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邻居大姐搭伙头晚，她洗澡出来露腰后纹身，我瞬间僵住

我和邻居大姐搭伙头晚，她洗澡出来露腰后纹身，我瞬间僵住。那纹身不大，巴掌心那么一块，就在她后腰偏左的位置，一只燕子，翅膀张着，像是要往肩胛骨那边飞。可让我僵住的不是纹身本身，是那只燕子的眼睛，跟她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温吞吞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我手里还攥着刚拧干的抹布，水龙头没关紧，水珠子一滴一滴砸在搪瓷盆里，响得跟敲鼓似的。她大概也没料到我会站在卫生间门口，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衣摆，说水烧好了，你去洗吧。

那天是腊月十七，离过年还有十三天。我媳妇走了整两年，乳腺癌，查出来到没，前后不到八个月。邻居大姐姓周，比我大三岁，离婚有五六年了，前夫在南方跑船，后来又成了家，留给她一个儿子，在省城念大专，寒假说要打工挣学费，不回来。我们住的是老国企的家属楼，一梯四户，走廊灯是声控的，得使劲跺脚才亮。周大姐住我对门，平时也就是点头的交情，偶尔在楼道碰见，她拎着菜，我拎着酒，互相让一让，说两句天气。真正熟起来是上个月，我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自己爬起来倒水，眼前一黑就栽在厨房地上。是她听见响动，砸开门把我弄到社区诊所，又守着我挂了两瓶水。那之后她隔三差五给我送点吃的，有时候是一碗饺子，有时候是半锅排骨汤。我不好意思总白吃，就帮她修修水管，换换灯泡，扛个米面什么的。

搭伙过日子是她先提的。那天她来还我扳手，站在门口没走，搓着手说，老李，你看咱俩都是一个人，你也不会做饭，我也懒得开火，不如搭个伙，一个月你给我五百块钱，早晚两顿在我那吃，水电煤气算我的。我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她又补了一句，就是搭伙，没别的意思。我点了头。其实我心里明白，五百块钱连菜钱都不够，她就是找个由头帮衬我。我媳妇生病那会儿，把家底掏空了，还欠了亲戚两万多，这事楼里人都知道。

头一晚在她那吃饭，她炖了白菜粉条肉，蒸了米饭，还开了一瓶啤酒给我。她自己不喝，说胃不好。吃完饭我抢着洗碗，她没争过我，就站在厨房门口跟我说话，说儿子来电话了，寒假不回来，要去什么电子厂实习，一个月能挣三千多。我说那挺好，男孩子吃点苦有好处。她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澡了。老房子的卫生间小，热水器是燃气的，打火的时候轰一声响，跟放炮似的。我洗完碗，又把灶台擦了一遍，看见地上有点水，就拿了抹布蹲下去擦。这时候卫生间的门响了，她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大概是没想到我还在厨房，侧着身子想往卧室走。就是那一侧身，浴巾往上缩了一截，我看见了那只燕子。

