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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烟确实怀了我孩子,你介意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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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烟确实怀了我孩子,你介意就滚”隔天公司上市,他见我坐主位懵了



第1章 她死了

滴答。

滴答。

咚!

墙上挂钟的时针分针,稳稳卡在12的位置。

凌晨00:00,准时到点。

唐兰月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

下巴埋进双膝窝,目光无神地钉着桌面上那团逐渐融化的天蓝色蛋糕。

蛋糕上插的唯一一根蜡烛,早就燃成了灰黑色的蜡头。

她的25岁生日,寂然落了幕。

她微微敛下眸。

松开酸僵的手臂,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四肢麻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痒。

她挪到桌边,看着这个被人忘得一干二净的蛋糕。

抬起食指挖了一块奶油,塞进嘴里。

“生日快乐。”

她轻声对自己说。

话音落,她弯腰端起蛋糕盘,毫不犹豫把整个蛋糕,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时针滑到01:30。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于时泽推开门走了进来。

唐兰月扯出一个微笑,看向门口走进来的男人。

“回来了。”

于时泽淡漠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沙发上带着满身酒气的她身上,眉头不悦地皱紧。

“除了喝酒,你能做点正经事吗?”

唐兰月摇了摇手里盛着红酒的玻璃杯,嘴角牵起一点笑。

“喝酒就是正经事。”

她扶着沙发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他跟前。

“酒是个好东西。

你也喝一口。”

她把酒杯送到他嘴边,双眼蒙着酒后的雾气,直直看着他。

“尝尝。”

男人眯起双眼,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你该睡了。”

唐兰月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在地上。

杯中的红酒晃出大半,泼在她的居家裙上晕开深色印记。

这么一甩,她倒是清醒了些。

唐兰月指尖蹭过骨瓷杯冰凉的杯壁,轻轻放下杯子。

捋了捋被酒气吹乱的耳边碎发,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唇角牵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今天是我生日。

听到这话,于时泽夹着香烟的指尖顿了半秒。

黑眸微微凝滞,只一瞬就恢复了原本的冷淡无波。

既然是生日,当然得有礼物。

唐兰月轻轻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压下喉间的涩意。

你不送我,那就由我送你。

说着,她侧过身拉开沙发边矮柜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折得整齐的文件,径直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男人的目光顺着文件往下扫,一下子落在封面上。

“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男人的眉头狠狠蹙起,声音冷得像冰。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爸生前用计将你绑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委屈你了。

你不是一直想着你的初恋吗,去找她吧。

想装深明大义?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唐兰月,结婚五年,你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知道的。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胸狭隘?强人所难?夺人所爱?

是这样吗?

唐兰月淡淡笑开,眼底没什么波澜。

无所谓了,再恶心都好,以后都不会再缠着你了。

她将离婚协议书直接塞进他手里。

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踮起脚尖。

蓦然吻上他的唇。

不过几秒,她便被他用力推开了。

身体直直往后摔去,结结实实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这一次,唐兰月真切地感受到了身体碰撞地板的钝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

于时泽倒没料到她会摔得这么重。

她这段日子本来就看着十分虚弱。

他眉心微紧,动了动脚,最终还是没伸手扶她起来。

唐兰月忍着手臂传来的钝痛,敛着眸开口。

夫妻做到我们这种地步,挺失败的。

看来,我们真的不适合成为相伴一生的人。

于时泽的声音裹着冰碴,依旧冷得扎人。

“如果当年你能这么想,我们也不用互相纠缠到现在。”

唐兰月喉间堵得发涩。

“是我的错。”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毫无血色的皮肤。

“这份罪过,看来只能以死相抵了。”

于时泽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全是淬了冰的冷酷。

“你舍得死吗?”

唐兰月垂着眼帘。

长长的睫毛像被风吹动的蝶翼,轻轻颤了颤。

她的声音,比方才压得更低。

“我若是死了,下辈子,我不会再爱你。”

“等你死了再说。”

于时泽没再多看她半秒,径直收回了目光。

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厚重的实木门被狠狠甩上。

嘭的一声巨响,震得墙皮都轻轻发颤。

他又一次这样决绝地走了。

唐兰月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慢慢淡下去。

嘴角的弧度,渐渐归于平缓。

她方才摔倒时磕到了左臂,此刻疼得钻心。

她咬着唇,扶着墙慢慢站直,抬手捂着摔得发麻发痛的左臂。

他还是像从前一样,讨厌她到了骨子里。

唐兰月对着空荡荡的玄关,牵了牵嘴角,漫出一片苦涩。

“连诀别的吻都被嫌弃,唐兰月,你真糟糕。”

她挪着步子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

伸手拉开了茶几抽屉。

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份压了许久的文件。

那是她上周拿到的体检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页,印着几个砸得人喘不过气的字。

癌症晚期。

她闭上眼,胸腔里的钝痛漫过了四肢百骸。

好半天,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攥紧报告,一咬牙,把这张宣判了余生死刑的纸,狠狠撕成了碎片。

纸屑哗啦啦散落一地,像她早已经碎透了的心。

唐兰月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戴了三年的结婚戒指,还贴着她的体温。

她伸出指尖,沿着戒指的纹路,轻轻来回摩擦。

良久。

她才咬着牙,缓缓把这枚陪了她三年的婚戒摘了下来。

轻轻放在光洁的实木桌面上......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唐兰月就收拾好了一切。

她把自己所有的行李都搬到院子里的车上。

连一口热早餐都没吃,就打算开车离开这栋住了三年的别墅。

何姨看见她的动作,连忙快步追了出来。

“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还是吃点再走吧。”

唐兰月搬东西的动作顿住。

她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何姨。

声音轻得像落雪,却带着化不开的沉。

“何姨,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

何姨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

很快又摇摇头,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

“小姐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唐兰月看着她,沉默两秒,轻声开口。

“以后......

唐兰月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顿了半秒,语气压着一丝旁人难察的悲怆。

“时泽就劳你多费心了。”

对方沉默几秒,给出答复。

“我会的。”

最终,唐兰月还是没碰何姨一早为她准备的那顿热早餐。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插入钥匙点火,引擎低低轰鸣起来。

她开着车一路往前。

高楼大厦被渐渐甩在身后。

慢慢远离了喧嚣的市区。

最后拐上了空旷的环海高速。

她按下车窗升降键。

带着咸湿海味的风猛地迎面扑来。

吹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

唐兰月微微眯起眼睛。

直直盯着天际初升的太阳。

红唇轻启,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再也不见了,于时泽。”

她手腕转动,方向盘往右侧打去。

跟着松开了攥着方向盘的双手。

右脚把油门狠狠踩到最大。

“嘭!”

车子极速撞上右侧的峭壁。

车头严重变形,玻璃碎了一地。

驾驶座的位置,鲜红的血从车底蜿蜒而出,浸红了路边的沙土。

第2章 他是有家室的人

环宇国际六十楼总裁办公区。

秘书何洁一早便到了公司。

里里外外整理妥当,做好了所有会前准备。

九点整,环宇国际总裁准时踏入办公室。

何洁和往常一样,冲了一杯他惯喝的浓咖啡。

端着咖啡盘送了进去。

“总裁,与威斯的视频会议在九点半开始。”

“会议资料已经整理好,放在您桌面上了。”

于时泽单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贯心细眼尖的何洁,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

总裁左手无名指上,少了点东西。

对,是结婚戒指。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不见了。

只余下一个淡淡的红痕,印在白皙的指腹上。

何洁心里微微一惊。

哪怕平时总裁就不待见总裁夫人,这枚结婚戒指却从不离手。

今日怎么会不见了?

她心里揣着疑惑,忘了退出去,就站在原地。

于时泽抬眼扫了她一眼。

“还有事?”

“没了。”

何洁猛地回神,微微点头躬身。

转身轻手轻脚出去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悠悠晃到十一点五十分。

五年来每天准点给于时泽送午餐的唐兰月,今天始终没出现。

作为总裁助理的何洁,盯着电梯口看了快十分钟,心里大概猜到了原因。

唐兰月今天请假去做产检,走得急忘了提前说。

何洁不敢耽搁,赶紧拿出手机给于时泽订了一份附近口碑不错的外卖。

三十分钟后,外卖小哥敲开了助理办公室的门。

何洁拎着还热着的餐袋,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得到允许后她推开门,把餐盒放到会客茶几上。

何洁开口说。

“于总,先用午饭吧。”

伏案看文件的于时泽,头都没抬。

男人低声道。

“先放着。”

何洁没再多话,放好餐盒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于时泽忙完手头上那堆紧急的合作方案,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

他伸了下酸涩的脖子,起身走到茶几边,打开了餐盒盖子。

热气带着菜香飘出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于时泽就微微蹙起了眉。

这盒饭的味道,和唐兰月平时带的完全不一样,不合他的口味。

他随便又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把餐盒盖好推到了一边。

于时泽的生活,本来就被千篇一律的工作填得满满当当。

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字,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几乎占满了他所有时间。

窗外的日光悄悄西斜,没一会儿,一天就快要过去了。

搁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于时泽的目光还落在刚送过来的季度财报上,没移开,只是随手拿起手机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时泽,你下班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于时泽才垂眸扫了眼手机屏幕,是周念烟。

他的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嗯,差不多了。”

周念烟的声音带着笑意,又说。

“那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位置。”

于时泽扫了一眼桌面上堆着的文件,剩下的都不急着处理。

他轻声应道。

“好。”

周念烟带着些许愉悦道了声再见,先挂了电话。

于时泽加快速度看完手里剩下的文件,逐一归档签字,确认今日的工作全部结束,才拿了车钥匙和外套离开公司。

车子停在了华夏国际酒店门口。

这里的法国菜远近闻名,周念烟经常约于时泽来这里共进晚餐。

于时泽的车远远驶过来的时候,周念烟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垂顺的裙摆,含着笑站在原地等他下车。

她轻声开口喊。

“时泽。”

于时泽把车钥匙递给迎上来的门童,转身朝着她走了过去。

他开口问。

“来很久了?”

