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一生最佩服的4个人，最后一人比他小30多岁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邺城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正将招募来的数百名士兵名册逐一清点。

他身材八尺，姿颜雄伟，却甘心隐于曹操治下的邺城之中，对外只称是左将军刘备的部曲。

这个动作，在这个年份，这个地点，看上去平淡无奇，却是一段长达二十八年追随的起点。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在此后的人生里，会一次次以性命去印证自己对“仁政”二字的理解。

他叫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

让他在乱世中站定脚跟的，不是他的枪，而是他先后对四个人产生的、有据可查的敬服。

事情要从十年前说起。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冀州常山郡的郡府里，郡吏们正围坐议事。

袁绍刚刚从韩馥手中接过了冀州牧的印绶，袁氏四世三公，声名远播，冀州各郡县纷纷望风归附。

常山郡的部将们商议之后，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推举赵云率领本郡的义从吏兵，去投奔公孙瓒。

这个决定本身就带着风险。

当时公孙瓒与袁绍已经翻脸，公孙瓒屯兵槃河，上书朝廷细数袁绍十项罪状，号召各州郡共同讨伐袁绍。

而常山郡恰恰在袁绍名义上的辖境之内。

赵云带着这支义从队伍北上的时候，冀州大部分人的选择恰恰相反。

公孙瓒见到赵云，第一句话就带着讥诮。

据《云别传》记载，公孙瓒问赵云：“听说冀州的人都愿意依附袁绍，为何你独独与他们不同，难道是迷而知返吗？”

这话问得不客气，因为公孙瓒自己很清楚，袁绍的招牌比他的硬得多。

赵云的回答在《三国志·赵云传》裴松之注引《云别传》中完整保留了下来：“天下大乱，未知谁是明主，民有倒悬之危，鄙州议论，要投奔仁政之所在，因此我不投袁绍而投将军。”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投将军”，而在“仁政之所在”。

赵云把选择权交给了一个标准，而不是一个人。

这在汉末群雄逐鹿的年代，是极为罕见的表态。

当时的人择主，看的是势力大小、地盘广狭、家世高低。

赵云看的是“仁政”。

公孙瓒有没有仁政？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恰恰没有。

但至少在赵云投奔他的那个时刻，公孙瓒身上有一股袁绍没有的东西。

公孙瓒是辽西令支人，出身郡中小吏，靠军功一步步升迁。

中平年间，他统领乌桓突骑征讨张纯叛乱，追击至属国石门，大破敌军，被拜为降虏校尉，封都亭侯。

他早年做郡吏时，太守刘君因事被槛车征召，按律当徙日南，公孙瓒改换衣服，亲自执鞭驾车护送，在道旁祭辞坟茔，慷慨悲泣，再拜而去。

这件事在当时的士林中流传很广。

一个肯为旧主执鞭赴难的人，至少在赵云看来，是有底线的。

赵云在公孙瓒麾下很快遇到了另一个人。

当时刘备被袭，丢了高唐令的职位，前来依附公孙瓒。

公孙瓒与袁绍争夺青州，上表将刘备提升为别部司马，派他协助青州刺史田楷抵抗袁绍。

赵云随刘备军出征，执掌军中骑兵。

两人由此相识。

刘备当时是什么身份？

一个屡战屡败、寄人篱下的别部司马，手下没有多少兵马，没有稳固的地盘。

赵云在公孙瓒帐下至少有一个正式的“义从”身份，是带着常山郡一支人马来的，算得上有根基。

两人在共同征战的过程中互相留下了好印象，这种印象是具体的：一起带兵、一起行军、一起面对袁绍军队的压力。

后来赵云因为兄长去世，向公孙瓒请求回乡服丧。

刘备知道赵云这一去便不会再回到公孙瓒身边，临别时握着赵云的手不肯放开。

赵云对刘备说了四个字：“终不背德也。”

这四个字，在《云别传》中有明确记载。

赵云回乡之后，公孙瓒的结局很快就来了。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袁绍大举进攻公孙瓒。

公孙瓒遣子公孙续向黑山张燕求救，张燕与公孙续率兵十万，分三路来救，援兵未至，公孙瓒出战，被袁绍设伏大败。

他退保中小城，自知必无全理，于是将姐妹妻子全部缢死，然后引火自焚。

袁绍的士兵登上高台，斩下了他的首级。

赵云在家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作何感想。

但史料只留下了他的行动：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刘备被曹操击败后依附袁绍，赵云在邺城与刘备相认。

