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天佑到底是哪里人？从历史变迁中找线索

2013 年，佛山评出“市民敬仰的佛山十大历史名人”，康有为、黄飞鸿、李小龙、詹天佑……。官方评选，那么看起来，詹天佑应该是佛山人。

詹天佑雕像

中国铁路之父，被请进佛山名人堂，是一种荣誉和认可。可是也有人提出异议，说詹天佑的当时出生地应该属于现在的广州市荔湾区，这事不能简单看现在的名字。

既然有争议，那就按照当年的行政区划分析一下。

佛山是这么看的

佛山的逻辑是，他的出生地清代属南海县，今天的南海区是当年南海县的继承者，所以他是佛山人。

2013 年那次评选，给“佛山人”定的条件之一是：出生地或祖籍落在今天佛山的区划内。他照这一条入选。

况且詹天佑晚年亲笔写的履历，籍贯栏填的是“广东南海县民籍”，如今还收在中国国家博物馆。1919 年他去世，徐世昌为他撰的碑文写“君名天佑，字眷诚，广东南海人”。

那异议出在哪儿？主要是“南海”这两个字，在一百年里搬过家。

先分析一下“南海”这两个字，当年在哪儿

南海县设于隋开皇十年（590），从建县那天起，县衙就附廓在广州城，从没有自己独立的县城。

它搬过好几次，但是都在广州城。明洪武二年（1369）迁到西城达德街崇报寺址，就在今天广州中山六路的南海县街一带，此后一直在城里办公，用到 1912 年。

那时的广州城是“一城两县管”：以老城双门底、新城小市街为界，就是今天的北京路和解放南路一线，线西属南海，线东属番禺。詹天佑出生的西关十二甫落在线西。

还有更需要注意的是，那时候佛山是一个甚至比南海还小的概念，是南海县底下的一个镇，就是后来号称四大名镇的那个佛山镇。南海县衙在广州，佛山镇在南海，两者不在一个层级上。

再看他出生那条街，当年写作“南海捕属”

西关十二甫属“南海县捕属”。捕属是督捕厅直管的地方，说白了就是广州城的城区，跟南海县那些乡村地面不是一回事。

也正因为这一片归捕厅直管，志书替这里的人写籍贯，按规矩是要补一个括号的。《广东省志·人物志》里，同为南海籍的梁佩兰写的是“广东南海捕属（今广州荔湾区）人”。

同一部书，同类条目都带的那个括号，就他这条没有了。所以误会就开始了。

这个括号不是笔误，它缺的，是一段有人真去查过的现场。那就顺着这条线，去现场看看。

查到现场：有人真的去翻了他的门牌

纸面上的“捕属”还得有人去现场印证。1993 年，广州市荔湾区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胡文中在书店翻到一本讲民国铁路的书，里头写“南海詹天佑”。他想起清末广州城“一城两县管”：城东番禺、城西南海，便起个念头，书里这个南海，会不会就是广州？

念头搁了两年。1995 年初，他辗转找到詹天佑一位曾孙女的父亲詹同伟，拿到的不是传说，是詹天佑亲手编的那部家谱：曾祖詹万榜从徽州婺源到广州经商，祖父詹世鸾 1816 年迁居西门外十二甫，1820 年入籍。

还有一张手绘图更重要。同年，八十六岁的徐剑海从香港回广州，他是詹天佑四姐詹和仙的孙子，凭记忆画下草图，还题了四句：“天佑天佐我舅公，世居西关柳坡涌。芽菜二巷出生地，柳坡桥向水月宫。”他认下的地方，是今天荔湾区恩宁路十二甫西街 42 号。2005 年，荔湾区把这座西关大屋修好，辟为詹天佑故居纪念馆。

詹天佑故居纪念馆

荔湾区地方志办查了两年，查到的不是佛山，是广州西关的一条巷子。

再往后翻，就是搬家的年份

门牌确认了广州西关，可“南海县”这三个字，后来是搬了家。

1912 年，民国肇建，废府存县。南海县失去附廓县的名义，县署一度搬到佛山大湾的旧都司署。可只住了一年多就搬回广州，理由很简单：办公不便。

为什么不方便？因为南海县要管的那一大片城区，还在广州城里。

1921 年 2 月 15 日，广州市政厅成立，条例写明广州市“不入县行政范围”。上千年两县分治的局面到此结束，原属南海县捕属的那一片，划进了广州市区。

南海县政府搬得更晚：1937 年 8 月 26 日，才正式离开广州，迁到佛山走马路的黄祥华祠。到这一天，现在佛山地界才成为南海县的县城。

詹天佑 1919 年 4 月去世。所以南海这次搬家，他没赶上；广州建市，他也没赶上。

逻辑链条基本清晰了

詹天佑生活的那个时代，南海县的衙门设在广州，佛山还只是南海县下的一个镇。而“南海区是南海县的继承者，所以他是佛山人”这个说法，只是理论上推测的，若是从实际地理位置，并不可靠。但是行政区划变来变去，可谓当时就是了。

再往后，1951 年佛山设市与南海分治，1983 年南海县划归佛山市，2002 年设南海区。他生前填下的“广东南海县”，就是这样一层一层，变成今天地图上的“佛山市南海区”。

铁路之父：铁轨铺了一辈子

他真正留下的东西，却是没有任何争议。

1893 年修滦河铁桥，桥墩基础打桩屡屡失败，外国工程师束手无策，他改用气压沉箱法做成，被选入英国土木工程师学会，成为头一个参加国际著名学术团体的中国工程师。

1905 年到 1909 年，京张铁路。外国报纸嘲笑说“中国能修建京张铁路的工程师还没有出生”，他带人在燕山里一段一段测，线路比英国工程师金达先前偷测的少开 2000 多米隧道；八达岭隧道长 1193 米，他从山顶打下直井，让四个工作面同时开凿。原计划六年，四年通车，全长 198.79 公里，还省下 28.8 万余两银子。

1911 年，应故乡父老之请，他回广州任广东商办粤汉铁路总理兼总工程师。1912 年，他在广州组建中华工程师会，被公举为会长。1913 年，这家公司发行的股票上，“总理”一栏署的就是他的名字。

粤汉铁路公司股票

1919 年，他出席海参崴的国际联合监管远东铁路会议，为中国争回了中东路沿线的驻军护路权。回来路上病倒，4 月 24 日在汉口去世，五十九岁。临终口授遗嘱，全是铁路建设上的事，没有一件私事。

纸上的籍贯吵了一百多年，地上的铁轨不用吵。从滦河到京张，从粤汉到中东路，哪一截都压着他的名字。

资料来源：《广东省志·人物志》《南海县志》《佛山市志》《詹天佑先生年谱》《徽婺庐源詹氏支派世系家谱》，佛山市人民政府网站、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