周念烟很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身体微微靠近他。

轻声道。

“没有,我也刚到。

于时泽垂在身侧的手臂,有一刹那的僵硬。

不过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原本的松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华夏国际酒店三楼的法国餐厅。

暖黄的水晶灯光顺着天花板落下来,空气中裹着浅淡的玫瑰香氛。

于时泽维持着最绅士的姿态,侧身走到周念烟身后。

伸手帮她拉开了铺着奶白色餐布的餐椅。

等她安稳落座,他才绕到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点了几个她从前最喜欢的菜。

周念烟今天心情看起来格外好。

弯翘的嘴角始终挂着盈盈的笑意,连眼尾都浸着软乎乎的温柔。

昨天你带我去医院看病。

还照顾我到那么晚才回去。

唐兰月没有为难你吧?

今天一早,周念烟就托人联系上于家的一个老下人。

那下人偷偷告诉她,昨天凌晨于时泽刚回去,就和唐兰月大吵了一架。

于时泽当时气得拎着车钥匙就离开了于家别墅。

唐兰月天不亮,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搬了出去。

周念烟心底清楚,她那天故意发给唐兰月的那张照片,对方肯定已经看到了。

现在就是她挤走唐兰月,重新站回于时泽身边,坐稳于太太位置的绝好时机。

于时泽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眸色寡淡。

她有什么资格为难我。

周念烟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弯了弯,抿嘴微笑。

也是。

她早就没有资格在你面前指手画脚了。

唐家早就败落,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于时泽从当年一无所有的贫穷少年,一步一步摸爬滚打,坐到了如今商界大鳄的位置。

唐兰月早就没了能束缚住于时泽的能力和资本。

穿黑色制服的侍应生端着银质托盘,把一道道精心摆盘的精美菜品逐一端上桌。

周念烟维持着女孩该有的矜持,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

偶尔抬起眼,也会自然地给对面的于时泽夹上一些他爱吃的菜。

于时泽抬眸,视线落在她略带苍白的脸上。

关切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周念烟动作优雅地握着刀叉,慢慢切着盘中的牛排。

柔声道:好多了。

只是胃疼,老毛病了,按时吃饭就不会犯。

我记得读书的时候,你没有胃病。

周念烟切牛排的动作顿了半秒。

含笑对上他深邃的视线。

那时被你照顾得那么好,哪有机会犯病呢。

于时泽敛了眸。

他没有照顾好你?

水晶吊灯的暖光落在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映得周念烟指尖愈发纤白。

时泽。

我不是个好女孩。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常常偷偷想起来你。

我忘不了你,我必须诚实面对自己的心。

周念烟轻轻放下刀叉。

银质餐具碰在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浅的脆响。

她眉眼微凝,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怅然。

唐兰月霸占了你五年。

而我也勉强自己在别人身边五年。

但我们都知道,感情是勉强不了的。

我们深爱着彼此。

如果没有唐兰月的插入,我们五年前就能相守在一起。

于时泽脊背僵了僵。

五年前那些不堪的过往顺着血管涌遍全身,他的脸色一点点阴郁下去。

是我对不起你。

周念烟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

她轻挪步子走到他身边,慢慢弯下腰。

一双温热的手臂轻轻圈住了他的后脖。

不,你没错。

是唐兰月和她父亲以权力相逼。

那时的我们无权无势,反抗不了。

她抬眸盯着他清隽的眉眼,视线一点点往下移。

最终定格在他泛着冷意的薄唇上。

她缓缓踮脚,往他唇上压下去。

电光火石间,于时泽脑海里响起一道熟悉到令人生厌的声音。

于时泽,我们结婚后。

你不能做对不起我的事。

搂搂抱抱亲亲这种事,除了我,你不能对别的女孩子做。

知道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于时泽猛地侧过头。

躲开了她的吻。

周念烟的脸色瞬间僵住。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失落地站直身体,开口道。

是我冒犯了。

居然忘了你是个有家室的人。

第3章 他离婚,去庆祝了

我们离婚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于时泽下意识触摸左手无名指处的某个地方。

那个带了五年的戒指已经不在了。

但是长时间佩戴留下来的压痕,却让他的心脏莫名漏了一跳。

周念烟满心都被那桩消息填满,没注意到于时泽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弱异常。

她心底早已经掀起狂喜,面上却恰到好处堆出震惊神色。

真的吗?

你们真的离婚了?

于时泽慢慢从原地站起身。

他伸手扣住周念烟的手腕,把她拉回原本坐好的位置。

嗯,离了。

周念烟立刻抬起双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扬起脸,笑容明艳得晃眼。

太好了,时泽。

你终于不用再勉强自己待在她身边了。

她指尖收紧,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这是天大的好事,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于时泽靠向椅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没必要庆祝。

当然得庆祝!

周念烟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软娇娇的。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五年。

时泽,就算是为了我,我们也得好好庆祝一番。

对了,还要叫上夏宇、胡杰旭他们......

看着她脸上明媚鲜活的笑,于时泽不想扫她的兴,便顺着她的意思应下了。

华夏国际酒店的八楼,是整个A城都有名的销金窟。

A城有点身份的公子哥们,都喜欢来这里寻乐子。

周念烟用完晚餐,便挽着于时泽的胳膊径直上了八楼。

本来是要提前约于时泽的其他兄弟出来,没料到他们刚好都在八楼喝酒。

周念烟心里忍不住多了几分激动,拉着于时泽就往他们的包间走。

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半开的包间门里传出来。

周念烟几乎半个身子都软乎乎贴在于时泽身上,双手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那姿态,明明白白就是在宣告属于她的主权。

一声声口哨,从于时泽的兄弟们口中吹了出来。

他们的目光带着暧昧,在周念烟和于时泽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可以啊,时泽。

刚摆脱母老虎,立刻就抱得美人归来。

兄弟我自愧不如啊。

包厢里的起哄声顺着烟圈飘开。

最先有人笑着接话。

就是,速度够快的啊。

另一人砸了下桌面催开场。

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

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

周围的人跟着扎堆附和。

对,好好庆祝。

几个跟着一起玩的发小弟兄,动作麻利给于时泽倒满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酒花。

于时泽眉峰微微拧起。

声音淡得像浸了冰,开口拒绝。

我不喝酒。

夏宇一巴掌直接拍在他肩窝上。

语气带着明晃晃的取笑。

时泽。

这五年,唐兰月是把你的胆量都磨没了。

五年前的你,可不像现在这么畏手畏脚。

胡杰旭紧跟着伸出胳膊,捞住于时泽的肩膀把人带向自己。

也跟着凑过来打趣。

就是啊,时泽。

这五年来。

你都快成了标准三好丈夫。

既不喝酒。

也不晚归。

更别说出来找朋友寻乐子碰女人。

现在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身。

你怎么还是这么放不开。

一句句调侃砸进耳朵里。

于时泽的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伸出手,直接夺过那杯满当当的威士忌。

仰头一口饮尽杯底。

胡杰旭瞬间眼睛亮了,拍手喊。

好!再来!

酒杯一次次被满上,又一次次喝空见了底。

推杯换盏没多长时间。

于时泽已经醉得站不稳脚。

脑袋昏昏沉沉像塞了一团浸了酒的棉花。

他费力眯起眼睛,抬腕扫了眼手表。

含糊不清地喃喃出声。

12点了。

我得回家了。

唐兰月那个女人,本来就不让他晚归。

五年了,天天这么管着。

真烦人。

周念烟从一开始就坐在他身边没离开。

自然一字不落地听清了他的自言自语。

她的脸色瞬间暗了几分。

抬手轻轻环住他精瘦的腰。

声音软得发腻,温声哄道。

时泽。

你们已经离婚了。

现在已经没人会约束你。

你不需要再遵守什么不喝酒、早归的约定。

离婚?

于时泽闭了闭眼睛,低笑出声。

是啊,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

水晶高脚杯撞出细碎叮响。

他指尖发飘,踉踉跄跄接住旁人递来的酒。

一仰头尽数灌进喉咙,大半酒液落了空,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滑。

漫过清晰的喉结,隐进领口解开的那颗衬衫扣缝里。

周念烟斜倚在卡座边上,一瞬不瞬凝着眼前的男人。

喝醉的于时泽卸去了平日的冷硬疏离,眉梢都裹着慵懒,像只勾人的妖孽。

她下意识攥紧裙摆,不由自主咬了咬下唇。

“好了好了。”

她适时上前,伸胳膊挡掉了旁人递过来的下一杯酒。

“今晚就到这里吧,时泽喝醉了,我送他去休息。”

夏宇挑了挑眉,转头和胡杰旭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语气裹着明晃晃的暧昧,“休息?你想带他去哪休息啊?于家别墅?还是楼上60层的房间?”

胡杰旭当场哈哈大笑,接了话茬。

“没想到啊,兜兜转转还是你们俩,啧啧,真够痴情的。”

旁边又有人跟着凑趣,开口打趣。

“怎么样,需要我们帮你开间房吗?”

周念烟半扶半搀着站不稳的于时泽,半个肩膀都被男人的重量压得下沉。

她依旧带着浅笑,摇了摇头,“不用,你们继续吧,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调整了下扶着腰的姿势,慢慢带着人往外走。

于时泽一声不吭,乖乖跟着她的力道走出包间。

两人进了电梯,一路上行,停在60层。

“来,时泽,小心。”

周念烟扶着男人的胳膊,提醒他注意电梯口的台阶。

她扶着于时泽走到预定好的房门前,从包里摸出提前备好的房卡。

嘀的一声刷开了门锁。

“来,先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周念烟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扶到床上躺下。

她理了理散下来的卷发,伸手想去帮他脱掉沾了酒气的外套。

于时泽却忽然坐了起来,抬手一把推开了她。

深邃的双眸蒙着醉意,看不清太多情绪。

周念烟往后趔趄了一步,站稳之后愣在原地。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试探着开口问,“怎么了?”

