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那天我提前回家,推开卧室门,看见老伴跟对门刘姐坐在床沿,她穿着我的真丝睡裙,我站在门口没说话,老伴张嘴喊我名字,我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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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提前回家,推开卧室门,看见老伴跟对门刘姐坐在床沿,她穿着我的真丝睡裙,我站在门口没说话,老伴张嘴喊我名字,我把门带上了。
我今年58,姓周,叫周德胜,在县城边上开了个五金店,开了22年。店不大,两间门面,卖水管、电线、螺丝、锁头,也给人配钥匙、修电壶、换水龙头。老伴姓李,叫李秀兰,比我小2岁,退休前在纺织厂上班,挡车工,干了半辈子,手上全是茧子。我们有个儿子,在省城,做装修设计,儿媳妇是医院的护士,孙子今年9岁,上三年级。
住的是老房子,纺织厂的家属院,6楼,没电梯。两室一厅,63平米。客厅摆着1个旧沙发,沙发扶手上搭着块毛巾,老伴怕我出汗弄脏沙发。电视是儿子前年换的,55寸,挂墙上,底下那个机顶盒我到现在不会用,两个遥控器,换来换去,老伴会弄,我不会,我想看啥就喊她。
家里东西多,但干净。阳台上堆着纸箱子,都是我店里攒的,卖废品。厨房有个泡菜坛子,老伴腌的萝卜皮,脆。床头柜上放着我的降压药,苯磺酸氨氯地平,一天1片,早上吃。旁边是她的老花镜,黑框的,镜腿断过,用胶布缠着。
对门住的是刘姐,叫刘玉芬,62岁,寡居。她男人老赵,5年前走的,心梗,半夜走的,没送到医院。刘姐有个闺女,嫁到广东去了,一年回来一趟,有时候两年。刘姐一个人住,养了只猫,橘猫,胖得走不动道。她常来我家串门,跟老伴一起看电视,看那种家长里短的调解节目,俩人一边看一边骂,骂完了又笑。
我跟刘姐没啥来往,见面点个头,叫她一声刘姐。她有时候来借个葱、借个蒜,我给她拿,她说声谢谢,就走了。她说话嗓门大,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她爱穿花衣裳,红的绿的,头发烫着小卷,染得挺黑,但发根是白的。
那天是2024年4月17号,星期三。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下午店里进了批货,我本来要盯着卸货,结果送货的小伙子来晚了,说路上追尾了,堵了俩钟头。我等不及,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再来。我把店门锁了,骑电动车回家。电动车是雅迪的,买了3年,电瓶换过一回,花了480。
到家是下午3点40左右。平时我都是6点半到家,老伴5点半做好饭,等我。那天我提前了,没跟她说。我想着回家歇歇,中午在店里吃的盒饭,油大,胃里不舒服。
我上楼,6楼,爬到4楼歇了口气。膝盖不行了,上下楼费劲。到了门口,我掏钥匙,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门没反锁。平时她一个人在家,门都反锁,那天没反锁。
我推门进去,客厅没人。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是我的搪瓷缸,一个是玻璃杯,玻璃杯里有半杯水,水面上漂着几粒枸杞。我的搪瓷缸是空的,茶叶渣在底下。
我往卧室走,卧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我推开。
我看见老伴跟刘姐坐在床沿上。老伴背对着我,刘姐脸朝着门。刘姐穿着我的真丝睡裙——那件睡裙是我前年去杭州进货的时候买的,花了180,深蓝色的,滑溜溜的,老伴嫌露,只穿过两回,一直压在柜子底下。
刘姐穿着那件睡裙,坐在我家的床上,床单是蓝白格子的,我早上出门前刚换的。
老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一眼没看清,后来想起来,是刘姐的胸罩,肉色的,搭在膝盖上。
刘姐看见我了。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张着,没出声。她用手拽了拽睡裙的下摆,想遮住腿。
老伴转过头,看见我站在门口。她张嘴,喊我名字:"德胜——"
我就站在那儿。站了大概有十几秒。我没说话。我看着刘姐,又看看老伴,看着她们俩坐在我的床上。
然后我把门带上了。我用手拉着门把手,轻轻地把门关上了。没摔,就是带上了。
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我拿起我的搪瓷缸,把里面的茶叶渣倒进垃圾桶,又去厨房接了杯水。水是凉的,我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听见卧室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刘姐先出来的。她没穿那件睡裙了,换回了她自己的衣裳,一件深红色的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她没看我,低着头,往门口走。她穿了鞋,拉开门,出去了。门关上,声音很轻。
老伴跟在她后面出来的。她穿着那件睡裙,站在客厅中间。
我没看她。
她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德胜,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那是哪样?"
她说:"刘姐她——她家里热水器坏了,来咱家洗个澡。她衣裳湿了,我就让她穿你那件睡裙先套一下。"
我说:"热水器坏了,她来咱家洗澡,洗完了不在卫生间穿衣裳,跑到我床上坐着?"