我承认我当时脑子是木的。不是没见过纹身，厂里那些小年轻，胳膊上脖子上刺龙刺虎的多的是。可周大姐不一样，她平时穿衣服扣子都系到最上面那颗，说话慢声细语，走路都贴着墙根，这么一个本本分分的女人，后腰上怎么会有一只燕子。而且那燕子的眼睛，画得特别传神，黑眼珠上还有一点白，像是含着泪。她发现我在看，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拽浴巾，结果浴巾没拽住，反而把洗发水瓶子碰倒了，哐当一声砸在瓷砖上。我赶紧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水开了没，逃也似的钻进厨房。水壶其实早就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我关了火，靠在灶台边上，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那晚我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楼板薄，能听见她在那边走路的脚步声，还有开柜子关柜子的声音。后来安静了，大概睡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只燕子。我媳妇身上也有个疤，阑尾炎手术留下的，在右下腹，像一条粉色的蚯蚓。她刚做完手术那会儿，总拿手捂着，说难看。我跟她说，难看什么，我又不嫌弃。后来她化疗，头发掉光了，身上插满管子，那个疤就露在外面，瘦得皮包骨，我每天给她擦身子，擦到那个疤的时候，手就抖。她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想的就是那个疤。现在周大姐后腰上那只燕子，把这两件事串到一块了，我心里堵得慌，像吞了一块热年糕，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去她那边吃早饭，她煮了小米粥，烙了葱花饼。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她脸色有点白，大概是没睡好。我咬了一口饼，说，周姐，你这饼烙得真香。她笑了一下，说香就多吃点。吃完我放下筷子，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我说周姐，昨晚那个，我没看清。她手一顿，低着头收拾碗筷，说，看清没看清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她端着碗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日子还是照样过。早上七点我过去吃早饭，晚上六点过去吃晚饭。她做饭我洗碗，有时候我买点水果，有时候她买点卤菜。楼里有人开始说闲话，说老李和周大姐搭伙了，怕是早就有一腿。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是楼下老赵说的。老赵跟我一个车间干了二十年，说话不避讳，他说老李你行啊，周大姐那身段，那脸蛋，比你家那口子不差。我当时就黑了脸，说你嘴里放干净点，人家是正经人，搭个伙过日子，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老赵讪讪地笑，说急了急了，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其实我心里有鬼。那只燕子在我脑子里扎了根，怎么都忘不掉。我甚至偷偷上网查过，后腰纹燕子是什么意思。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纪念逝去的亲人，有说是向往自由，还有说是年轻时候不懂事瞎纹的。我想问问周大姐，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怕她以为我图谋不轨，更怕她难过。她这个人，表面上看温温和和，其实骨头硬得很。有一次她前夫打电话来要钱，说生意周转不开，她在电话里笑着说，你周转不开关我什么事，你那新老婆不是挺能耐吗。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半天没动。我那时候就坐在旁边，想递张纸巾给她，可我没动。我怕她哭，更怕她不哭。

腊月二十三，小年。她儿子突然回来了，说是工厂放假早，回来待两天。小伙子叫周游，一米八的个头，长得随他爸，眉眼浓，嘴巴甜，进门就喊李叔，说听我妈说了，您跟我妈搭伙呢，多谢您照顾她。我搓着手说没有没有，是你妈照顾我。周大姐那天高兴，做了六个菜，还让我过去一起喝两杯。周游挺健谈，说工厂里的事，说学校的事，说以后想自己开个店。周大姐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先好好念书，别的以后再说。周游嘿嘿笑，说妈你放心吧，我挣钱了给你买大房子。我看着他们娘俩，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我女儿在南方，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暖的是周大姐总算有个盼头。

周游走的那天晚上，周大姐多喝了两杯。她平时不喝酒，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把周游送走回来，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说老李你陪我喝点。我拦了一下，没拦住。她酒量浅，半杯下去脸就红了，话也多了起来。她说周游三岁那年，她前夫就跟人跑了，跑之前把家里存折上的钱全取走了，就给她留了八十块。她抱着周游坐在门槛上哭，哭到后半夜，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第二天一早，她把周游送到她妈家，自己去纺织厂找了份工，三班倒，一干就是十二年。她说那十二年她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下过一次馆子，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存钱，怕哪天自己倒了，周游没人管。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说那会儿累得跟狗一样，可从来没想过再找一个。男人这东西，靠不住。我说也不是都靠不住。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好人，可好人命都不长，你媳妇就是。这话戳了我的心窝子，我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辣，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她伸手给我倒酒，袖子滑下去，我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横着的，大概缝过三四针。我问她这疤哪来的，她缩回手，说年轻时候不懂事，割的。我沉默了。她接着说，那时候周游他爸刚跑，我抱着孩子去找他，他妈堵在门口骂我，说我没本事管住男人。我回来就割了，割完了看见周游在炕上睡觉，小脸通红，我又后悔了，自己跑去找隔壁王婶要了块纱布包上。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说到后半夜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把她扶到床上，给她脱了鞋，盖了被子。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她头发散了，几根白头发在黑发里特别扎眼。后腰那只燕子被衣服盖着，看不见了，可我知道它在。我关了灯，带上门，回了自己那屋。

第二天她什么都没提，跟没事人一样。我也没提。可有些东西变了。我开始注意她早上起来眼睛肿不肿，注意她切菜的时候有没有走神，注意她吃药的时候是不是又忘了。她胃不好，常年吃奥美拉唑，有时候疼起来就弯着腰，手顶着胃，脸上冒冷汗。以前我看见就当没看见，现在我会说，周姐你歇会儿，我来。她也不争，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笨手笨脚地切土豆丝。

