后，他“仍受郑妃与李选侍的影响和控制”。他没有雄主的魄力，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但他做了对的事。

他废掉的矿税，是万历朝最遭人恨的制度。他召回的官员，是帝国最后一批还能做事的人。他发的内帑，是辽东将士等了多年的粮饷。

这些事，他的父亲一件都不肯做。他的孙子崇祯想做但没有做到。而他，在三十天里全做了。

他死后，明朝的党争没有平息，辽东的边患没有解决，大明王朝还是在二十四年后灭亡了。一个人做了对的事，改变不了历史的走向。

但历史记住了他做过的事。

从朱常洛登基到驾崩，只有三十天。这三十天里，一个等了一辈子的人，用尽全力，把一个王朝往正确的方向推了一把。然后他倒下了。

一个被所有人当作“符号”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三十天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真正的皇帝。

参考资料：《明史·光宗本纪》《先拨志始》《明通鉴》、故宫博物院《一月天子——朱常洛小传》、维基百科“泰昌”词条、百度百科“朱常洛”“红丸案”词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