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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年大将军何进
公元189年,洛阳,大将军府。一个屠户出身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诏书草稿。
他叫何进,当朝大将军,手握天下兵马。他的妹妹是何太后,他的外甥是当朝皇帝。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杀光那些祸国殃民的宦官。
可他不敢。
他的妹妹何太后不同意。太后说了一句话——“先帝新弃天下,柩在殿上,何可轻以疾恶之故,遂杀左右? ”先帝刚死,棺材还停在前殿,怎么能因为讨厌谁就随便杀人?
何进不敢违抗妹妹的意思。他回到大将军府,召集手下商议。袁绍站了出来,说了一句改变历史的话——“可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 ”
召外兵进京,逼太后同意。
何进听完,拍板了。召董卓带兵进京。
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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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手握雄兵却不敢杀宦官
最先站出来反对的,是主簿陈琳。
陈琳说了一段话,被记在《后汉书》里,两千年来读来依然振聋发聩——
“《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以此行事,无异于鼓洪炉以燎毛发。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违经合道,天人顺之。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为乱阶。”
翻译过来就是:
捉鹿要靠虞官指路,捕鸟不能闭着眼睛。连小动物都不能靠欺骗得逞,何况国家大事?将军您现在总揽皇权,手握兵权,龙骧虎步,高下在心。要杀几个宦官,就像在火炉上烧几根头发一样容易。 应该速发雷霆,当机立断。可您偏偏放弃手里的利器,去找外援。大军聚集,强者为王。这叫倒拿干戈,把剑柄交给别人。事情不但办不成,只会成为祸乱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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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陈琳
曹操当时在座。他的反应比陈琳更犀利。
《魏书》记载了曹操的原话——“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至纷纷召外兵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 ”
说的是:宦官这个东西,古今都有。但皇帝不该给他们那么大的权力。要治他们的罪,诛首恶就行了,派一个狱吏就够,何必召外兵?想把他们全杀了,事情一定泄露。我已经看到他的失败了。
曹操说得再清楚不过——杀宦官,派一个狱吏就够了。你非要大张旗鼓地召外兵,事情一定会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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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枭雄曹操
何进不听。
可你有没有想过——何进为什么不听?
何进不是傻子。他从一个屠户的儿子,爬到大将军的位置,靠的是妹妹当皇后、外甥当皇帝。他这辈子最怕的东西,就是失去权力。而宦官集团,恰恰是离皇帝最近的人。
他怕的不是杀不了宦官。他怕的是杀了宦官之后,自己承担“擅杀近臣”的罪名。
所以他需要一个“替罪羊”——召外兵进京,让董卓等人来“逼”太后同意。这样,杀宦官的主意就不是他何进出的,是董卓他们逼的。
一个手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怕背锅。
这才是何进最大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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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和陈琳、曹操的争论,传到了宦官耳朵里。
张让等人知道,再不行动,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假传太后诏令,召何进入宫。何进接到诏令,兴冲冲地进宫,以为自己妹妹终于想通了。
他刚到宫门口,就被宦官们围住了。
《后汉书》记载了当时的一幕——张让等人把何进围住,张让指着他的鼻子骂——
“天下愦愦,亦非独我曹罪也。先帝尝与太后不快,几至成败,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财千万为礼,和悦上意,但欲托卿门户耳。今乃欲灭我曹种族,不亦太甚乎?卿言省内秽浊,公卿以下忠清者为谁?”
翻译过来就是:天下大乱,难道只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吗?先帝曾经和太后闹翻,差点出大事,是我们哭着劝解,各自拿出千万家财当礼物,哄先帝高兴。我们这么做,就是想托你的门户,求你罩着我们。可你现在要灭我们的族,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说宫里的人污浊,那朝中公卿以下,谁又是忠正清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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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进说不出话。
然后,尚方监渠穆拔出剑来,一剑砍下了何进的头。
一个手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被一群宦官砍了脑袋。
何进被杀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他的部将吴匡、张璋,以及袁绍、袁术等人,率兵攻打皇宫。
他们放火烧了宫门,冲进宫里,见了宦官就杀,连没长胡子的人也被误杀。 宫中一片血海。
张让等人劫持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逃到黄河边。 追兵赶到,张让向少帝诀别,说了一句话——“臣等被消灭后,天下也就乱了。请陛下自爱! ”然后投河自尽。
何进死了,宦官也死了。可天下真的乱了吗?
张让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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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入京
就在洛阳城血流成河的时候,董卓带着兵马到了洛阳城外。
董卓本来是何进召来的。可何进死了,董卓就成了没人管得住的人。
董卓进洛阳的时候,人马其实不多。他怕压不住洛阳的官兵,玩了一个花招——夜里把兵马悄悄开出城外,白天再大张旗鼓地开进来。一连四五天,洛阳的人都闹不清他到底有多少兵马。
原来属何进手下的将士,看到董卓“兵多”,纷纷投靠。洛阳的兵权,全落到了董卓手里。
董卓废了少帝,立陈留王刘协为帝。东汉的中央权威,彻底崩塌。
从何进召外兵,到董卓入京,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可这几个月,把东汉一百多年的根基全部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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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献帝刘协
曹操的预言,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一狱吏足矣”——杀几个宦官,派一个狱吏就够了。何进非要召外兵。结果呢?外兵没用来杀宦官,宦官被袁绍他们杀光了。可外兵留下来了。
留下来干什么?
废皇帝,烧洛阳,杀百姓。
何进和陈琳、曹操争论的时候,一定觉得自己很聪明。召外兵进京,逼太后同意,自己不用背锅。可他忘了一件事——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把董卓请来了,董卓还会听你的吗?
何进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想杀宦官。 宦官确实该杀。张让、赵忠这些人,贪赃枉法、迫害忠良、勾结黄巾,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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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大的错误,是用了一件自己控制不了的工具。
用一个自己控制不了的工具,去完成一个自己完不成的任务。结果就是——工具反过来把他碾碎了。
陈琳在反对何进的时候,说了一句最要害的话——“倒持干戈,授人以柄。”
倒拿着剑,把剑柄递给别人。
何进就是这样的人。他手里握着天下最锋利的剑——兵权。可他把剑柄递给了董卓。
董卓接过剑柄,反手一剑,捅穿了东汉的心脏。
何进这辈子,从一个屠户的儿子,爬到了大将军。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可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棋子。
一个被袁绍利用的棋子。一个被妹妹牵制的棋子。一个被宦官杀死的棋子。一个被董卓取代的棋子。
你觉得何进召董卓入京,是他太蠢,还是袁绍太坏?如果何进听了曹操的话,东汉能续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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