“我再开一间房。”

于时泽撑着墙面起身,昏沉的脑袋让他晃了好几下,险些没站稳。

周念烟的心口瞬间泛起尖锐的刺痛。

妩媚的眼底飞快盈起水雾,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都发颤,“时泽,你......”

于时泽没回头,扶着墙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刚拉开门,刚好撞到在走廊间巡楼的客房经理。

他跟经理说明要开一间空房,拿到房卡之后,便独自一人走进了新开的房间。

随手就带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他像是完全忘了还站在原地的周念烟。

周念烟站在原地,痴痴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板。

她眼底的水雾一点点变冷,最终,怨怼翻涌着爬满脸庞。

明明已经离婚了,他竟然还为那个女人守身如玉......

她憋着满胸的火气,狠狠瞪了无辜站在一旁的经理一眼。

冷着脸摔上了自己的房门。

客房经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莫名其妙的无辜。

翌日。

周念烟把满脸的失落收拾干净,重新挂上了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她神采奕奕挽着于时泽的手臂,一起从60层坐电梯下去。

酒店大堂,两人迎面遇到一位“熟人”......

第4章 希望你不会后悔

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金般的光,铺满整个酒店大堂。

人来人往,衣香鬓影,脚步匆匆。

周念烟挽着于时泽的胳膊,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视线直直落在不远处的聂星诺身上。

这家酒店的大堂经理,是唐兰月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聂星诺。

聂星诺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白杨树。

她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直直扫过那对依偎在一起的男女,半点温度都没有。

来往的工作人员路过,都会恭敬地和聂星诺打一声招呼。

她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于时泽对上聂星诺冰冷的视线,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抽回自己被周念烟挽着的手臂。

可下一秒,他想起自己和唐兰月已经领了离婚证,动作又顿住,重新绷直了手臂。

聂星诺把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猛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于大总裁还真是好艳福。

家里有一个掏心掏肺的,外面还能养着一群投怀送抱的,日子过得可真是不亦乐乎。

只是有时候艳福堆得太满,小心撑坏了肚子消化不了。

不知道于大总裁,会不会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啊?

于时泽的眸光瞬间沉了下去,黑沉沉的像蒙了一层雾,他抿着唇,半个字都没说。

周念烟脸上的笑意立刻敛了,抬步往前跨了一步,挺直脊背站在于时泽身前,摆出一副护着人的姿态。

聂星诺。

这是我和时泽三个人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五年前,明明是唐兰月仗着家里的权势,逼迫时泽娶了她。

如果不是她死缠烂打不肯放手,我和时泽根本不会分开那么久。

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非要绑着时泽,时泽也不会被A城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更不会平白背负那么多不堪入耳的骂名。

聂星诺挑了挑眉,直接把视线转到于时泽脸上,那眼神明晃晃全是挑衅。

不堪的骂名?

你说的是哪一个?

是说他吃软饭,靠女人上位?

还是说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住嘴!

周念烟气得脸颊都涨红了,死死瞪着聂星诺,额角的青筋都快蹦出来。

时泽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么诋毁他!

你不允许?

聂星诺扯了扯嘴角,声音冷得刺骨。

你凭什么身份不允许?就凭你是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

于时泽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幽深的黑眸像淬了冰,直直扫向聂星诺。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看到于时泽帮自己说话,周念烟瞬间底气足了不少,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对着聂星诺露出一个得意的淡笑。

是我和时泽先认识的,唐兰月才是插进我们中间的第三者。

是吗?

聂星诺脸上的不屑更浓,低笑一声。

我怎么记得,当年是你嫌贫爱富,主动甩了于时泽,转头就跟了一个开跑车的富二代。

周念烟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侧头瞟了于时泽一眼,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心虚。

她连忙开口辩解,语气急促。

如果不是唐兰月提前插进来勾引时泽,我怎么可能会离开时泽!

好像前后顺序,说反了吧?

聂星诺挑眉,语气里的嘲讽半点不加掩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反正谁让兰月自己瞎了眼,偏偏看上了你这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五年,就算喂一条狗,五年也会对着主人摇尾巴讨好了。

更何况兰月对他,好到连心都能掏出来给他。

结果最后,连他一个正眼都换不来。

白眼狼?

周念烟轻笑一声,满脸不屑。

时泽今日的成就,是他自己一步一脚印走出来的,唐兰月给过他什么?

唐兰月除了无休止的束缚与耻辱,什么也不曾给过于泽。

她自己一厢情愿的爱,凭什么要别人为她受罪?

周念烟绞着细牛皮包带,声音软绵却字字都扎在聂星诺的痛处。

聂星诺指节掐得泛白,喉间滚出一声嗤笑。

是,她就是一厢情愿。

她把整颗心掏出来捧到别人面前,连问都没问过人家会不会嫌弃,会不会糟蹋。

她原本就是这么傻的一个人。

聂星诺的目光连半秒都没停在周念烟身上。

她眼神淬着冰,只嘲讽一般钉在于时泽脸上。

但愿你真的没有爱上她。

否则等你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就会明白什么叫后悔莫及。

只要一想起医院太平间里那具了无气息的冰冷尸体,聂星诺就恨不得亲手撕碎眼前这对男女。

曾经那么明媚善良,连路边流浪猫都要分半块面包的人。

最终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她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不去恨。

于时泽淡漠迎上她的视线,声音冷沉得像结了冰。

我不爱她。

聂星诺扯扯嘴角,溢出一声冷笑。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所说的话。

以后千万不要悔恨终生。

他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波澜。

你想太多了。

但愿如此。

聂星诺冷冷扔下这句话,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她连多余的余光都不愿落在他们身上,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弄脏自己的双眼。

你站住!

周念烟转过身拔高声音喊住她。

你凭什么谴责时泽。

这一切的错误,原本就是唐兰月造成的。

身为朋友,你不去纠正她的错误,反而来辱骂受害者,这算什么?

聂星诺懒得理她,脚步没停径自往走廊尽头走。

聂星诺......

算了。

周念烟还想追上去继续说,于时泽却淡声打断了她。

我们走吧。

周念烟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满脸委屈。

可是她太欺负人了。

她是唐兰月的好朋友,自然会偏向她。

于时泽抬腕扫了眼表盘上的时间。

不早了,我待会还有会议,先送你回家。

不用,你要是忙就先走吧,我可以打车回去。

不急这一时。

于时泽率先朝门外走,背影挺拔疏离。

走吧。

于时泽先送周念烟回了公寓,然后才开车回了公司。

周念烟站在阳台上看着于时泽的车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路口。

她指尖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略作思量,拿出手机给陌生人打了一通电话。

帮我查一下,唐兰月离开于家别墅后去了哪里。

可能需要点时间。

好,查到之后立刻告诉我......

第5章 她没有再给他打过电话

于时泽回到公司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一夜宿醉让他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头疼得厉害。

会议过后短暂的歇息,他再次让秘书冲了一杯特浓咖啡进来。

等待咖啡的时间里,他拿出安静了一夜的私人手机,翻看了一下。

除了周念烟发来的信息,其它什么也没有。

周念烟发了消息,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于时泽指尖转着手机,顿了两秒,回了信息。

他说晚上有事,下次再约。

回完信息,他没放下手机。

拇指一遍一遍划着聊天列表和通话记录,翻了整整两轮。

都没看到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心底没由来,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坠着。

他垂下眼眸,指节抵着眉心,静默了几秒。

刚巧何洁端着温热的咖啡,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来。

“于总,您的咖啡。”

“嗯。”

于时泽最后扫了一眼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抬眸看向何洁。

语气听不出情绪,故作淡然地开口问。

“唐兰月有打电话过来吗?”

何洁先是怔了一下,手里咖啡杯的杯柄都晃了晃。

随即才稳住手,回道:“没有。”

于时泽垂下眼眸,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何洁心里却满是讶异,讶异自家总裁的转变。

以往一直是唐兰月形影不离地缠着总裁,总裁向来冷眼相对,甚至有些厌恶她的靠近。

今日总裁居然会主动问起唐兰月,这不得不让她感到万分奇怪。

喝完半杯热咖啡,于时泽放下咖啡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重新投入了新的一轮工作中。

中午,何洁给他送来了订好的盒饭。

于时泽拿起筷子,夹了两口放进嘴里。

嚼了没两下,眉头就再次拧了起来。

“这盒饭在哪订的。”

“华兴饭店。”

何洁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站在桌边开口。

“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需要重新再订一份吗?”

“以前订的跟现在这份是同一家店?”

“......不是。”

“以后就订以前那家。”

何洁悄悄抬眼瞥了总裁一眼,没敢说话。

于时泽睨了她一眼,淡声道:“做不到?”

“于总......”

何洁内心挣扎了一下,两眼一闭,咬着唇坦白道。

“以前那些饭菜,都是夫人送过来的。”

于时泽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神色僵住。

漆黑的眸光落在何洁身上,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何洁咽了下口水,后背已经沁出薄汗,紧张道。

“这几年来,您的午餐一直是夫人送过来的,几乎是风雨无阻,准点送达。”

“我之前害怕您怪罪,一直没答应,但夫人说她只是想尽一下妻子的职责,所以我才......”

“因为怕您不吃,夫人还特意嘱咐我,不要让您知道这是她送来的饭菜,所以我才没告诉您。”

“一直到这两天,夫人没有再送饭菜过来,我只好帮您点外卖......”