两人感情好到同床眠卧，赵云秘密为刘备招募了数百名士兵，对外宣称是左将军刘备的部曲。

赵云从此正式追随刘备。

邺城是袁绍的都城，赵云在袁绍的地盘上，替刘备招兵，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他的选择已经不可更改。

赵云对公孙瓒的敬服，到此画上了句号。

公孙瓒的光明磊落在早年确有其事，但在坐拥幽州之后，“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记过忘善，睚眦必报”，所宠信的多是商贩庸儿，所到之处侵暴百姓，最终众叛亲离。

赵云当初投奔公孙瓒时所说的“仁政”，公孙瓒恰恰没有做到。

而刘备做到了吗？

至少赵云用此后二十余年的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率精骑五千追击刘备，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在当阳长坂追上了刘备。

刘备弃妻子南走，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逃走。

混乱中，有人对刘备说赵云已经北去投降曹操了。

刘备拿起手戟掷向那个人，说：“子龙不弃我走也。”

片刻之后，赵云回来了，怀里抱着刘备的幼子刘禅，保护着甘夫人，皆得免难。

这段记载见于《三国志·赵云传》正文：“及先主为曹公所追于当阳长阪，弃妻子南走，云身抱弱子，即后主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免难。”

裴松之注引《云别传》补充了刘备掷手戟那个细节。

赵云不是没有机会离开。

长坂坡溃败时，刘备身边只剩下数十骑，赵云如果北投曹操，以他的资历和武力，在曹营谋一个职位并不困难。

但他抱着一个婴儿、护着一个妇人，从五千精骑的追击中脱身。

这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这恰恰是赵云对刘备的敬服最赤裸的体现：刘备在他最危难的时候，说了一句“子龙不弃我走也”，这句话本身的分量，抵得过千军万马。

更值得注意的是赵云在益州平定后的一次谏言。

刘备拿下成都，益州既定，有人提议将成都城中的屋舍和城外园地桑田分赐给诸将。

赵云引用霍去病“匈奴未灭，无用家为”的话，反驳说如今国贼不止匈奴，还不是求安逸的时候，须等天下安定，各人再归耕本土。

刘备听了他的意见。

这次谏言，赵云把话说得很直。

他不是在讨好刘备，而是在用一个臣子对君主应有的方式说话。

刘备能听进去，这本身就是赵云敬服刘备的理由之一。

赵云对诸葛亮的敬服，体现在另外一些事情上。

建兴六年，公元228年春天，诸葛亮第一次北伐。

他扬言由斜谷道取郿城，派镇东将军赵云和扬武将军邓芝据守箕谷，作为疑军，吸引魏军主力。

魏大将军曹真果然率众来拒赵云。

诸葛亮自己率大军攻祁山，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叛魏响应，关中震动。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声东击西。

赵云的任务是扮演蜀军主力，把曹真的部队钉在箕谷。

他做到了。

但街亭方向出了问题，马谡违抗诸葛亮节度，被张郃击败。

诸葛亮被迫撤军，赵云和邓芝在箕谷也因为兵弱失利，但赵云亲自断后，敛众固守，不至大败。

战后，诸葛亮上疏自贬三等，赵云也被贬为镇军将军。

赵云被贬这件事，在《三国志·赵云传》中只记了结果。

但裴注引《云别传》补充了一个细节：箕谷退军时，赵云亲自断后，军资什物略无所弃，兵将无缘相失。

诸葛亮问邓芝：“街亭军退，兵将不复相录，箕谷军退，兵将初不相失，何故？”

邓芝回答说：“云身自断后，军资什物，略无所弃，兵将无缘相失。”

诸葛亮要把赵云军中多余的绢帛分赐给将士，赵云说：“军事无利，何为有赐？

其物请悉入赤岸府库，须十月为冬赐。”