她不说话了。
我说:"她来洗澡,你俩在卧室里,门虚掩着,你手里拿着她的胸罩。"
她说:"我帮她——"
我说:"你别说了。"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老伴做了饭,西红柿炒鸡蛋,炒了个青菜,热了馒头。她叫我吃,我没动。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新闻,我也没看进去。她坐在饭桌前,一个人吃的。她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扒拉。
晚上10点,我上床睡觉。她没进来。她在客厅坐着。我听见她跟谁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煮鸡蛋、咸菜。我吃了。她坐在对面,没吃,看着我。
我吃完,穿鞋,出门。她在后面说:"德胜,你听我解释。"
我说:"我晚上回来再说。"
我骑着电动车去店里。路上经过菜市场,看见刘姐在买菜。她看见我,头一低,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那天在店里,我配了11把钥匙,换了3个水龙头,卖了60米的电线。中午吃的是对面面馆的杂酱面,8块钱,没吃完。
晚上我6点半到家。老伴把饭做好了,红烧肉、炒豆角、蒸了米饭。桌上摆了三双筷子。
我问她:"还有谁来?"
她说:"刘姐说晚上过来,跟你说清楚。"
我说:"不用。"
她说:"德胜,你听她说一句。"
我说:"我说了不用。"
正说着,门响了。刘姐进来了。她手里提着一兜苹果,放在茶几上。她站在那儿,搓着手。
她说:"德胜兄弟,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穿你媳妇的睡裙。那睡裙是你的,我不该穿。我就是——我就是看着好看,试了一下。我跟你媳妇说,你媳妇不让,我非要试。她就拿给我了。"
我说:"你试睡裙,试到床上坐着?"
她说:"我坐在那儿,是跟你媳妇说事儿。她劝我,让我别想不开。我闺女在广东,半年没给我打电话了。我心里难受,来跟她唠唠。"
我说:"唠唠。唠到床上坐着,唠到你脱了衣裳?"
刘姐不说话了。
老伴在旁边说:"德胜,你别这么说。"
我看着老伴,我说:"那你跟我说,她为啥穿我的睡裙?"
老伴说:"她真就是试了一下。你那个睡裙,挂在柜子里,她看见了,说好看。我说那是德胜买的,她说她试试。我就给她拿了。"
我说:"柜子底下的东西,她咋看见的?你翻出来给她看的?"
老伴不说话了。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红烧肉在桌上,冒着热气。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楼下的狗在叫。
我说:"刘姐,你先回去吧。"
刘姐站了一会儿,拿起那兜苹果,走了。门关上。
我跟老伴坐在饭桌前。我没吃,她也没吃。
我说:"你说实话。"
她说:"我说的就是实话。"
我说:"你跟刘姐,到底咋回事?"
她说:"没啥事。"
我说:"没啥事,你拿她胸罩?"
她说:"我帮她收衣裳。"
我说:"她衣裳咋在咱家?"
她说:"她前天来,落了件衣裳在这儿。我收起来了。"
我说:"前天来的,你今天翻出来给她?"
她说:"她想找那件衣裳,我就翻出来了。"
我说:"翻衣裳,翻到床上去了。"
她不说话。
我说:"你跟我说,你俩是不是——"
她说:"你说啥呢?我俩都是女的。"
我说:"女的咋了?"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她说:"德胜,咱俩过了30年了。我啥人你不知道?"
我说:"我以为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搬到客厅沙发上睡了。我睡卧室。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床单是蓝白格子的,我早上出门前刚换的,现在还是那个床单。我翻了个身,闻见枕头上有股味儿,不是我的味儿,是刘姐的,那种廉价的雪花膏味儿。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没去店里。我给隔壁老张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看半天。老张问我咋了,我说身上不舒服。
我在家坐了一上午。老伴在厨房里,没出来。中午她煮了面,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她没说话,又进了厨房。
下午,我去了刘姐家。我敲门,她开的。她看见是我,愣了一下,让我进去。
她家跟我家一样的格局。客厅里摆着老赵的遗像,黑框的,旁边放着香炉。猫在沙发上趴着,看见我,跳下来跑了。
我坐在沙发上。她给我倒了杯水。
我说:"刘姐,我不跟你绕弯子。你跟我老伴,到底咋回事?"
她低着头,抠着手指头。抠了好一会儿,她说:"德胜兄弟,我跟你说实话。你老伴对我好。我男人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老伴叫我过去吃饭,叫我过去看电视,我病了,她给我送药。我——我就是感激她。"
我说:"感激她,就穿我的睡裙?"
她说:"那睡裙,是我自己想穿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件这样的。老赵给我买的,在百货大楼,花了60块。我穿了2年,后来胖了,穿不下了。你老伴说你有件差不多的,我就想看看。"
我说:"看看,就穿上了?"
她说:"我穿上,是想让老赵看看。"
我不说话了。
她指着老赵的遗像,说:"他走5年了。我天天跟他说话。我说老赵,你看我穿这件好看不。他不理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下来了。她没擦。
我坐在那儿,看着她哭。那只橘猫又回来了,蹭她的脚。
我说:"那胸罩呢?"
她说:"我衣裳湿了。我来的时候,热水器坏了,我在你家洗了澡。我脱下来的衣裳放在床上,你老伴怕我衣裳湿着,就帮我拿着。你进来的时候,她正要递给我。"
我说:"你洗澡,咋不穿衣裳就出来了?"
她说:"我穿了。我穿了你的睡裙。我的衣裳在卧室,我进去拿。你老伴跟着我进去的。"
我说:"那你们俩坐床上干啥?"