何洁攥着袖口,头垂得更低,怕因自己的自作主张惹怒总裁,从而丢了工作。

“对不起总裁,我不该自作主张。”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何洁颔首,静待总裁发落。

于时泽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下手,让她出去。

何洁松了口气,连忙弯身鞠躬,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于时泽看着眼前的盒饭,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往日吃过的饭菜。

每一份都摆放得精美用心,味道说不上特别好。

却有一种家常菜的美味在里面。

骨节分明的指尖按亮黑屏的手机。

指纹解锁后,指尖划开消息界面。

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未读提示。

他长睫垂下,掩住眸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沉默几秒后,指节扣上手机锁屏,放在了大班台边缘。

重新转回头,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文件,投入了工作。

等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字落下落款。

他抬腕看了眼壁钟,时针已经悄悄划过了九点。

指尖捏了捏眉心,思忖片刻。

他拿起搁在桌角的车钥匙,起身迈开长腿出了办公室。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动后,黑色宾利平稳驶离了写字楼,朝着城郊的于家别墅开去。

这栋别墅已经两天没有男女主人回来住了。

但管家何姨带着几个佣人,把里里外外都打理得一尘不染,连院子里的玫瑰都剪好了残枝。

听见玄关的动静,何姨连忙从客厅迎出来,看见是于时泽,脸上立刻堆起笑。

何姨说,先生,您回来了,我去厨房让人给你准备晚饭。

于时泽抬手解开羊绒外套的扣子,脱下来顺势递给一旁候着的女佣。

目光转向何姨,开口问,夫人在家吗?

何姨摇了摇头,脸上浮起几分担忧。

何姨说,夫人昨天早上开车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于时泽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

于时泽说,你让人准备晚饭吧。

何姨应道,哎,好。

于时泽没再多问,转身上了楼梯,径直回了他和唐兰月的主卧。

他踩着地毯在房间里慢走了一圈。

才察觉出不对,整个空间空旷了太多。

所有带着唐兰月气息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敞开的衣帽间里,原本属于她的那一半架子空得发亮。

裙子包包高跟鞋,一件都没剩下。

卧室门口的梳妆台上,摆了五年的瓶瓶罐罐,护肤品化妆品,也被拿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块干净的雕花大理石台面。

那个五年来,无论他多晚回来,都亮着一盏灯等他的女人。

也不在了。

唐兰月彻彻底底离开了这个地方,离开了他。

于时泽站在卧室中央,望着空荡荡的半个房间。

一股陌生的憋闷感,顺着血管爬上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心脏。

他挪步坐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目光扫过茶几,忽然落在一点细碎的光上。

那是一枚被落下的结婚钻戒。

这枚戒指,和他一直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是当初定制的对戒。

他伸出指尖,捏起那枚微凉的钻戒。

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泛起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紧接着,心口那股闷堵感又重了几分。

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他攥紧了那枚小小的戒指。

心底翻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难道......她要跟他离婚的事,是认真的?

第6章 她的尸体,需要火化

翌日。

于时泽准时回到了公司。

上午的高层会议还在进行中,周念烟就找来了公司。

秘书何洁迎上去,原本想请她去接待室等会议结束。

可何洁话还没说出口,周念烟已经绕开她,直接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何洁连忙快步跟进去,开口拦她。

何洁说,周小姐,这里不能随便进来。

周念烟斜着眼扫了何洁一眼,语气淡淡的带着理所当然。

周念烟说,没关系,时泽的办公室我又不是没来过,你给我冲一杯热咖啡吧,不要糖,谢谢。

何洁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

周念烟这副把自己当女主人的做派,实在让她喜欢不起来。

见何洁站在原地没动,周念烟双手环在胸前,不屑地哼了一声。

周念烟说,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一定要时泽开口才行?

何洁压下心底的不喜,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假笑。

何洁说,怎么会,周小姐,请稍等。

周念烟见她服软,才满意地抬步走到沙发边。

趾高气扬地坐下后,偏过头对着落地玻璃,懒得再看何洁一眼。

何洁的嘴角控制不住抽了抽。

她依旧维持着职业秘书该有的得体礼仪。

勾起标准的微笑,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十一点半,会议准时结束。

于时泽回到办公室,推开门就撞见了不请自来的周念烟。

他脚步顿住,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你怎么来了。

周念烟放下手里拎着的外带咖啡,提着裙摆迎了上来。

昨天约某位大忙人吃饭没约成。

今天我只好亲自上门找人了。

于时泽绕过办公桌,坐回大班椅上。

视线扫过桌面上堆积成山的待办文件。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可能没那么快忙完。

周念烟顺势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姿态大方。

没事,我等你忙完。

于时泽点头应了一声。

好,你先坐一会儿。

需要喝什么跟何洁说就行。

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溜没了影。

于时泽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紧急文件。

刚想起身叫周念烟出门吃饭。

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于时泽垂眸看向屏幕,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他迟疑了两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这个号码是私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

手机那端传出来的声音冷得像冰。

于时泽,我是聂星诺,你现在来一趟警局。

于时泽开口,语气平淡。

什么事。

他和聂星诺之间,除了唐兰月再没有别的交集。

聂星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

兰月的尸体要火化,火化流程需要你的签字。

火化流程需要死者直系亲属签字。

聂星诺虽然是唐兰月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却没有资格代替签字。

唐兰月的父母早已去世,她没有其他亲人。

哪怕她签了离婚协议,两人还没办最终的离婚手续。

法律上,于时泽仍是她唯一的合法亲属。

于时泽猛地眯起了眼。

你说什么。

尸体?火化?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聂星诺语气没有半分波动,冷漠重复了一遍。

我说兰月的尸体要火化,需要你的签字。

于时泽显然不信,声音沉了下去。

这些把戏很好玩吗。

周念烟一直留意着于时泽的神色,忍不住疑惑看了过来。

好奇打电话的人是谁。

是不是把戏,你来了不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聂星诺直接挂了电话。

于时泽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

躲了两天,终于舍得露面了。

周念烟轻步走到于时泽身边,柔声开口。

时泽,谁的电话啊。

于时泽回过神,脸上露出歉意。

抱歉,念烟,我临时有些事要处理。

没办法陪你吃午饭了。

周念烟的神色愣了一瞬。

但很快又换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没关系,工作重要。

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

嗯,好。

他本来打算安排司机送周念烟回去。

周念烟却婉言拒绝,坚持要自己走。

她说不想多给于时泽添麻烦。

于时泽见状,便也没再坚持。

他陪着她一路走到公寓门口。

亲眼看着她坐进计程车,才转身离开。

他去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车。

调转车头,径直朝着警局的方向驶去。

出发之前,他一直笃定这是唐兰月和聂星诺联手演的戏。

不过是耍手段逼他留下,回头。

他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唐兰月那张奸计得逞的脸。

可进了警局,他预想的画面没有出现。

他只看到聂星诺站在几名警察中间。

整张脸都浸在化不开的悲痛里。

于时泽蹙紧了眉头,抬步朝着人群走过去。

聂星诺抬眼,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她转头对身边的警察开口。

他是唐兰月的丈夫,他可以签字。

于时泽看清了,聂星诺的眼眶红得厉害。

一看就是刚哭过很久,连声音都沙哑得不成样子。

于时泽压着心底的不耐烦开口发问。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这下聂星诺连看都懒得看他了。

更没有开口回他的话。

一旁的老警察轻轻拍了拍于时泽的肩膀。

语气温沉地开口安慰。

节哀。

于时泽的瞳孔猛地缩起。

他完全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先带你过去看看尸体,确认一下身份。

老警察说完,转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于时泽探究的目光落在聂星诺脸上。

心底蓦然一跳,方寸瞬间乱了。

他收回视线,沉默着跟上老警察的脚步。

两人一路走到一间封闭的房间里。

房间里摆着一张停尸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从头到脚,都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

尸体已经放了两天两夜。

现在天气炎热,伤口部位已经开始腐烂。

尸斑也长出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发臭。

所以我们建议家属尽快安排火化。

尸体?

于时泽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茫然。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老警察以为他一时接受不了亲人离世的消息。

他轻轻拍了拍于时泽的后背,放缓声音解释。

你妻子两天前出了车祸,当场去世......

发生车祸,当场去世。

这荒诞的讯息砸下来,于时泽瞬间懵了。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这怎么可能。

他打死也不信,白布下面躺着的人是唐兰月。

他一步步挪到床边。

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白布。

刚要掀开的瞬间,心底却毫无预兆地蔓开无限恐惧。

他顿住动作,停了良久,才缓缓掀开白布。

白布之下,那张他对了五年,恨了五年的脸,赫然而现——

第7章 下辈子,别再喜欢他了

于时泽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到几乎刻入骨髓的女人。

许久都没有回神。

这漫长的几秒里,他好像忘记了呼吸。

心脏也像是停止了跳动。

他只是静静地凝着她,一言不发。

空气中一片死寂。

聂星诺从门口缓步走了进来。

看着床上了无声息的好友,泪再次无法抑制的往下掉。

指腹蹭掉脸颊未干的泪珠。

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

就在火化同意书上签字。

等安葬好兰月。

你就能彻底解脱。

往后你去找任何一个女人。

再也没有人会拦着你说半个不字。

于时泽喉结艰难滚了一圈。

垂在身侧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分毫。

他哑着嗓子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警察都跟你说清楚了。

是车祸。

人当场就没了。

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刚送过来就没了呼吸心跳。

聂星诺的目光落在唐兰月苍白的脸上。

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怜惜。

她开口,声音凉得像浸了冰。

她看起来温柔软和。

骨子里却骄傲得要命。

知道自己查出来淋巴癌晚期。

剩不了多少日子。

就不肯在这世上苟延残喘。

不过这样也好。

她那么怕疼。

又那么爱漂亮。

现在走得干脆。

总比往后被病痛磨得不成人形要好。

淋巴癌晚期?

于时泽神色猛地一震。

你是说。

这场车祸不是意外。

是她,自己选的?

哪来那么多巧合意外。

她不过是被你伤透了心。

又被绝症判了死刑。

左右活不下去,才选了这条路。

于时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他盯着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死白脸庞。

听见自己哑声问出口。

为什么不拦住她?

这句话像是一根燃着的火。

直接点燃了聂星诺满溢的怒气。

她气得整个脑袋都在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拦住她?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拦住她?