诸葛亮听了很高兴。

赵云被贬了职，但他在败退中保住了军队和物资，又把赏赐退回府库。

诸葛亮对他的信任，恰恰在这种时候表现得最清楚。

赵云不是因为打了胜仗而被信任，他是因为打了败仗之后仍然可以被信任。

而赵云对诸葛亮的敬服，或许正来自这种信任。

诸葛亮不是那种在顺境中给部下加官进爵的主公，他是一个在逆境中仍然按法度行事、对有功者不吝赏赐、对有过者依法处置的执政者。

赵云在公孙瓒身上没有找到的“仁政”，在刘备身上看到了雏形，在诸葛亮手中看到了制度。

最后一个人，姜维。

建兴六年，公元228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天水郡的姜维随太守马遵巡察地方。

蜀军兵临祁山，天水郡各县纷纷响应，马遵怀疑姜维等人有异心，连夜逃往上邽。

姜维等人发觉后追赶，到城门时城门已闭，不被接纳，只好返回冀县，冀县也不接纳，姜维等人于是共同去见诸葛亮，投降了。

这一年，姜维二十七岁。

诸葛亮辟他为仓曹掾，加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

赵云在这一年多大年纪？

史料没有记载赵云的准确生年，《三国志》本传只记了他卒于建兴七年，即公元229年。

但《云别传》记载赵云“身长八尺，姿颜雄伟”，这个描述通常用于壮年时期。

结合他初平二年（191年）率义从投公孙瓒时的身份和年龄，以及建安五年（200年）在邺城为刘备募兵时的状态，学界一般推算赵云出生于公元168年前后。

如果这个推算成立，那么姜维投降诸葛亮时，赵云大约六十岁。

姜维比赵云小了三十余岁。

这个年龄差不是猜测，而是从两个人生平时间线中可以清晰推导出的。

姜维投降之后，被封为当阳亭侯。

这个封号本身就意味深长。

“当阳”是赵云当年在长坂坡救刘禅的地方。

诸葛亮把姜维封在当阳，未必是巧合。

姜维的枪法，在《三国演义》中被描写得极为出色。

小说中赵云引五千兵到天水郡城下，与姜维交手，“战不数合，维精神倍长。

子龙大惊”。

这是小说家言，正史中没有这场交手的记载。

但正史中有一个更值得注意的事实：姜维投降之后，诸葛亮在给张裔、蒋琬的信中评价姜维，说“姜伯约西州上士，马季常、李永南不如也”。

马季常是马良，李永南是李邵，都是蜀汉的知名文士。

诸葛亮拿姜维与蜀汉内部的一流人物相比，而且认为姜维超过了他们。

赵云有没有亲眼见过姜维的枪法？

正史没有记载。

但《三国志·姜维传》中记了一件事：姜维“少孤，与母居，好郑氏学”，郑氏学指的是郑玄的经学。

一个从小研习经学的人，后来以军事才能闻名，这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存在。

赵云本人不是纯粹的武夫，他在益州谏分田、在箕谷退军时保全军资，都表现出对法度和秩序的重视。

姜维身上也有同样的特质：他投降之后，诸葛亮让他训练五六千人的中军，他“甚敏于军事，既有胆义，深解兵意”。

一个有经学修养、又能带兵的人，在蜀汉后期的将领中是稀缺的。

赵云去世于建兴七年，公元229年。

姜维投降是在建兴六年。

赵云和姜维有没有直接的交往，史料没有记载。

但可以确定的是，赵云在去世之前，看到了这个比他小三十余岁的天水人进入蜀汉阵营，并且被诸葛亮以极高的评价加以培养。

赵云死后，后主刘禅在景耀四年，公元261年，下诏商议赵云的谥号。

这时候姜维已经是大将军，主持了议谥。

姜维等人依据谥法提出：“柔贤慈惠曰顺，执事有班曰平，克定祸乱曰平。”

建议谥赵云为顺平侯。

姜维在议谥的奏疏中写道：“云昔从先帝，劳绩既著，经营天下，遵奉法度，功效可书。

当阳之役，义贯金石。

忠以卫上，君念其赏；礼以厚下，臣忘其死。

死者有知，足以不朽；生者感恩，足以殒身。”

这段话出自姜维之口，是对赵云一生的定评。

赵云如果地下有知，听到这个比他小三十余岁的天水人说出“死者有知，足以不朽”八个字，或许会想起初平二年在公孙瓒面前说的那句话：“天下大乱，未知谁是明主，民有倒悬之危，鄙州议论，要投奔仁政之所在。”

从常山郡到邺城，从长坂坡到箕谷，从公孙瓒到姜维，赵云一生用了将近四十年的时间去验证一个判断：乱世之中，谁值得敬服。

公孙瓒早年有光风霁月的一面，但最终用幽州百姓的怨声给出了答案。

刘备在长坂坡当着手下人的面掷出手戟的那一刻，给出了答案。

诸葛亮在箕谷退军后问邓芝“兵将何故不失”的那一刻，给出了答案。

姜维在景耀四年的奏疏中写下“死者有知，足以不朽”的那一刻，给出了答案。

建安五年邺城的那个夜晚，赵云清点完招募来的数百名士兵的名册，和刘备同床睡下。

窗外是袁绍的辖地，兵甲林立。

他手里没有多少筹码，面前只有一个屡败屡战的左将军。

但他此后再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