她说:"我坐着穿袜子。我腰不好,站不住。"
我看着她。她脸上的眼泪还没干。
我说:"你说的,我信一半。"
她说:"你信不信,我也没办法。我跟你老伴,就是两个孤单的老婆子,凑在一块儿说说话。你要是不信,我以后不来了。"
我站起来,走了。
回家的时候,老伴坐在客厅里,没开电视。她看见我回来,站起来。
她说:"你去哪儿了?"
我说:"去刘姐家了。"
她说:"你去找她干啥?"
我说:"问问。"
她说:"问出啥了?"
我说:"她说她试睡裙,是想让老赵看看。"
老伴愣了一下,然后她坐下来,哭了。
她说:"德胜,我对不起你。"
我说:"你对不起我啥?"
她说:"我不该让她穿你的睡裙。我不该让她进咱卧室。我不该——"
我说:"不该啥?"
她说:"不该瞒着你。"
我说:"瞒着我啥?"
她说:"刘姐她——她命苦。老赵走了以后,她闺女不管她。她一个月退休金2800,吃药要花1000多。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盼着有人跟她说说话。我跟她好,是看她可怜。"
我说:"可怜,就往家里领?"
她说:"我也孤单。你天天在店里,晚上回来就看电视,话也不跟我说。儿子一个月打不了一次电话。我跟谁说话?"
我不说话了。
她说:"德胜,我知道你心里膈应。那睡裙,我明天洗了,收起来。刘姐那边,我去跟她说,让她别来了。"
我说:"你跟她咋说?"
她说:"我就说,德胜不高兴。"
我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就不来往了。"
我说:"30年的邻居,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她还在沙发上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我想起30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住在纺织厂的单身宿舍,一间房,10平米,床是1米5的,挤得慌。她那时候瘦,100斤出头,现在140了。她爱吃甜的,爱吃桃酥,我每次去市里进货,都给她带一盒。
我想起刘姐。她男人老赵在的时候,两家还一起吃过饭。老赵爱喝酒,喝多了就唱戏,唱《空城计》,跑调。刘姐在旁边骂他,骂完了给他倒水。
我想起那件睡裙。深蓝色的,滑溜溜的,我在杭州买的。老伴说太露,穿了一回就不穿了。我说那退了吧,她说留着吧,万一以后瘦了呢。
第二天,我起得早。老伴还在沙发上睡着,盖着条毯子。我给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她动了动,没醒。
我出门,去了店里。路上经过刘姐家楼下,看见她家的灯亮着。
那天下午,老伴来店里了。她很少来店里。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她说:"我给你带了饭。"
我说:"放那儿吧。"
她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里面是一个饭盒,装着饺子,韭菜鸡蛋的,还热着。
她没走。她站在那儿,看着我配钥匙。
我配完一把,她说:"德胜,我跟刘姐说了。"
我说:"说啥了?"
她说:"我说,以后别来了。"
我说:"她咋说?"
她说:"她哭了。她说她知道了。"
我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我就回来了。"
我说:"她一个人,咋办?"
老伴不说话。
我说:"她闺女不管她,她一个人,你让她咋办?"
老伴说:"那你说咋办?"
我说:"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回家,刘姐家的门关着。以前她家的门总是开着一条缝,透出点光。那天关得严严实实。
过了3天,刘姐家的门还是关着。老伴做饭,我吃饭,俩人话不多。晚上她睡沙发,我睡床。
第4天,我晚上回来,看见刘姐站在楼道里,手里提着一兜菜。她看见我,往旁边让了让。
我说:"刘姐,咋不进去?"
她说:"钥匙丢了。"
我说:"丢了?"
她说:"早上出门,忘了带。锁上了,进不去。"
我说:"找开锁的了吗?"
她说:"找了,说要80。我舍不得。"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她穿着那件深红色的外套,扣子没扣错。头发有点乱。
我说:"你等会儿。"
我上楼,拿了我的工具箱,下楼。我蹲在她家门口,掏出一根细铁丝,捅了捅锁眼。锁开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我。
我说:"以后钥匙放一把在我家。"
她说:"不了。"
我说:"放一把,丢了方便。"
她说:"德胜兄弟,我——"
我说:"别说了。进去吧。"
她进去了。门关上了。
我上楼。老伴站在门口,看着我。
她说:"你给她开的门?"
我说:"嗯。"
她说:"你不是不让她来了吗?"
我说:"我没说不让她来。是你说不让她来。"
她说:"那你是啥意思?"
我说:"没啥意思。她一个人,钥匙丢了,我帮她开个门。"
她说:"那你心里,到底还膈应不膈应?"
我不说话。
那天晚上,老伴没睡沙发。她进了卧室。我躺在床上,她躺在边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说:"德胜,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说。"
她说:"刘姐她——她闺女上个月给她打了电话,说要接她去广东。"
我说:"去吗?"
她说:"她不去。她说她走了,老赵没人管。"
我说:"老赵不是——"
她说:"她说老赵的魂还在这个屋里。"
我不说话了。
她说:"德胜,我知道你心里想啥。你觉得我跟刘姐有啥。我跟你说,没有。我就是看她可怜。她也是看我可怜。两个老婆子,凑在一块儿,说说话,解解闷。"
我说:"那睡裙呢?"
