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云南老人救大蟒蛇,出殡时蟒蛇咬死老人全家,村民拍手叫好
我叫阿明,那年我十二岁,住在云南边境一个叫曼龙寨的村子里。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祖祖辈辈靠种茶和割胶过日子。我们那地方山高林密,蛇虫多得很,但大蟒蛇不常见。我长到十二岁,只见过两回,一回是在后山的水潭边,远远看见一条胳膊粗的蟒蛇从水里探出头来,我撒腿就跑,跑回家心还突突跳。另一回,就是岩温爷爷救的那条。
岩温爷爷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八十多岁了,耳朵有点背,眼睛还亮堂。他老伴早没了,一个人住在寨子东头那间竹楼里,楼下养着两头猪,楼上堆着些旧农具和一口棺材。那口棺材是他六十岁那年自己打的,刷了黑漆,放在堂屋角落里,平时盖着一块旧布。村里人背后说他老糊涂,哪有人把棺材放家里的。他听见了也不恼,说人早晚要睡进去,提前备好,心里踏实。
1991年春天,具体是几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阵子雨水多,天天下,下得寨子里的路稀烂,茶叶也没法采。岩温爷爷那天去后山找草药,他懂点草医,谁家孩子拉肚子、发烧,他揪几把草根煮水喝了就好。那天他背着竹篓往后山走,走到半山腰那片老榕树林,听见草丛里有动静。他以为是野猫,拨开草一看,一条大蟒蛇盘在树根底下,身子有碗口粗,浑身是血,尾巴断了一截,应该是被山上的铁夹子夹了,挣出来的时候自己咬断了尾巴。
那条蟒蛇见了他也不跑,就盘在那儿,头微微抬着,两只眼睛看着他。岩温爷爷后来跟我说,那蛇的眼睛里头有东西,像是疼,又像是求他。他蹲下来看了半天,蟒蛇也不动。他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那蛇还盯着他,血还在流。他心一软,就又走回去,从竹篓里拿出草药,嚼碎了敷在蟒蛇断尾的地方,又撕了自己的头巾给它缠上。蟒蛇全程一动不动,等他弄完了,才慢慢低下头,把脑袋搭在草叶上。
岩温爷爷说,那条蛇有灵性,他弄完要走,蟒蛇抬起头,朝他点了三下头。他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蛇点头,心里又惊又怕,赶紧下山回家了。
从那以后,那条蟒蛇就住在了后山。岩温爷爷隔三差五去后山,带点鸡蛋、剩饭,放在老榕树底下。蟒蛇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但他放的东西每次都吃光了。后来蟒蛇慢慢能动了,就开始往寨子附近游。有一回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借着月光看见寨子口那条土路上盘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吓得我差点尿裤子。第二天我跟大人说,他们不信,说我小孩子眼花。但后来陆续有人也说看见了,大家才信了,说那是岩温爷爷养的蛇。
岩温爷爷有三个儿子,老大叫岩坎,老二叫岩甩,老三叫岩糯。三个儿子都在寨子里住,但跟岩温爷爷关系都不好。原因很简单,岩温爷爷那间竹楼和楼下的地基,位置好,靠着寨子中间的路口,三个儿子都想要。老大说他是长子,该归他。老二说他孩子多,该给他。老三说他最小,老人偏他。吵了好几年,岩温爷爷一直没松口,说这房子是他和老伴一砖一瓦盖的,谁也别想。
三个儿子见他不给,就都不管他了。逢年过节也不来,岩温爷爷一个人过,自己做饭自己吃。我爹看不过去,有时候让我给他送碗菜。岩温爷爷接过菜,摸摸我的头,说阿明啊,你比那三个畜生强。
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后山的水潭涨了水,蟒蛇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它有时候白天也出来,盘在寨子后面那棵菩提树上,身子一圈一圈绕着树干,头垂下来,像一条巨大的藤蔓。寨子里的鸡鸭开始丢,今天少一只,明天少两只。女人们骂骂咧咧,说是那蟒蛇吃的。男人们商量着要把蟒蛇打死,但岩温爷爷拄着拐杖站在路口,说谁敢动它,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大家看在他年纪大的份上,忍了。但背后骂他的人越来越多,说他老糊涂了,养条蟒蛇祸害寨子。岩温爷爷不管,每天照样去后山喂蛇。有一回我跟着他去看,那条蟒蛇从树上滑下来,盘在他脚边,脑袋搭在他膝盖上,像只猫一样。岩温爷爷摸着它的头,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听不清。那蛇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尾巴断掉的地方已经长好了,新长出来的鳞片颜色浅一些。
那年秋天,岩温爷爷病了。病来得很突然,头天晚上他还坐在竹楼前抽旱烟,第二天早上就没起来。我爹去给他送米,看见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说话都没力气了。寨子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说是老病,年纪大了,器官都衰了,没什么好办法。
岩温爷爷躺了七天,第七天晚上走的。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爹和隔壁家的阿婆。三个儿子一个都没来,老大在镇上喝酒,老二在家打牌,老三说孩子发烧走不开。我爹后来跟我说,岩温爷爷走之前,眼睛一直看着门口,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闭上了,再没睁开。
出殡那天,寨子里大部分人都来了。按照傣家的规矩,人死了要停灵三天,请佛爷念经,然后送上山。岩温爷爷那口黑漆棺材终于派上了用场,他被抬进去的时候,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脚上是一双旧布鞋,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三个儿子披麻戴孝,跪在棺材前面,哭得很大声。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哭,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们哭得响,但眼泪没掉几滴。
棺材抬出竹楼的时候,天阴着,没下雨,但闷得很,空气里有一股潮乎乎的味道。送葬的队伍从寨子中间的路穿过,往寨子后面的山上走。走到菩提树底下的时候,队伍突然停了。前面的人往后退,后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往前挤。我个子小,从大人的腿缝里钻过去看,看见那条大蟒蛇从菩提树上滑下来,盘在路中间,身子绕了两圈,头抬起来,正对着棺材。