腊月二十八，楼里停水。老管道，一冻就裂，修了两天没修好。我跟周大姐说去我那边吧，我那边是二楼，水还流着。她犹豫了一下，抱着换洗衣服过来了。那晚她在我那边洗的澡。我坐在客厅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却竖着听卫生间的水声。水声停了，门开了，她穿着我的旧衬衫出来，袖子挽了好几道，领口松垮垮的，锁骨露在外面。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你这热水器比我那好使。我嗯了一声，把遥控器放下，说周姐，你过来坐。她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客厅里只有电视里的人在说话。

我说周姐，那只燕子，是周游吧。她手停了，毛巾搭在肩上，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是。她说生周游那年春天，燕子在她家窗户底下做了个窝，天天叽叽喳喳叫。她那时候才二十三岁，啥也不懂，就觉得那只燕子好看。后来周游他爸跑了，她抱着孩子在窗户底下坐了一整夜，燕子第二天飞走了，再没回来。她说她纹那只燕子的时候，周游刚上小学，她攒了三个月的钱，找了个小纹身店，疼得直咬牙，可她一声没吭。她说她想着，等周游长大了，要是问起来，就跟他说，那只燕子就是他，飞多远都认得回家的路。

她说完低下头，拿毛巾擦脸，可我看见她肩膀在抖。我伸过手去，把她手里的毛巾拿开，她眼睛红红的，泪珠子挂在睫毛上，跟那只燕子的眼睛一模一样。我说周姐，周游是好孩子，你把他养得这么好，你对得起那只燕子。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头埋在我肩膀上，眼泪把我秋衣都浸湿了。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拍我闺女小时候。她哭够了，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说老李，我是不是挺傻的。我说傻什么，当妈的都这样。她噗嗤笑了，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自己又不好意思，拿手背去擦。我递了张纸巾给她，说擦擦吧，鼻涕都过河了。她接过去，骂了我一句，说你这人嘴真欠。

那天晚上她睡在我床上，我睡的沙发。半夜我听见她起来倒水，走过来看了看我，给我把被子掖了掖。我闭着眼没动。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回屋了。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煮鸡蛋，还拌了个黄瓜。她坐在桌子对面，跟平时一样，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端起碗，看见她手腕上那道疤，忽然说，周姐，以后别干傻事了。她愣了一下，笑了，说都过去多少年了，早不傻了。

腊月二十九，水来了，她搬回自己那边。我说要不你就别搬了，那边冷。她说那不行，叫人看见像什么话。我说那有什么，咱俩搭伙，又不是偷鸡摸狗。她看着我，说老李，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说啥意思。她说搭伙是搭伙，过日子是过日子，两码事。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转身进了自己屋，门没关，留了一条缝。

除夕那天，我们俩一起过的。她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我擀的皮，厚薄不匀，她笑话我，说你这皮擀得能当鞋垫。我嘿嘿笑，说能吃就行。周游来电话，说在厂里跟工友过年，挺好的。她挂了电话，眼圈有点红，可没哭。她说老李，咱俩碰一个吧。我倒了酒，跟她碰了杯。窗外有人放烟花，五颜六色的，照得屋里一闪一闪的。她喝了一口酒，说老李，过了年，咱还是搭伙吧。我说搭，搭一辈子都行。她白了我一眼，说你想得美，一个月五百，一分不能少。

我笑了，把饺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她递了杯水过来，说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那只燕子飞起来了，飞过了这个冬天，飞到了春天。我没跟她说，有些话不用说出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就像那只纹身，藏在衣服底下，可你知道它在，就够了。

后来楼里人再说什么，我也不在乎了。老赵还拿我开玩笑，说老李你算是捡着宝了。我拍拍他肩膀，说老赵，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找个搭伙的，别在这嚼舌头。老赵嘿嘿笑着走了。我上楼，推开门，周大姐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她没听见我进来。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后腰那只燕子被围裙挡着，看不见了，可我知道它在。它在那儿，就像日子在那儿，不声不响，可一天一天地往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