她说:"那睡裙,是我让她穿的。我说德胜给我买了一件,我穿不上,你试试。她就试了。她穿上,站在镜子跟前,照了半天。她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件。她就哭了。"
我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她就坐在床上,跟我说老赵的事。她说老赵走的那天晚上,还跟她说明天要吃饺子。她说她包了饺子,老赵没吃上。"
我不说话。
她说:"德胜,你信不信我?"
我说:"我信。"
她说:"那你为啥把门带上?"
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你不知道啥?"
我说:"我不知道我看见的是啥。我推开门,看见她穿着你的睡裙——不,穿着我的睡裙,坐在床上。你手里拿着她的胸罩。我脑子嗡的一下。我不知道该咋办。我就把门带上了。"
她说:"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我——"
我说:"是。"
她哭了。她没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淌。
她说:"30年了,你信不过我。"
我说:"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我自己。"
她说:"啥意思?"
我说:"我比你大2岁。我58了。我晚上睡觉打呼噜,你嫌吵。我腰不好,搬不动东西。我除了会配钥匙,啥也不会。你跟我过了30年,你图啥?"
她说:"图你实在。"
我说:"实在有啥用?"
她说:"实在就是,我跟你在一起,踏实。"
那天晚上,我们说到半夜。她说了很多,说刘姐的事,说她自己的事,说儿子的事。她说儿子上个月打电话,说想换房子,首付差20万。她说她没跟我说,怕我着急。
我说:"差20万,咱有多少?"
她说:"咱有15万。在银行,存的定期。"
我说:"那咋办?"
她说:"我不知道。"
我说:"那就先不换。"
她说:"儿子说,孙子要上初中了,想换个学区房。"
我说:"学区房,多少钱?"
她说:"他说得200多万。"
我说:"咱帮不上。"
她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刘姐来我家了。她提着一兜苹果,还是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老伴给她倒了杯水。
她说:"德胜兄弟,我来跟你说一声。我闺女下个月回来接我,我去广东。"
我说:"去多久?"
她说:"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
我说:"那房子呢?"
她说:"租出去。租出去的钱,给老赵买块好点的墓地。"
我说:"老赵的墓地不是——"
她说:"那个太小了。我想给他换个大点的。"
我不说话了。
她坐了一会儿,走了。走的时候,她跟老伴说:"秀兰,你那件睡裙,我给你洗了,晾在我家阳台上了。你记得收。"
老伴说:"你留着吧。"
她说:"我留它干啥。老赵又看不见。"
她走了。门关上。
老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兜苹果。她说:"德胜,你说刘姐去了广东,还能回来不?"
我说:"不知道。"
她说:"她闺女对她不好。"
我说:"再不好,也是闺女。"
她说:"那她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说:"我不是人?"
她说:"你天天在店里。"
我说:"那我以后早点回来。"
她看着我,没说话。
刘姐走的那天,是5月12号。她闺女开车来的,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楼下。刘姐提着一个箱子,一个包。她站在楼道里,跟老伴说话。
她说:"秀兰,我走了。"
老伴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说:"嗯。"
她说:"德胜兄弟,谢谢你给我开门。"
我说:"小事。"
她说:"那件睡裙,我放在你家门口了。"
我说:"你留着吧。"
她说:"不了。"
她走了。车开走了。老伴站在楼下,看了半天。
晚上,我回家,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那件睡裙,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我拿起来,闻了闻,有股雪花膏味儿。
我把它拿进屋,放在床上。老伴看见了,说:"你拿它干啥?"
我说:"洗洗,收起来。"
她说:"你还让我穿?"
我说:"你穿不上。"
她说:"那收起来干啥?"
我说:"留着。"
她说:"留它干啥?"
我说:"万一以后瘦了呢。"
她看着我,笑了。她笑起来,眼角有皱纹,但好看。
那天晚上,她做了红烧肉。我吃了两碗饭。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她说:"德胜,你说刘姐到了广东,能习惯不?"
我说:"不知道。"
她说:"她闺女要是对她不好,她咋办?"
我说:"她能咋办。忍着呗。"
她说:"那她要是想回来呢?"
我说:"那就回来。"
她说:"回来住哪儿?"
我说:"住她家。"
她说:"她家租出去了。"
我说:"那就不租了。"
她说:"你说得轻巧。"
我说:"那你说咋办?"
她不说话了。
过了半个月,刘姐打来电话。老伴接的,俩人说了半天。挂了电话,老伴说:"刘姐说,她闺女对她还行。就是吃不惯,广东的菜太淡。"
我说:"那就让她回来。"
她说:"她说再待待。"
我说:"待多久?"
她说:"不知道。"
又过了半个月,刘姐又打来电话。老伴接的,说了几句,挂了。
她说:"刘姐说,她闺女给她找了个活儿,在小区里看车棚。一个月2000。"
我说:"她干吗?"
她说:"她说干。闲着也是闲着。"
我说:"那她是不回来了?"
她说:"她说再看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老伴在边上。她说:"德胜,你说刘姐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说:"可能吧。"
她说:"那她家的房子,就一直租着?"
我说:"租着呗。"
她说:"那老赵呢?"
我说:"老赵咋了?"
她说:"老赵的魂,还在那个屋里。"
我说:"你信这个?"
她说:"我不信。刘姐信。"
我说:"那她走了,老赵的魂咋办?"
