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两掌权太后：因爱而伤，一个独葬永固陵，一个写下千古悲歌

导语：从两位皇太后爱情经历，可以看出北方女性炽烈情观。都身处权力顶峰，却深陷爱恨纠葛；加上民间乐府《孔雀东南飞》（《焦仲卿妻》），北朝女子痴情又刚烈的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反观南朝文学笔下的女性，多是幽怨哀婉、隐忍流泪，气质上形成鲜明对照。

北魏两大掌权皇后

一、南、北朝女性情爱表现迥然不同

北魏的两位临朝太后 —— 文明太后冯氏、宣武灵太后胡氏，身处权力顶峰，深陷爱恨纠葛。而民间乐府《孔雀东南飞》（《焦仲卿妻》），更是把北朝女子痴情又刚烈的特质写得淋漓尽致。同样是情爱悲欢，北朝女子爱得坦荡，痛得决绝；反观南朝文学笔下的女性，多是幽怨哀婉、隐忍流泪，气质上形成鲜明对照。

《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更北方女性痴情刚烈的典型。她与焦仲卿夫妻情深，却不为婆婆所容，惨遭遣归。被休归家，她没有一味哀戚乞怜，辞别焦家之时，严整装束，从容辞别婆婆，不卑不亢。被逼改嫁，她内心从未割舍对焦仲卿的情意，却不肯屈从现实的逼迫。最终夫妻二人，举身赴清池、自挂东南枝，以死坚守忠贞。

这份痴情，不是低声下气的乞求，而是以生命为代价的抗争。爱就全心交付，不能相守便宁为玉碎，把满腔爱恨化作决绝的行动。不是缠绵无尽的哭诉，是烈火一样的炽烈，痴情和刚烈拧成一体，宁死也不愿妥协屈辱的命运。

把视野投向南朝乐府，便能看清南北女子气质的分野。

南朝多水乡烟雨，女性情爱书写偏向凄婉柔怨。《西洲曲》“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女子的思念是遥遥寄梦，无尽等待，忧愁埋在心底，多是望月怀人、梦中相会，将苦楚内化，默默承受别离。爱而不得，便只有无尽惆怅，少有玉石俱焚式的抗争。不是说南朝女子没有深情，而是表达路径截然不同。

北朝的痴情，是向外迸发的：相爱便敢交付全部，受辱便敢于抗争，求而不得可以以死明志，受伤害便奋起反击，爱恨都明晃晃摊开，带着游牧与北方汉地交融出来的爽利、刚劲。南朝的凄婉，是向内沉淀的：相思藏于梦境，幽怨诉于风月，把苦难自我消化，在等待与叹息之中消磨年华。

看北魏这两位临朝听政的太后，流淌着北朝女子怎样的炽烈爱恨底色。

孔雀东南飞插图

二、文明太后，因爱，拒绝合葬皇陵，选择独葬

文明太后冯氏，北朝著名女政治家，文成帝死后，二十余岁便守寡。权臣乙浑作乱，冯太后当机立断平定叛乱，第一次临朝称制。李奕出身赵郡李氏，容貌俊朗、富有才干，既是冯太后处理政务的心腹谋臣，也是她的情感寄托，《魏书》记载 “太后行不正，内宠李奕”。朝堂之上，李奕为冯太后联络士族、处理机要；深宫之内，是寡居太后为数不多的情感慰藉。李家兄弟多人身居高位，声势显赫。

这份亲密的关系，严重刺痛逐渐亲政的献文帝拓跋弘。在帝王眼中，这不仅是宫闱私德问题，更是太后借助亲信扩张势力，威胁皇权。皇兴四年（470），献文帝借李欣揭发罪证，将李奕与其兄李敷一门诛杀，掀起大案，多人牵连丧命。

李奕之死，彻底激化冯太后与献文帝的矛盾。史书记载 “太后不得意”，寥寥四个字背后是滔天的愤懑。之后献文帝被迫禅位，不久离奇暴崩，时人传言出自冯太后之手，资治通鉴更是直接写明“太后毒杀”。

按照北魏旧制，皇后死后应当祔葬丈夫文成帝的金陵，但冯太后断然拒绝，亲自选定方山营建永固陵。老菜解读认为，不愿归葬金陵，李奕之死带来的情感创痛是重要诱因。心爱之人惨死于皇权争斗，阴阳两隔，她不愿再以文成帝皇后的身份，归入帝王陵寝的礼制秩序当中。永固陵是她为自己选定的归处，不依附帝王夫主，埋藏着她对这段无疾而终情缘的隐痛。权倾天下的冯太后，可以重塑整个国家制度，却护不住心上之人，只能以一座独立陵寝，安放这份破碎的痴情。

三、灵太后，为爱写下千古绝唱

灵太后胡氏，则把北朝女子的两种面向同时展现出来。孝明帝年幼即位，胡太后临朝听政，“亲览万机，手笔断决”，拥有处置天下事的权力。清河王元怿，孝文帝之子，史载 “美姿貌”，墓志亦称其 “仪容美丽，端严若神”，既有出众容貌，又精通政务、声望极高。《魏书》记载 “时太后得志，逼幸清河王怿，淫乱肆情，为天下所恶”。抛开史书带有偏见的措辞，胡太后十分信任元怿，将朝廷要务托付给他，二人既是君臣，亦有情爱牵绊。

但叔嫂的关系触犯北魏朝堂伦理，也给野心家递来借口。正光元年（520），元叉、刘腾发动政变，诛杀元怿，将胡太后幽禁北宫，母子隔绝。昔日可以依靠的心爱之人惨死刀下，胡太后困于深宫，权力被尽数剥夺，尝尽绝望。后来她伺机复出，诛杀元叉再度摄政，斯人已逝，只余下无尽的追悔与伤痛。

如果说元怿是近在朝堂却不得保全的羁绊，杨华（本名杨白花），则是胡太后爱而不能得的执念。杨华是北魏名将杨大眼之子，勇武雄健。胡太后倾心于他，杨华畏惧祸难，趁着父丧，率领自己的部曲，南奔投降梁朝，改名杨华。

眼见得心上人投奔南国，再无相见之日。胡太后满怀相思，写下《杨白华歌辞》：“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还双燕子，愿衔杨花入窠里。”她令宫女们手挽着手，踏足节拍，昼夜歌唱这首曲子。杨花随风飘落南方，正是隐喻杨华奔赴南梁。一字一句，写尽深宫之中求而不得的怅惘。这首诗歌被收入《乐府诗集》，千年之后依旧能够读到那份深情，可山河阻隔，故人永不回头。

权力没有成全胡太后的情爱，也没能保全她自身。朝堂日渐崩坏，母子矛盾激化，孝明帝猝然驾崩，胡太后仓促拥立幼主，尔朱荣借机南下，河阴之变，胡太后被沉入黄河。死后四年，孝武帝元修追谥她为 “灵”，谥法“乱而不损曰灵”，留给后世一个充满争议的评价。

同样写儿女痴情，南朝笔下多见烟雨凄迷，而北朝，是烈火般的爱恨。爱就轰轰烈烈，痛便绝不苟且，痴情之外，骨子里那一份不肯屈服的刚烈，正是北朝女性最动人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