我要是早知道她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五年前我就该拼了命。

拦着她嫁给你这个没心的东西!

于时泽。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兰月掏心掏肺对你。

从头到尾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你痛恨唐伯父强加给你的婚姻。

你觉得兰月捆住了你的自由。

可你从始至终。

有问过兰月一句,她委不委屈吗?

她一直以为。

你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却平白无故,要承受你所有的恨意和怒火。

聂星诺红着眼眶盯着他。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锤子。

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口。

于时泽。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

兰月她哪里对不起你?

她凭什么要受这么多委屈?

就只因为她爱你吗?

于时泽怔愣地站在原地。

眼帘低低垂着。

没人看得清他此刻是什么情绪。

好了好了。

你们也别吵了。

出了这种事,再吵也救不回人了。

出警的老警察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在心底暗叹一声造化弄人。

他翻开手中的文件。

伸手递给于时泽。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先把后事办了吧。

按规定,尸体今天必须要推去火化。

聂星诺死死咬着下唇。

目光转回到唐兰月脸上。

她放轻脚步走上前。

指尖轻轻理顺兰月额前凌乱的碎发。

心口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钻出来。

她终于忍不住。

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着哭出声。

于时泽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火化确认书上。

又抬眼看向床上那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女人。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漫开一阵说不清的涩意。

更多的却是铺天盖地的茫然。

他伸出手。

接过警察递过来的签字笔。

缓慢地在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后。

唐兰月的尸体被直接运到火葬场。

于时泽和聂星诺跟了一路。

从停尸间到焚化炉前,一步没落下。

直至裹着素白尸袋的尸体被推进火炉,烈烈翻涌的大火顺着炉门卷出来,一点点将那抹轮廓彻底吞噬。

聂星诺盯着通红的炉门,终是忍不住,背靠着墙捂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第8章 她的葬礼

于时泽自从签完尸体确认书后,就没说过一句话。

整个人像一尊冰封的石像,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没动过几分。

聂星诺扶着冰冷的墙面,指节攥得发白,痛哭出声。

兰月,你安心走吧。

来世不要那么傻了。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独自熬了那么久的痛苦。

下辈子,你就好好爱自己。

把这辈子亏欠自己的,都一一补上。

然后找一个拼了命会爱你的男人,安安稳稳幸福过一生。

有些人配不上你的爱。

你那么好的女孩,本来就该被人捧在手心宠着爱着。

你听到了吗?

焚化结束。

工作人员扫出骨灰,细细装进磨砂骨灰盅,轻轻放在了外间的台子上。

聂星诺下意识抬步伸手,想去接那只骨灰盅。

指尖刚要碰到冰凉的瓷面,半路上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了去。

聂星诺猛地抬头,怒瞪着于时泽。

你干什么?

于时泽收紧手臂,把骨灰盅牢牢抱在怀里,眼神淡漠地看向聂星诺。

她是我妻子。

她的后事,自然由我来操办。

不需要!

聂星诺一步跨过去,拦在了他身前,声音冷得淬了冰。

如果不是为了那该死的火化签字,我根本不会让你来这里。

你脏了她轮回的路。

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可以走了。

把骨灰给我!

话落,她直接抬起手去抢。

于时泽早有防备,不可能让她得手。

他把骨灰盅抱得更紧,侧身轻易避开了她的动作。

我再说一遍。

她是我的妻子,她的后事由我来办。

于时泽抬眼,冷冷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得像刺骨寒潭。

说完他就迈步往外走。

聂星诺被那眼神震得僵在原地,片刻失神的功夫。

门口已经没了于时泽的身影。

于时泽抱着骨灰盅,回了他和唐兰月住的别墅。

唐兰月车祸身亡的消息,当天就被各大新闻媒体核实确认。

新闻一播出去,立刻就在网络上炸了锅,引来了无数讨论。

家里的何姨早就守在电视前,一看到报道就坐不住了。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立刻擦着眼睛迎上来。

先生,新闻上说,夫人她......

何姨的话没说完,目光一下子落在了于时泽怀里抱着的骨灰盅上。

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于时泽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整张脸都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他抱着冰凉的骨灰盅,径直转身上了楼。

何姨站在原地,看着他孤独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脑子里又想起唐兰月平日里总是温温柔笑着给她递水果的样子。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盈满了水雾,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于时泽抱着骨灰盅,推开了主卧的门。

他在床边坐下,一动没动。

目光直直落在墙面上挂着的那幅婚纱照上。

照片上的唐兰月笑靥如花,靠在他身侧,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于时泽的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暗晦不明。

放在床沿的手机突然震了好几下。

屏幕亮起来,周念烟三个字清清楚楚跳在屏幕中央。

于时泽扫了一眼,没接,也没动。

他缓缓抬起手,双手轻轻贴在冰凉的骨灰盅壁上,一点点摩擦着。

目光,又重新落回了墙上那张结婚照上。

于时泽独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待了一天一夜。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半分外界天光。

第二天清晨,轻缓的敲门声隔着门板响了起来。

何姨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传进门内。

“先生,葬礼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你需要出来看下,还缺些什么吗?”

于时泽一夜未睡。

下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青胡茬,乱糟糟糊了下颌。

脸色灰败疲惫,掩不住的失魂落魄。

他沉默了片刻。

才把冰凉的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撑着沙发起身开门。

下楼梯的时候,行到最后几级台阶。

一向冷静自持走了这么多年路从没出过差错的于时泽。

竟然脚下一滑,踩空了两级。

整个人失去重心,径直摔了下去。

“先生,您没事吧!”

何姨吓得脸都白了。

慌慌张张跑过来要扶他。

可于时泽根本不在意自己有没有摔伤。

他第一时间低头,去检查怀里的骨灰盅。

摔下来的瞬间,他本能蜷起胳膊,把瓷盅牢牢护在了怀里。

半分碰撞,都舍不得让它受。

指尖顺着盅身摸了一遍又一遍。

确认骨灰盅完好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落了力。

何姨扶着他慢慢站直,又再三确认。

“有没有摔到哪?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没事。”

于时泽淡声回了一句。

他捧着骨灰盅,脚步放得极轻极慢。

小心把骨灰盅安置在大厅正中央的桌子上。

之后才亲自逐一核对,检查葬礼所需的所有物品。

唐兰月明日一早才下葬,下葬前还有很多琐事要准备。

聂星诺想多陪唐兰月一会儿,天刚亮就过来了。

没过多久,周念烟、夏宇以及胡杰旭三人结伴而来。

读书时期,唐兰月性格开朗,身边朋友挺多。

但嫁给于时泽之后,她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于时泽身上。

慢慢的便和那些旧日好友断了联系。

这么多年过去,唯一保持联系的就仅剩聂星诺一人。

夏宇抬眼,扫过沙发边柜子上放着的唐兰月昔日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还笑着,鲜活得像昨天才见过。

他心里翻起一阵唏嘘。

谁也想不到,他们之前常常议论的人,突然说没就没了。

人生无常,不过如此。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于时泽的肩膀。

开口安慰道:“时泽,逝者已矣,别太难过。”

胡杰旭也很是感慨。

“真没想到,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夏宇连忙用手肘捅了下胡杰旭的腰,不停给他使眼色。

胡杰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

连忙改话:“哦,我的意思是,让你别太难过了。”

于时泽双眸一直定定地看着桌子上的骨灰盅。

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周念烟看了一眼桌面,抿了抿唇。

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不会再因爱而不得而悲伤,我和时泽从此也没有了阻碍。”

第9章 三个人的世界

听到周念烟这句近乎刻薄的话,夏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一旁的胡杰旭也感觉这话说的不妥。

怪异地看了周念烟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聂星诺抬眼,充斥着嘲讽的目光,淡淡地凝向周念烟。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

“原配还没下葬,小三就敢上门大放厥词,庆贺未来,呵,这到底是这个什么世界啊。

周念烟的脸色瞬间黑透。

她忿忿不平地瞪着聂星诺。

你说我是小三?

给自己找理由找多了,就连原本的真面目都不愿意认了。

聂星诺勾着唇冷笑,指尖漫不经心蹭过腕边的银镯。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你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周念烟你可真是太“矜持”了。

你......

够了。

就在周念烟要拔高音量反驳的时候。

于时泽忽然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

只淡声对着周念烟开口。

你先回去吧。

周念烟没察觉到他语气里压抑的情绪波动。

她往前踏了一步,急于解释。

时泽,我没别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我们三个人都是解脱。

我知道你对唐兰月心怀愧疚。

但这并不是你的错。

你不能把她的死全算在自己头上。

当然不是你们的错。

聂星诺接过话头,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不就是丈夫不爱,小三上门么。

多大点事。

大不了就是被逼得半疯。

哪至于傻到撞车自杀这种地步。

聂星诺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句句戳在周念烟的痛处。

周念烟这辈子最怕别人说她是小三。

所以她早早就对外放话。

说当年是唐兰月拆散了她和于时泽。

如今她不过是寻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爱人,怎么都轮不到小三这个名头。

可聂星诺不一样。

她从头到尾见证了他们三个人的开始和结局。

周念烟骗得了所有人,骗不过她。

聂星诺,你闭嘴!

周念烟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看在时泽的份上不和你吵。

你也不要太过分。

因为于时泽的关系,夏宇多多少少和周念烟有过往来。

他不想看着周念烟在这里越来越失态。

伸手拦在她身前,低声劝。

好了,念烟。

我们先走吧。

胡杰旭在一旁连忙附和。

对。

死者为大,别在这里吵。

我们先走一步,别给时泽添乱。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我不。

周念烟梗着脖子,这口气说什么都咽不下去。

明明是她先开口伤人。

我凭什么要让着她。

夏宇无语地伸手捂住额头。

干脆闭了嘴不说话。

于时泽的眸色越来越沉,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抬眸看向周念烟。

声音比之前阴沉了好几度。

马上离开。

周念烟瞬间换上一脸委屈,巴巴看着于时泽。

声音都放得娇嗲。

时泽,她说我是第三者。

你明知道我......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聂星诺毒舌依旧,半点面子都不留。

别人给你台阶下,你就好好往下走。

有些事实不是你嗲几声就能磨掉的。

比如说你是小三这件事。

就是你再怎么用力,也盖不住。

夏宇的目光忍不住飘向聂星诺。

这姑娘看着斯斯文文,安安静静。

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招招要命。

太狠了。

周念烟在她这儿半分好处都讨不到。

周念烟只觉得一股血气往头顶冲,快要气炸了。

你......