她说:"她说她跟老赵说了,让老赵跟着她走。"
我不说话了。
她说:"德胜,你说人走了,魂还在不?"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有时候觉得,老赵还在对门。我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对门的灯亮着,我就觉得老赵还在。"
我说:"那是刘姐走的时候忘了关灯。"
她说:"我知道。我就是那么觉得。"
又过了几天,我晚上回来,看见老伴坐在客厅里,没开电视。她手里拿着那件睡裙,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说:"德胜,我想把这件睡裙给刘姐寄过去。"
我说:"寄它干啥?"
她说:"她说她年轻的时候有一件,没穿够。"
我说:"那你寄吧。"
她说:"你说她还要不?"
我说:"你问她。"
她给刘姐打了电话。电话里,刘姐说:"不要了。你留着吧。你穿。"
老伴说:"我穿不上。"
刘姐说:"那你留着,等德胜再给你买一件。"
老伴说:"他不给我买了。"
刘姐说:"那你让他买。"
老伴说:"他不买。"
刘姐说:"那你就穿那件。"
老伴说:"我穿不上。"
刘姐说:"那你留着。"
挂了电话,老伴把睡裙叠好,放进了柜子底下。
那天晚上,她跟我说:"德胜,你说刘姐在广东,一个人,咋过?"
我说:"看车棚。"
她说:"除了看车棚呢?"
我说:"吃饭,睡觉。"
她说:"那她跟谁说话?"
我说:"跟她闺女。"
她说:"她闺女上班。"
我说:"那就跟她自己说。"
她不说话了。
过了年,2025年春天,刘姐回来了。她没提前说,直接回来的。她站在楼道里,敲我家的门。老伴开的门,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俩人抱在一块儿,哭了。
刘姐瘦了,头发白了,没染。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她说:"秀兰,我回来了。"
老伴说:"你咋回来了?"
她说:"我闺女那边,住不惯。"
她说:"车棚不看了?"
她说:"不看了。一个月2000,累得慌。"
她说:"那你不回去了?"
她说:"不回去了。"
她说:"那你闺女呢?"
她说:"她过她的。"
那天晚上,刘姐在我家吃的饭。老伴做了4个菜,红烧肉、炒鸡蛋、拌黄瓜、炖豆腐。刘姐吃了两碗饭。她说:"秀兰,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老伴说:"那你以后天天来。"
刘姐说:"不了。我自己做。"
老伴说:"你一个人,做啥做。来这儿吃。"
刘姐说:"不了。"
老伴说:"那你咋办?"
刘姐说:"我自己过。"
那天晚上,刘姐走了。她回了对门。她家的门开了,灯亮了。
老伴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她说:"德胜,你说刘姐这次回来,还走不?"
我说:"不知道。"
她说:"她要是不走了,你还膈应不?"
我说:"不膈应。"
她说:"真的?"
我说:"真的。"
她说:"那你那天为啥把门带上?"
我说:"我那天,是不知道该咋办。"
她说:"那现在知道了?"
我说:"知道了。"
她说:"知道啥了?"
我说:"知道她是你朋友。"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她没睡沙发。她进了卧室。我躺在床上,她躺在边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说:"德胜,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说。"
她说:"刘姐跟我说,她在广东,天天想老赵。"
我说:"想就回来。"
她说:"她回来了,又不敢去老赵的墓地。"
我说:"为啥?"
她说:"她说她没脸去。"
我说:"咋没脸?"
她说:"她说她在广东,跟一个老头好过。"
我不说话了。
她说:"就一个月。后来那老头的老伴回来了,她就走了。"
我说:"她跟你说的?"
她说:"嗯。"
我说:"那你咋想?"
她说:"我没咋想。她就是孤单。"
我不说话了。
她说:"德胜,你说人孤单了,啥事都能干出来不?"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你孤单不?"
我说:"我天天在店里,不孤单。"
她说:"那我在家呢?"
我说:"你也不孤单。你有刘姐。"
她说:"刘姐走了呢?"
我说:"她回来了。"
她说:"她要是再走呢?"
我说:"那你就跟我说话。"
她说:"你天天在店里。"
我说:"那我以后早点回来。"
她说:"你说了好几回了。"
我说:"这回是真的。"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对门有动静。刘姐在搬东西。她家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看见刘姐站在楼道里。她穿着那件深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说:"德胜兄弟,早。"
我说:"早。"
她说:"我去买菜。"
我说:"去吧。"
她说:"秀兰起来了吗?"
我说:"起来了。在做饭。"
她说:"我跟她说一声,中午我不过来吃了。"
我说:"你自己跟她说。"
她上楼了。我下楼。我骑着电动车去店里。路上经过菜市场,看见刘姐在买菜。她买了2根黄瓜,1把青菜,1块豆腐。
我到了店里,配了8把钥匙,换了2个水龙头,卖了30米的电线。中午吃的是对面面馆的杂酱面,8块钱,吃完了。
晚上我6点半到家。老伴把饭做好了,红烧肉、炒豆角、蒸了米饭。桌上摆着两双筷子。
我说:"刘姐呢?"
她说:"她说不来。"
我说:"为啥?"
她说:"她说她得自己过。"
我说:"那她一个人,咋过?"