抬棺材的两个人吓得松了手,棺材砰地一声落在地上。三个孝子本来跪在棺材旁边,看见那条蟒蛇,老大岩坎第一个站起来,骂了一句,从腰里抽出砍刀。那刀是他专门准备的,说是怕路上遇见野物。他举着刀朝蟒蛇砍过去,刀还没落下来,蟒蛇的头就弹了起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口咬住了岩坎的脖子。岩坎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往后倒,脖子上的血喷出来,喷得旁边的人满脸都是。
老二岩甩扭头就跑,跑了没两步,蟒蛇的尾巴甩过来,缠住了他的腰,一勒,他嘴里的血就涌出来了。老三岩糯吓得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蟒蛇松开岩甩,游到他面前,头抬得高高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甩起来,摔在路边的石头上,脑袋磕破了,红白的东西流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三条人命,就在那条土路上,在几十个村民的眼皮底下,没了。蟒蛇咬完人,松开嘴,慢慢游回菩提树底下,盘在树根上,头搭在身子上,一动不动。它的嘴角还沾着血,舌头偶尔吐出来,把血舔干净。
人群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念阿弥陀佛。我站在那儿,腿软得走不动,裤裆里热乎乎的,我尿了。我爹一把把我拉过去,捂住了我的眼睛。但我还是看见了,从爹的手指缝里看见了那条蟒蛇,看见了地上的三具尸体,看见了村民们脸上的表情。
我以为大家会害怕,会跑,会拿刀拿枪去打那条蛇。但没有。人群安静下来之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是寨子东头的阿公,他拍了一下手,然后第二个人跟着拍,第三个人跟着拍,最后几十个人一起拍手。掌声在菩提树底下响起来,稀稀拉拉的,但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他们拍着手,嘴里喊着什么,我听不清,但他们的脸上有笑。
我爹没拍手。他拉着我,转身往家走。路上我问他,爹,他们为什么拍手。我爹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那条蛇替岩温爷爷出了气。
后来寨子里的人说起这事,版本越来越多。有人说那条蟒蛇是岩温爷爷上辈子救过的,这辈子来报恩。有人说岩温爷爷养了它三年,它通人性,知道那三个儿子不孝,所以替老人报仇。还有人说,出殡那天蟒蛇咬人的时候,岩温爷爷的棺材动了一下,是他在底下推的。
我不信这些。但我信一件事。那天蟒蛇咬死那三个人的时候,我看见了岩温爷爷的脸。他躺在棺材里,脸是朝着外面的,嘴角好像往上弯了一点。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是我记岔了,但那个画面我一直忘不掉。
那件事之后,那条蟒蛇再没出现过。有人说它回了后山,有人说它游进了澜沧江,还有人说要把它打死,但没人敢去。岩温爷爷那间竹楼空了,门锁着,楼下的猪圈也空了,只有那口黑漆棺材的位置还留着,地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印子。
三个儿子死了以后,他们的老婆孩子还在寨子里住。老大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老二的媳妇改嫁了,老三的媳妇带着孩子去了县城。岩温爷爷的房子没人要了,村里收回来做了仓库,放些集体的农具和种子。我去那间屋子玩过,堂屋角落里那个长方形的印子还在,地上落了一层灰,灰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爬过。
我今年四十多了,离开曼龙寨已经二十多年。我在城里安了家,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但有时候做梦,还会梦见那条蟒蛇,梦见它盘在菩提树上,头垂下来,眼睛看着我。梦里我不害怕,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然后它慢慢滑下来,游进后山的林子里,尾巴上的新鳞片在月光底下闪着光。
前年我回了一趟寨子。寨子变了,土路修成了水泥路,好多人家盖了新楼,岩温爷爷那间竹楼早拆了,原地盖了一间小卖部。后山那片老榕树林还在,菩提树也还在,树底下那块石头还在,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我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湿乎乎的草木味。我想起岩温爷爷,想起他摸着蟒蛇脑袋的样子,想起出殡那天棺材落地的闷响,想起村民们拍手的声音。
我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林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菩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树根底下盘着一截黑乎乎的东西。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什么也没有了。
下山的时候我走得很慢。路边有块石碑,是前几年立的,上面刻着曼龙寨的历史,最后一行写着:1991年秋,岩温老人出殡,三子暴亡,蟒蛇不知所踪。寥寥几笔,把什么都写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写。
我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身后是曼龙寨,是我十二岁那年的雨季,是一口黑漆棺材和一条断了尾巴的蟒蛇。我带着它们走了三十多年,今天把它们放在这儿,不带了。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路边的野草伏下去又立起来。我点了第二根烟,抽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看它被风吹散。有些事,像烟一样,看着是散的,但味道留在嘴里,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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