于时泽已经没了耐心。

他淡漠移开视线,冷声道。

夏宇,杰旭,把她带走。

身为多年好友,夏宇和胡杰旭都听出了于时泽话语中的警告之意。

只有周念烟,整个人陷在愤怒里,蒙蔽了感官,什么都察觉不到。

时泽!

周念烟紧咬着下唇。

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臂。

却被于时泽侧身避开。

好了好了,我们先走吧。

担心于时泽压抑太久,会当场发飙。

夏宇和胡杰旭一人扣住周念烟一个手臂。

直接拖着周念烟离开了。

于家别墅。

第10章 他居然,有点难过

聂星诺跟在于时泽身后,一步步穿过于家别墅空荡荡的客厅。

两人一起操办葬礼前的一切准备。

她打心底不待见于时泽。

可她更不允许唐兰月的葬礼被有心之人怠慢。

每一个步骤,每一处细节,她都牢牢盯着不肯放松。

她要让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走得体体面面。

所有事情操办妥当,聂星诺连晚饭都顾不上吃,转身就离开了于家别墅。

如果不是为了唐兰月,她这辈子也不想踏进这个地方。

于时泽忙碌了整整一天,也一口饭没吃。

何姨站在走廊,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怕他累坏了身子。

她让厨房简单准备了一些饭食,亲手端到他的房间。

放下饭菜后,于时泽还是一口没动。

何姨想开口劝说。

可每次抬眼,都能看见他盯着墙上唐兰月的婚纱照,神情专注又落寞。

到了嘴边的话,又全数咽了回去。

何姨放好碗筷,在房里静静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息着带门离开。

于时泽的目光落在眼前温热的饭菜上。

脑海里忽然想起过去五年,他吃过的无数个午餐盒饭。

那股熟悉的家常菜味道,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侵占了他所有的味蕾。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婚纱照上,落在唐兰月巧笑嫣然的小脸上。

无数和唐兰月有关的身影,猛然从他记忆深处挣脱出来。

初见是在大学迎新棚。

她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浅浅笑着,伸出右手。

她说,师兄你好,我叫唐兰月,很高兴认识你。

学校北湖的拱桥上,晚风卷着荷香吹过来。

她攥着书包带,指尖都泛白,怯怯看着他。

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她说,于师兄,我喜欢你。

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新婚之夜,她抬手自己掀落头上的白纱。

笑容明得比头顶的水晶灯还要亮。

她说,时泽,我们结婚后,你不能做对不起我的事。

搂搂抱抱亲亲这种事,除了我,你不能对别的女孩子做。

她说,知道吗。

后来她陆陆续续给他立了很多规矩。

她说,还有,喝酒伤身,你以后不许喝酒。

她说,晚上要早些回来,你不回来,我总是不能安心入睡。

结婚后他的第一个生日,她从背后拿出一条织了整三个月的浅灰色围巾。

她踮脚帮他系在脖子上,指尖蹭过他的下颌。

她说,我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你,这个冬天你一定不会冷。

第二个生日,她提前一周远赴他的老家,特意跟着老一辈学做他老家特有的小吃。

生日当天,她把刚出锅的小吃摆到他面前。

她说,离开家乡那么久,你一定想家。

你没有时间回去,那我就把家乡的味道给你带过来。

她说,好吃吗。

第三个生日,她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在凌晨十二点准时端到他床前。

她轻轻晃醒熟睡的他,把碗递到他面前。

她说,时泽,你快起来把面吃了。

何姨说在生日那天吃过长寿面就能长命百岁,你快起来吃。

第四个生日......

想到这里,思绪忽然顿住了。

于时泽指尖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指节绷得泛白。

他突然找不到第四个和她有关的生日记忆。

于时泽拧起眉头,眉骨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用力逼自己回想,却怎么都抓不住那天的碎片。

“为什么会没有?”

他埋头埋进掌心,低低出声。

直到一道光突然在脑海缝隙里一闪而过。

是了。

他的第四个生日,根本没有和她一起过。

那天,周念烟哭着给他打了个电话,哭声顺着电流刺得他耳朵发疼。

他脑子一热,抓了车钥匙就开车往另一个城市赶。

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他才回了家。

那时候,他的生日,早就已经过去了。

推开门时,她正守着一桌子菜等他。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浅浅勾着唇角笑。

语气里带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遗憾。

她说:昨日没来得及,现在补上。

时泽,生日快乐。

希望你能一辈子健康、开心。

他的第五个生日就快到了。

可是准备给他过生日的人,已经不在了。

胸口闷得发慌,好像有一块浸了冷水的巨石,死死压在他心口。

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垂着头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慢慢直起身。

他走到衣柜边,指尖划过一排整齐的西装,翻了好久。

终于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里,翻出她曾经送他的那条手织围巾。

是灰色的针织围巾,绒线还留着旧物特有的软度。

他只戴过一次。

就是那年生日当天,她亲手给他系上的时候,戴了短短一会儿。

此后,他便再也没有碰过。

她选的毛线颜色不算均匀,织出来的纹路也歪歪扭扭。

有好几处,甚至挑错了针脚,凸出来小小的一块。

“这是我第一次织围巾,不是特别好看。”

“你将就将就。”

她含笑的脸,好像清清楚楚浮在眼前。

于时泽凝神去看,那张小脸却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指尖摸着围巾上凹凸的针脚,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像是丢了什么异常珍贵的东西。

于时泽脸上染了些许迷茫。

他明明那么讨厌她,甚至痛恨她。

如今她死了,他却半分开心都找不到。

目光重新落回围巾上,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自己的心底,竟隐隐泛着难过。

甚至,还有一种被抛弃的空茫。

第11章 下辈子,我不会再爱你

葬礼当天,天空下起蒙蒙小雨。

雨丝细得像牛毛,落得人后颈发僵。

来吊唁的人,多数都是和环宇国际有生意来往的合作方。

聂星诺一早便过来了,撑着一把黑伞,沉默地站在墓碑前面。

许多人在墓碑前吊唁完后,跟家属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离开了。

人陆陆续续地来,没多久便又走得干净。

到最后,墓地前仅剩于时泽和聂星诺两人。

两人目光出奇一致地凝着墓碑,凝着那张浅笑晏晏的脸。

聂星诺眸光里是无尽的不舍与悲凉,几乎要溢出来。

而于时泽眸色过于深沉,旁人难以从他眼中窥出半分别样的情绪。

“她什么时候患上癌症的?”

于时泽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磨过砂纸。

聂星诺向前一步,弯腰用袖子轻轻擦拭着照片上的雨水。

“你都不在了,有些人才假惺惺地关心你生前的事。

于时泽只是定定地凝着她。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一股非要得到答案的坚定。

聂星诺指尖攥得发白,嘴角勾起一抹凉飕飕的嘲讽。

声音像冬夜飘落的冷雨,淬着冰碴。

一周前我们约了一起吃晚饭。

吃完离开餐厅的时候,她忽然腹部剧痛,直直晕了过去。

我把她送到医院,医生只做了初步检查。

剧痛的具体原因,要等全身检查报告出来才能确诊。

但是从医院离开没多久,她身体就好得差不多了。

肚子不疼了,也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之后两天我们见面,她状态依旧很好。

所以我们都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吃错了东西。

确诊报告应该是她自杀的前一天拿到的。

她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

我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却跟我打了马虎眼,三言两语把我敷衍过去了。

我那时候以为,她只是因为又老了一岁,在胡乱伤感。

便只顾着跟她说生日快乐,逗她开心。

完全忽略了她当时的不对劲。

直到她出事之后,我打开她预存在邮箱里、定时发给我的邮件。

我才知道,原来是绝症。

于时泽脸色微微一滞。

生日?

聂星诺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你根本不记得她的生日吧。

也对。

像你那么忙的人,左拥右抱,哪里记得过来呢。

于时泽无视她的讽刺,语气依旧轻缓。

她那天说了什么话?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走到了自杀的地步。

身为她丈夫的你,身为她好朋友的我。

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我们无疑都太失职了。

于时泽。

对比绝症带给她的痛苦。

最让她绝望的,是你不爱她。

于时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

连何姨和下人们的叫唤,他都没听见。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直直朝楼上走。

回了他和唐兰月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没有唐兰月的东西了。

她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一件也没留下。

于时泽穿着外衣,直直躺倒在床上。

她原先用的枕头下,似乎藏了什么东西,摸起来硬硬的。

他翻出枕头下的东西。

是一本封皮磨得发旧的笔记本。

于时泽怔了几秒,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了许多东西,全都是与他有关的。

时泽喜欢的菜:清淡,不吃辣。

尤其喜欢上汤菜心,西红柿炒鸡蛋以及农家生炒鸡。

农家生炒鸡用料:油,鸡块,辣椒粉,生姜,大蒜,青椒,红椒,芹菜......