她说:"她说她慢慢过。"
我坐下来,吃饭。老伴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她说:"德胜,你说刘姐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我说:"可能吧。"
她说:"那她一个人,咋办?"
我说:"慢慢办。"
她说:"你咋啥都是慢慢办?"
我说:"急也没用。"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老伴在边上。我听见对门有电视的声音。刘姐在看电视。声音不大,但听得见。
老伴说:"德胜,你听见了吗?"
我说:"听见了。"
她说:"刘姐在看电视。"
我说:"嗯。"
她说:"她一个人看电视。"
我说:"嗯。"
她说:"德胜,你说她会不会又走?"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她要是不走,你就让她来咱家吃饭。"
我说:"你让她来。"
她说:"我跟她说了,她不来。"
我说:"那你就给她送过去。"
她说:"她不要。"
我说:"那你就别管了。"
她说:"我不管,谁管?"
我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刘姐来我家了。她提着一兜苹果,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上,老伴给她倒了杯水。
她说:"秀兰,我找了个活儿。"
老伴说:"啥活儿?"
她说:"给人家看孩子。楼下老张家,孙子1岁半,她儿媳妇上班,没人看。我帮她看,一个月1500。"
老伴说:"你身体行吗?"
她说:"行。看孩子,不累。"
老伴说:"那你自己的事儿呢?"
她说:"啥事儿?"
老伴说:"老赵。"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老赵的墓地,我换了个大的。花了3万。"
老伴说:"你哪来的钱?"
她说:"我攒的。在广东看车棚,攒了1万多。加上以前攒的。"
老伴说:"你舍得?"
她说:"舍得。"
那天晚上,刘姐在我家吃的饭。老伴做了3个菜,炒鸡蛋、拌黄瓜、炖豆腐。刘姐吃了一碗饭。她说:"秀兰,我以后不能天天来了。我得看孩子。"
老伴说:"那你有空就来。"
她说:"嗯。"
她走了。门关上。
老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兜苹果。她说:"德胜,你说刘姐是不是就不孤单了?"
我说:"看孩子,不孤单。"
她说:"那她晚上呢?"
我说:"晚上看电视。"
她说:"那她跟谁说话?"
我说:"跟孩子。"
她说:"孩子1岁半,不会说话。"
我说:"那就跟老赵说。"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老伴在边上。我听见对门有动静。刘姐在说话。她跟谁说话,听不清。
老伴说:"德胜,你听见了吗?"
我说:"听见了。"
她说:"刘姐在说话。"
我说:"嗯。"
她说:"她跟谁说话?"
我说:"跟老赵。"
她说:"老赵不是——"
我说:"她说老赵的魂还在。"
她不说话了。
过了半天,她说:"德胜,你说人走了,魂还在不?"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有时候觉得,老赵还在对门。我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对门的灯亮着,我就觉得老赵还在。"
我说:"那是刘姐开的灯。"
她说:"我知道。我就是那么觉得。"
又过了几天,我晚上回来,看见刘姐站在楼道里,手里提着一兜菜。她看见我,笑了笑。
她说:"德胜兄弟,下班了?"
我说:"嗯。"
她说:"我今天给孩子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给你家拿了一碗。"
我说:"你留着吃。"
她说:"我包得多。"
她递给我一个碗,里面是饺子,还热着。
我接过来,说:"谢谢。"
她说:"谢啥。"
她进去了。门关上。
我上楼,把饺子递给老伴。老伴看了看,说:"刘姐包的?"
我说:"嗯。"
她说:"她还会包饺子?"
我说:"她说给孩子包的。"
她说:"那她咋给咱?"
我说:"她说包得多。"
老伴把饺子倒在盘子里。韭菜鸡蛋的,皮薄馅大。她尝了一个,说:"咸了。"
我说:"咸了就少吃。"
她说:"刘姐以前包饺子不咸。"
我说:"可能手抖了。"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老伴在边上。对门没有声音。刘姐睡了。
老伴说:"德胜,你说刘姐明天还来不?"
我说:"不知道。"
她说:"她要是来,我给她包饺子。"
我说:"你包。"
她说:"我包韭菜鸡蛋的。"
我说:"行。"
她说:"德胜。"
我说:"嗯。"
她说:"那天的事,你还想不?"
我说:"哪天?"
她说:"你推开门那天。"
我说:"不想了。"
她说:"真的?"
我说:"真的。"
她说:"那你为啥把门带上?"
我说:"我那天,是不知道该咋办。"
她说:"那现在知道了?"
我说:"知道了。"
她说:"知道啥了?"
我说:"知道她是你朋友。"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德胜,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说。"
她说:"刘姐跟我说,她在广东,跟一个老头好过。"
我说:"你跟我说过了。"
她说:"我知道。我就是想再说一遍。"
我说:"为啥?"
她说:"我就是觉得,她命苦。"
我说:"命苦的人多。"
她说:"可她是咱对门。"
我说:"对门咋了?"
她说:"对门就是邻居。邻居就是,你有个啥事,她能搭把手。"
我说:"她搭啥手了?"
她说:"她给孩子包饺子,给咱送了一碗。"
我不说话了。
她说:"德胜,你说咱是不是也该给她搭把手?"
我说:"咋搭?"
