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南三亚到武汉,直线距离1450公里。今天全程高速跑下来,不算琼州海峡轮渡,也得十九个钟头。而在元朝,吉阳军和武昌路归同一个行省管辖——湖广行省,行省官员驻在武昌,也就是这个政区的最北端。
这不是湖广行省跨度最大的时候。至元十七年,湖广行省北起均州、南到吉阳军,直线距离逼近一千七百公里。一个行省,从秦岭边上一直管到海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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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还有更离谱的
至元二十年,也就是1283年,元世祖把湖广(荆湖)行省与占城行省合二为一,搞出一个荆湖占城行省。管辖范围在原有基础上继续向南延伸,一直到湄公河口以北的越南。
河南江北行省常被叫作"反贼行省",但它因山面海,纬度基本维持在北纬30°到35°之间,只是东西略长,相对方正。湖广行省的形状,比它抽象得多。
一块飞地,源于"太听话"
湖广行省在三峡那儿有一块飞地,原因说起来极其可笑,核心就一句话:太过于遵循上级规定。
至元二十八年,朝廷以"以河南、江北系要冲之地"为由,设立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辖区由中书省、江淮行省、湖广行省三家析出,实际上是把中书省江北河南道、江淮行省江北淮东道和淮西江北道、湖广行省山南江北道这四道提刑按察司区域划出来,拼凑成一个"拼好省"。
设省是在至元二十八年,但早在至元二十二年就有了苗头。那年元朝将湖广行省的"江北诸城"课程钱粮改隶中书省,拆省时也就把这个已经改隶中书省的州县范围划归河南。
问题出在"江北诸城"这四个字上。后来湖广行省有两个政区涉及长江以北,一个是汉阳府,一个是归州。汉阳府一开始也划给了河南江北行省,只是五个月之后忽必烈专门下诏,重新归属湖广行省。而归州之所以留给湖广行省,原因只是——它的治所在长江南岸。
从现在的秭归县三峡景区往上游走,过牛肝马肺峡到归州镇,镇政府所在地在江北岸,对岸有个沉没在三峡库区的老地名叫旧州河,这里才是元朝归州的治所。至元二十二年下令将"江北诸城"课程钱粮改隶中书省时,因为归州城位于长江南岸,字面意思上的江南,所以它不算江北诸城;而峡州路和荆南府在长江北岸,因此被改属。湖广行省归州飞地的问题,就这么来的。
两千五百公里,超过萨哈共和国
要说元朝历史上最抽象的行省,至元十七年的陕西四川行省一定榜上有名。从敦煌斜向东南到西安,再向西南到成都,再向南到大凉山,同属一个行省。以甘州、兰州、成都为节点计算跨度,从沙州西界到会川南界超过两千五百公里,这甚至超过了当前世界上面积最大的一级行政区俄罗斯萨哈共和国的跨度。
如此大条的行政区划设置,任何称颂其方便治理、提高效率的评价,恐怕都站不住脚。
元朝的行省制度具有相当大的随机性和不成熟性,自洽能力很差。它可以看作针对宋金政区拆分过细的一次整合,但从一个极端滑向了另一个极端,过于整合了。
不过也不必过于苛责元代行政制度的简陋。像这种开创意义的行政区划调整,往往都需要一个试错的环节。秦始皇使用郡县制,结果没多久崩盘,但给之后的汉朝提供了蓝本;隋朝废掉叠床架屋的州郡县三级区划改用郡县/州县二级制度,大隋昙花一现,但这种行政架构为唐朝所承袭。元朝的行省制度虽然简陋不成熟,但经过元末的适配和明初的调整之后,变成了沿用明清乃至于现在的省制。
李治安有一段话说得不错:元代行省的扭曲,或许要从元帝国将汉地诸行省当作财富"中转站"和政治军事上以北制南的国策上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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