做法:1、鸡斩小块,用盐、料酒、胡椒粉腌片刻。2、爆炒香姜、葱还有蒜。3、放入鸡块大火猛炒。

4、铁锅大火烧热,倒少许冷油滑锅,下鸡块不停翻炒。

炒至鸡块完全断生,鸡皮浸得微黄发卷,透亮的鸡油慢慢淅出来,边缘泛出浅金的油光。

5、往锅里撒少许细盐、半勺糖提鲜,再淋入生抽调味。

顺着锅边攒入小半碗米酒,立刻转中火,盖上锅盖焖二十秒。

备注的小字歪歪扭扭写在步骤旁,是女主人亲手标注的:不要放芹菜,时泽不爱吃芹菜。

只下切好的葱段,快速翻炒片刻。

翻炒均匀后盖上锅盖,再焗二十秒左右。

最后淋入少许蚝油调味,炒匀就能出锅。

厚厚的大半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与他相关的内容。

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各种细碎的生活小习惯,她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她不让他喝酒,是早知道他先天胃不好受不住酒刺激。

催他早回家,是怕他在外应酬熬得太累伤身。

知道他工作压力大,她特意跟着网上的教程学按摩,天天对着沙袋练到指节发酸。

于时泽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凝着眸,一页一页慢慢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酸涩顺着眼眶慢慢往心口漫,连呼吸都发闷。

笔记本最后一页,是她出事前写的:想和时泽过一个生日。

生日?

那天他似乎是过了十二点才踏进家门。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抽痛顺着血管漫遍全身。

他仔细回想着那天发生的点点滴滴。

聂星诺说,她就是在他生日当天拿到确诊报告的。

拿到报告的当晚,她就把一份离婚协议放在了他面前。

她说:我若是死了,下辈子,我不会再爱你。

而他说了什么?

他当时不耐烦,冷着嗓子开口:等你死了再说。

手中的笔记本蓦然掉落在柔软的床褥上。

于时泽全身上下的力气,忽然都被抽干了......

第12章 他疯了

葬礼过后,于时泽变了。

他一如往常地准时上下班,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但身为他的首席秘书,何洁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的反常。

以前的总裁,虽然每天准时上班,但却很少准时下班。

他习惯当天的工作当天完成,所以每次处理完所有事务,都要到晚上九点左右。

但是现在不一样。

只要一到下班时间,他便不管不顾扔下一切东西,转身就驱车回家。

还有中午的午餐。

以前何洁总会提前按他的口味帮他订好餐。

现在总裁竟然自己带饭回来。

那套分层保温饭盒,竟和总裁夫人以前来公司送饭后用的那套,一模一样。

还有好几次,正在埋头工作的他,会忽然停下手里的事抬头问她。

问夫人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一开始,她只是以为总裁是习惯了夫人每天打电话查岗,一时改不过来。

但后面她慢慢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每次她回答完,都不得不委婉提醒夫人已经去世的事实。

他总是冷冷睨她一眼,然后什么也不说,只让她出去。

比如现在。

何洁再次遭遇这几天一直在面对的,难捱的糟糕场景。

埋头处理文件的于时泽,在何洁送咖啡进来的空隙,淡然抬起头问了句。

“夫人今日有打电话来吗?”

何洁放咖啡的手一僵。

她攥着杯碟边缘犹豫了好一会,才轻轻放下咖啡。

应道:“没有。

这一次,何洁没有再委婉地绕弯子。

她实在受够了于时泽那万年寒冰似的目光。

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冷意冻得重伤。

于时泽垂着深邃的眼眸,指尖还停留在刚签了一半的文件上。

他自言自语呢喃了一句。

还在生气呢。

何洁猛地瞪圆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已经重新低头投入工作的男人。

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除了留在总裁身边的何洁,于家别墅的佣人们,也慢慢发现了自家先生的异常。

管着别墅内务的何姨最先察觉不对。

他每天照常回公司上班下班,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可他每一天回家的时间,都比以前早了不少。

回来后,他一定会让人把晚饭送到房间。

而且点名要求,晚饭一定要准备两人份。

晚上他常常去酒柜拿一瓶好酒上楼。

连酒杯,都次次备两个。

这晚,于时泽跟平日一样拿了一瓶红酒上楼。

走到楼梯前,忽然顿住了脚步。

何姨一直悄悄留意着他的动静,带着些许疑惑上前询问。

先生,还需要什么吗?我去帮你拿。

于时泽的目光落在身侧空处,嘴角竟慢慢挂起一丝微笑。

去给夫人准备些下酒菜。

是。

何姨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后面的下酒菜上,顺口应了下来。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于时泽前面那句话的意思。

啊?

何姨惊得晃了一下。

给,给夫人准备?

于时泽再次看向身侧,手臂抬起往怀里一拉。

动作自然得像是真的揽住了一个人。

别闹,想吃什么跟何姨说。

这次,何姨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揉了揉眼睛,往于时泽身侧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再看于时泽脸上的笑,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何姨后颈骤然泛起凉意,只觉得毛骨悚然。

先,先生......

于时泽的手臂依旧维持着环拥的姿势。

目光也没有从身侧挪开半分。

只轻声应了一下。

嗯?

何姨咽了咽口水,压着发颤的声音轻声问道。

先生,你在,你在干什么?

于时泽回头看向何姨。

脸上的宠溺还没散去。

夫人喝酒的时候喜欢吃点下酒菜,你去备一点吧。

可是......

何姨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脸上的震惊更深了。

先生,你在搂着什么?

于时泽微微蹙眉,眼中染了不悦。

兰月这么大一个人在这,你都看不到吗?

说完,他转回身看向身侧。

沉默了一下,对着空气轻声开口。

嗯,知道,我没有怪她。

好好站在这里,她居然都没有看到你。

我没有生气,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准备。

不行,晚上不能吃油炸的东西,我让他们做点甜点。

不行,听话。

何姨已经惊到说不出一句话。

第13章 你混蛋

一切好像恢复如常。

城郊的于家别墅,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着。

除了于时泽偶尔冒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

一切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于时泽总是有意无意地,给家里所有人一种错觉。

唐兰月没走,她还好好活着。

帮佣的何姨每次撞见,心里都揪得慌。

既担心他熬坏身子,又止不住觉得可惜。

这位于先生,对他幻想里的夫人,好得不像话。

何姨撞见过好多次。

于时泽端着杯热茶,就站在阳台对着空气说话。

次数多了,何姨也懂了。

他是在跟他眼里的唐兰月对话。

唐兰月还在的时候。

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她在铆着劲维持。

于时泽对她向来冷淡。

话里话外总带着刺,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扎得浑身疼。

从前何姨怎么都想不通。

唐兰月那么温柔贴心的姑娘。

于时泽为什么对她始终不冷不热。

甚至有时候,何姨都能读出他眼底藏着的恨意。

后来知道了两人成婚的原委。

何姨才稍微懂了一点他的心思。

但凡有点傲气骨气的男人。

谁能受得了天天被人骂软脚虾,说吃女方家的软饭。

更何况于时泽本来就有才情,心气高。

可何姨始终觉得,唐兰月是无辜的。

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

如今唐兰月走了。

于时泽还是那个于时泽,可对“夫人”的态度,却全然变了。

何姨不止一次撞见。

于时泽对着空无一人的身旁,露出带着宠溺的笑。

他越来越迁就那个不存在的人。

厨房做的菜,必须是唐兰月爱吃的口味。

客厅原本深棕色的沙发,也换成了唐兰月喜欢的奶白色。

就连当初唐兰月走后搬空的衣帽间。

也被他一件一件,填得满满当当,全是她喜欢的款式。

一举一动,明明白白都写着深切的思念。

可有用吗。

人都没了。

迟来的珍惜,比草都贱。

何姨不是没试过劝他。

旁敲侧击让他去看看医生,调理一下身心。

可于时泽根本不理会她的话。

久而久之,何姨也没了办法。只能任由他这样下去。

周念烟不知道从哪打听来于时泽的近况。

想也不想就径直闯进了于家别墅。

她要找那个躲了她好些天的男人。

于时泽看见突然闯进来的周念烟。

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只是语气平平开口。

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同时,他把手里刚切好的草莓慕斯,往身侧推了推。

那一侧的沙发上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周念烟盯着他这个动作,只觉得浑身发冷,荒唐得离谱。

时泽,你到底怎么了。

她睁着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唐兰月已经死了。

你还要骗自己骗到什么时候。

她快步走到于时泽身边坐下。

双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

时泽。

她的死跟你没关系。

你没必要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么折磨自己。

现在她走了。

没人再妨碍我们了。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过属于我们的幸福生活。

时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于时泽垂下眼。

神色淡漠地扯开了她的手。

你回去吧。

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兰月她不喜欢别的女人来家里。

啪!

周念烟蹭地一下站起身。

带倒了身后的餐椅,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指尖攥得泛白,扬手狠狠甩了于时泽一巴掌。

嘶吼出声,“你清醒一点。”

“唐兰月早就死了。”

“你做的甜点根本不会有人吃。”

“你的愧疚与后悔,她根本看不见。”

于时泽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

脸颊慢慢浮起清晰的五指印,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情绪。

这一巴掌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痒。

就好像他早失去了痛觉,连一点触感都留不下。

他抬起手,在身侧的空处慢慢摸了摸。

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抚什么不存在的人。

接着他直起身,转过脸正对周念烟。

“你回去吧。”

周念烟愣愣地看着他。

哑着嗓子开口问,“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我喜欢兰月。”

周念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瞪圆了眼睛,声声逼问。

“你喜欢她,那我呢。”

“我算什么。”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放弃一切回来找你,你就给我这么一个结果。”

“于时泽,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回去找他吧。”

于时泽漠然的目光从周念烟脸上扫过。

声音轻得像没根的飘云,没半分温度。

“看得出来他很爱你,去找他吧,他会重新接受你的。”

“你说什么。”

“回去吧,别辜负眼前人。”

“你混蛋!”