她说:"她看孩子,要是累了,我帮她看半天。"
我说:"你腰不好。"
她说:"我坐着看。"
我说:"那你去。"
她说:"你得同意。"
我说:"我同意。"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推开门,看见老伴跟刘姐坐在床上。刘姐穿着那件睡裙,老伴手里拿着胸罩。我站在门口,没说话。老伴张嘴喊我名字。我把门带上了。
我醒了。老伴在边上睡着,打着轻微的呼噜。对门没有声音。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我想起那件睡裙,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底下。
我想起刘姐说的,她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件。老赵给她买的,在百货大楼,花了60块。
我想起老赵。他爱喝酒,喝多了就唱戏,唱《空城计》,跑调。刘姐在旁边骂他,骂完了给他倒水。
我想起那天我推开门,看见刘姐穿着我的睡裙,坐在我的床上。老伴手里拿着她的胸罩。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我到底看见了啥。
老伴说,她跟刘姐没啥。我信。
可那件睡裙,刘姐穿上,是为了让老赵看看。
老赵走了5年了。
刘姐说,老赵的魂还在那个屋里。
我有时候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对门的灯亮着。我就觉得,老赵还在。
我知道那是刘姐开的灯。我就是那么觉得。
那天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儿子不知道,店里老张不知道,楼下的老李不知道。
就我跟老伴,还有刘姐,3个人知道。
可我现在写出来,你们就都知道了。
你们说,那天我推开门,看见的到底是啥?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我只知道,我把门带上了。
后来刘姐还是常来。她给孩子包饺子,给老伴送一碗。老伴帮她看孩子,让她歇半天。俩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那种家长里短的调解节目。一边看一边骂,骂完了又笑。
我晚上回来,刘姐有时候还在。她看见我,说:"德胜兄弟,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秀兰做了饭,你吃。"
我说:"你吃了吗?"
她说:"我吃了。"
我说:"那你再吃点。"
她说:"不了。我回去了。"
她走了。门关上。
老伴说:"德胜,你说刘姐是不是不孤单了?"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看她不孤单了。"
我说:"那就好。"
她说:"那你呢?"
我说:"我啥?"
她说:"你孤单不?"
我说:"我天天在店里,不孤单。"
她说:"那你在家呢?"
我说:"你在家,我就不孤单。"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红烧肉。我吃了两碗饭。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她说:"德胜,你说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我说:"嗯。"
她说:"你不觉得亏?"
我说:"亏啥?"
她说:"你娶了我,没享着福。"
我说:"啥叫福?"
她说:"有钱,有房,有车。"
我说:"我有店,有房,有电动车。"
她说:"那不一样。"
我说:"咋不一样?"
她说:"人家的房是电梯房,咱的是6楼。"
我说:"6楼锻炼身体。"
她说:"人家的车是汽车,咱的是电动车。"
我说:"电动车不堵车。"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德胜,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说。"
她说:"儿子上个月打电话,说想换房子。"
我说:"你跟我说过了。"
她说:"我知道。我就是想再说一遍。"
我说:"差20万,咱有15万,帮不上。"
她说:"我知道。"
我说:"那就先不换。"
她说:"儿子说,孙子要上初中了。"
我说:"初中在哪儿上都一样。"
她说:"不一样。好学校,老师好。"
我说:"那让他自己想办法。"
她说:"他没办法。"
我说:"那咱也没办法。"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老伴在边上。对门没有声音。刘姐睡了。
我听见老伴在哭。没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淌。
我说:"你哭啥?"
她说:"我没哭。"
我说:"我听见了。"
她说:"我就是觉得,咱这辈子,啥也没给儿子攒下。"
我说:"攒了15万。"
她说:"15万够干啥?"
我说:"够咱养老。"
她说:"养老?咱老了,动不了了,谁管?"
我说:"儿子管。"
她说:"儿子在省城,一个月打不了一次电话。"
我说:"那咱就自己管自己。"
她说:"自己管自己,咋管?"
我说:"我配钥匙,你做饭。"
她说:"你配不动了呢?"
我说:"那就关门。"
她说:"关门了,吃啥?"
我说:"吃老本。"
她说:"老本吃完了呢?"
我不说话了。
她说:"德胜,你说人老了,咋这么难?"
我说:"难也得过。"
她说:"那刘姐呢?"
我说:"刘姐也难。"
她说:"她比咱难。"
我说:"嗯。"
她说:"那咱还比她强点。"
我说:"强点。"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德胜,你说刘姐跟那个老头,到底咋回事?"
我说:"她跟你说的,你问我?"
她说:"我就是想不通。她都62了。"
我说:"62咋了?"
她说:"62了,还找老头。"
我说:"孤单。"
她说:"孤单就找老头?"
我说:"那你说咋办?"
她说:"我不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就别问。"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推开门,看见老伴跟刘姐坐在床上。刘姐穿着那件睡裙,老伴手里拿着胸罩。我站在门口,没说话。老伴张嘴喊我名字。我把门带上了。
我醒了。老伴在边上睡着,打着轻微的呼噜。对门没有声音。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我想起那件睡裙,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底下。
我想起刘姐说的,她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件。老赵给她买的,在百货大楼,花了60块。
我想起老赵。他爱喝酒,喝多了就唱戏,唱《空城计》,跑调。刘姐在旁边骂他,骂完了给他倒水。
我想起那天我推开门,看见刘姐穿着我的睡裙,坐在我的床上。老伴手里拿着她的胸罩。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我到底看见了啥。
老伴说,她跟刘姐没啥。我信。
可那件睡裙,刘姐穿上,是为了让老赵看看。
老赵走了5年了。
刘姐说,老赵的魂还在那个屋里。
我有时候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对门的灯亮着。我就觉得,老赵还在。
我知道那是刘姐开的灯。我就是那么觉得。
那天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儿子不知道,店里老张不知道,楼下的老李不知道。
就我跟老伴,还有刘姐,3个人知道。
可我现在写出来,你们就都知道了。
你们说,那天我推开门,看见的到底是啥?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我只知道,我把门带上了。
后来刘姐还是常来。她给孩子包饺子,给老伴送一碗。老伴帮她看孩子,让她歇半天。俩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那种家长里短的调解节目。一边看一边骂,骂完了又笑。
我晚上回来,刘姐有时候还在。她看见我,说:"德胜兄弟,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秀兰做了饭,你吃。"
我说:"你吃了吗?"
她说:"我吃了。"
我说:"那你再吃点。"
她说:"不了。我回去了。"
她走了。门关上。
老伴说:"德胜,你说刘姐是不是不孤单了?"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看她不孤单了。"
我说:"那就好。"
她说:"那你呢?"
我说:"我啥?"
她说:"你孤单不?"
我说:"我天天在店里,不孤单。"
她说:"那你在家呢?"
我说:"你在家,我就不孤单。"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红烧肉。我吃了两碗饭。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她说:"德胜,你说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我说:"嗯。"
她说:"你不觉得亏?"
我说:"亏啥?"
她说:"你娶了我,没享着福。"
我说:"啥叫福?"
她说:"有钱,有房,有车。"
我说:"我有店,有房,有电动车。"
她说:"那不一样。"
我说:"咋不一样?"
她说:"人家的房是电梯房,咱的是6楼。"
我说:"6楼锻炼身体。"
她说:"人家的车是汽车,咱的是电动车。"
我说:"电动车不堵车。"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德胜,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说。"
她说:"儿子上个月打电话,说想换房子。"
我说:"你跟我说过了。"
她说:"我知道。我就是想再说一遍。"
我说:"差20万,咱有15万,帮不上。"
她说:"我知道。"
我说:"那就先不换。"
她说:"儿子说,孙子要上初中了。"
我说:"初中在哪儿上都一样。"
她说:"不一样。好学校,老师好。"
我说:"那让他自己想办法。"
她说:"他没办法。"
我说:"那咱也没办法。"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老伴在边上。对门没有声音。刘姐睡了。
我听见老伴在哭。没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淌。
我说:"你哭啥?"
她说:"我没哭。"
我说:"我听见了。"
她说:"我就是觉得,咱这辈子,啥也没给儿子攒下。"
我说:"攒了15万。"
她说:"15万够干啥?"
我说:"够咱养老。"
她说:"养老?咱老了,动不了了,谁管?"
我说:"儿子管。"
她说:"儿子在省城,一个月打不了一次电话。"
我说:"那咱就自己管自己。"
她说:"自己管自己,咋管?"
我说:"我配钥匙,你做饭。"
她说:"你配不动了呢?"
我说:"那就关门。"
她说:"关门了,吃啥?"
我说:"吃老本。"
她说:"老本吃完了呢?"
我不说话了。
她说:"德胜,你说人老了,咋这么难?"
我说:"难也得过。"
她说:"那刘姐呢?"
我说:"刘姐也难。"
她说:"她比咱难。"
我说:"嗯。"
她说:"那咱还比她强点。"
我说:"强点。"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德胜,你说刘姐跟那个老头,到底咋回事?"
我说:"她跟你说的,你问我?"
她说:"我就是想不通。她都62了。"
我说:"62咋了?"
她说:"62了,还找老头。"
我说:"孤单。"
她说:"孤单就找老头?"
我说:"那你说咋办?"
她说:"我不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就别问。"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推开门,看见老伴跟刘姐坐在床上。刘姐穿着那件睡裙,老伴手里拿着胸罩。我站在门口,没说话。老伴张嘴喊我名字。我把门带上了。
我醒了。老伴在边上睡着,打着轻微的呼噜。对门没有声音。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我想起那件睡裙,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底下。
我想起刘姐说的,她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件。老赵给她买的,在百货大楼,花了60块。
我想起老赵。他爱喝酒,喝多了就唱戏,唱《空城计》,跑调。刘姐在旁边骂他,骂完了给他倒水。
我想起那天我推开门,看见刘姐穿着我的睡裙,坐在我的床上。老伴手里拿着她的胸罩。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我到底看见了啥。
老伴说,她跟刘姐没啥。我信。
可那件睡裙,刘姐穿上,是为了让老赵看看。
老赵走了5年了。
刘姐说,老赵的魂还在那个屋里。
我有时候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对门的灯亮着。我就觉得,老赵还在。
我知道那是刘姐开的灯。我就是那么觉得。
那天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儿子不知道,店里老张不知道,楼下的老李不知道。
就我跟老伴,还有刘姐,3个人知道。
可我现在写出来,你们就都知道了。
你们说,那天我推开门,看见的到底是啥?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我只知道,我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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