周念烟咬着牙,再次扬手甩了他一巴掌。

掌心火辣辣地疼,她却半分感觉都没有。

怀着满腔堵了多年的怨恨,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第14章 他需要她

周念烟离开后,于时泽的视线重新落回沙发。

方才那个倚着靠垫浅笑嫣然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兰月。”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

他抬步在客厅里四处搜寻。

连沙发缝、窗帘后都翻找过,始终找不到她半分身影。

他快步跑上楼,推开他和唐兰月曾经住的卧室。

他找遍了衣柜顶,找遍了床下,找遍了房间每一个角落。

还是没有找到她。

于时泽怔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

呢喃出声,“生气了吗。”

胃里忽然一阵剧烈收缩,绞痛顺着神经爬遍全身。

他弯着腰,难受得快步冲进厕所。

对着马桶不停呕吐。

一次又一次,仿佛要把胃里所有东西都翻出来吐干净。

房门没有关严。

一个穿着女佣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外,把他呕吐的惨状看得一清二楚。

她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着急。

悄悄转过身,贴着冰凉的墙壁站稳。

摸出兜里的手机,快速拨出一个号码。

“周小姐,你还是回来吧。”

“先生现在呕吐不止,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他身体会出问题......”

女佣全神贯注打着电话,完全没留意身后无声走近的男人。

直到一股浸在冰窖里的寒气顺着后颈爬进四肢百骸。

她才赫然回头。

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啪嗒一声摔在瓷砖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先,先生......”

于时泽站在门口,冰冷的目光定定凝着她。

半个字都没有说。

女佣吓得浑身冒冷汗,后背的衣服瞬间湿了一片。

她磕磕绊绊开口,“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周小姐,是她让我汇报有关您的一切。”

还没等于时泽开口质问,女佣已经把一切都抖了出来。

“在半年前,周小姐便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给她汇报您和夫人在别墅的一举一动。

女佣垂着脑袋,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下摆。

我一开始是不答应的。

但是我父亲生病了,急需一大笔钱做手术。

我走投无路之下,才答应了她......

她膝盖一弯,几乎要跌跪在地,哭红的眼睛直直看向面前的男人。

除了每天跟她汇报你们的举动。

我没有帮她做过任何伤害夫人和您的事。

先生,请您相信我。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不迭开口补充。

对了。

夫人生日那天。

她让我把一些照片偷偷放进夫人的房间。

我拒绝了。

但后来她还是用手机直接发给了夫人。

于时泽搭在扶手椅扶手上的骨节猛地收紧。

眸光骤然缩起。

什么照片?

女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肩膀抖得像深秋风中的落叶。

是。

是她和您的一些亲密合照。

还有。

还有孕检报告单......

于时泽的目光瞬间冷得像冰。

周身散出的寒气,几乎冻透了整栋别墅的客厅。

他偏过头,对站在门口的何姨开口。

把她辞退。

结工资多给一个月,让她现在就走。

何姨应声带着女佣离开后,他拿起桌角的私人手机。

拨通了公司特助何洁的电话。

当初给周念烟置办的别墅,收回来。

她名下所有我给她开的卡,全数停掉。

挂了这通电话,他又拨通了周念烟任职公司老总的电话。

把周念烟辞退。

一夜之间。

周念烟失去了拥有的一切。

她疯了一样四处找寻于时泽。

堵在公司楼下守着。

蹲在于家别墅门口等着。

跑遍他常去的餐厅和娱乐场所。

却连于时泽的半个影子都没有见到。

实在走投无路。

她转头去找夏宇和胡杰旭。

那两个人却都故意避着她,连一面都不肯见。

她像只无头苍蝇,撞得头破血流。

满腔怒火和恐慌无处可发。

只能一遍一遍拨打于时泽的电话。

给他发了无数条短信。

所有消息最终都石沉大海。

没有半点回音。

直到某一天。

她在路上偶遇了那个已经被辞退的女佣。

才从对方口中得知。

于时泽已经查清了她曾经做过的一切。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自己已经被彻底打入死牢,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周念烟很快办好了出国手续。

确认自己和于时泽再无可能之后。

她和前男友复合。

一起去了M国。

于时泽从夏宇口中得知周念烟离开的消息。

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连眉峰都没有动一下。

他依旧每天公司别墅两点一线。

过着单调又无趣的生活。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劝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始终没有答应。

每天下班回家。

他还是让人准备两份晚餐。

一起送到主卧里。

晚饭后。

他会坐在主卧的沙发上看电视。

停的永远是夫人之前最喜欢看的频道。

偶尔他会下楼酒窖拿一瓶红葡萄酒回房。

倒酒的时候,永远会摆两个杯子。

在于时泽的心里。

夫人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存在在他点点滴滴的生活里。

无处不在。

何姨看着这一切,心里揪得发疼。

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或者说。

任何劝说对于时泽来说,都没有用。

他需要“夫人”的存在。

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下去。

第15章 他死了,重生回到她身边

岁月悠悠。

人间所有的悲与乐总会在时间的冲洗下,渐渐褪色。

一年后。

唐兰月忌日。

风卷着山坳的青草香,扫过于时泽的黑色外套下摆。

他怀里捧着一束蓬松的浅紫色满天星,是她最爱的品种。

这是他失去她的一整年。

直到今天,他才总算肯认清,她真的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他把花束轻轻放在青灰色的墓碑前,指尖蹭过碑面凉透的露水。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擦拭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力度轻得像怕碰碎照片上的人。

照片里的姑娘露着两颗小虎牙笑,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于时泽安安静静在墓碑旁待了整整一天。

从日出到日落,他什么也没说。

直到夜幕彻底沉下来,盖住了整座山头,他才慢慢撑着膝盖起身离开。

驱车往市区回程的路上,原本放晴的天忽然变了脸。

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模糊了前路。

雨刷开到最快,也只能扫开巴掌大一块清晰的视野。

他降了车速稳着方向盘,远远就看见不对劲。

一辆重型货车从隔壁车道冲出来,打着晃失控,直直冲着他迎面撞了过来。

他的车速并不快。

只要往右边打半圈方向盘,就能避开货车的直接撞击。

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下意识要转动。

就在这一秒,他忽然想起去年在警察局停尸间看到的画面。

那块盖在她身上的雪白尸布,冷得像冰,盖住了她所有的温度。

那张熟悉的笑脸飞快从脑海里掠过去。

他松开了握方向盘的手。

薄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也好......

“砰!”

一声震天巨响炸开在雨幕里。

于时泽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

有些熟悉,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陌生。

额头突突地跳着疼,脑子沉得像装了铅。

于时泽拧着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身下的硬板床轻轻抖动。

有人从上铺猛地跳了下来,脚后跟砸在水泥地面,引来一阵闷响。

“哎,时泽,别睡了。”

“赶紧起来,李教授的课不能迟到。”

一把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那声音鲜活又年轻,像是隔了整整一个世纪远。

于时泽怔愣片刻,完全没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掉了块墙皮的白墙,靠墙摆着掉漆的木质衣柜。

衣柜门把手上挂着洗得发白的校队球服,墙角斜靠着一个磨掉外皮的篮球。

一切的一切,都带着陈旧又鲜活的熟悉感。

这里是......

他不是出了车祸吗?

为什么会在......大学宿舍?

耳边源源不断的嘈杂声,让他本就乱成一团的脑子愈发沉闷。

他抚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迷惑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时泽,还愣着干嘛,赶紧洗漱走啊。”

于时泽看着站在他床前的男生,深邃的眸子里尽是迷惘。

“天烨?你怎么会在这?”

陈天烨正手忙脚乱往头上套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两颗。

“睡懵了你?”

“我不在这在哪?”

“今天又不是周末,我当然待在宿舍。”

这时从洗手间阳台方向走进来另一个男生。

他嘴里叼着牙刷,满嘴都是白色的牙膏泡沫。

“你们俩别再磨唧了。”

“赶紧出来刷牙洗脸,晚了老古董要点名。”

这是于时泽大学宿舍的另一位舍友,莫俊华。

于时泽看着两张年轻鲜活的脸,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现在是哪一年?”

两个舍友同时停了动作,互看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时泽,你不会睡一觉就把自己睡傻了吧?”

陈天烨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收回手。

“好了,先别扯这些。”

“眼前最紧要的是赶紧去教室,李教授的课迟到一次扣十分平时分。”

莫俊华擦了擦嘴角的水,催着两人走。

“对对对,时泽赶紧的。”

“不然我们真不等你了。”

于时泽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就被两个人推推搡搡往外赶。

他浑浑噩噩跟着他们洗漱换衣。

于时泽被他们推搡着洗漱换衣,然后去教室。

讲台上站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教授。

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捧着泛黄的讲义念得慢条斯理。

整间课室大半同学都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于时泽坐在靠后门的位置,望着眼前这熟悉又遥远的场景。

只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模糊又真实的梦。

他按着砰砰狂跳的胸口,一点点平复翻涌上来的震惊。

扭头跟身边的舍友搭了几句话,才慢慢理清现在的处境。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他竟然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大四开学的课堂上。

重生?还是时空倒转?

他想不明白其中关窍。

但他无比确定,这是上天重新给他的机会。

他顿了顿,开口问道。

你们知道唐兰月在哪个班吗?

唐兰月?

坐在他对面的莫俊华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带着困惑。

没听过这个名字,你在哪认识的姑娘?

于时泽顿住,眉头不自觉蹙起,努力翻找五年前破碎的记忆。

另一个声音从邻座方向传过来,是仲天烨。

唐兰月?我知道。

中文系的系花,大二的学妹,长得清纯干净。

学校里追她的人,能排到食堂门口。

可以啊天烨,中文系的姑娘你都摸得这么门清。

仲天烨抬了抬下巴,带着点得意。

那可不。

这所学校里有点名气的美女,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前世这个时候,于时泽一门心思陷在自己的怨怼里。

怨唐兰月不在意他,怨唐兰月对他的一切都不上心。

以至于到死,他都没记清她大二年级时在哪个班。

他再一次追问。

她具体在哪个班?

仲天烨歪头想了两秒。

中文系3班,我没记错的话。

(“烟烟确实怀了我孩子,你介意就滚”隔天公司上市,他见我坐主位懵了。后续明天更新完结,点头像主页,在文章中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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