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公安局开会,局长突然问副所长:你在犯罪集团排行老几!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他坐在那儿,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他没捡。三秒后,他笑了,笑得比哭难看,说了一句:"局长,您要是再晚问半年,我就能坐上第三把交椅了。"后来他掏出枪拍在桌上,亮出贴了三年的卧底身份。可没人鼓掌——因为局长那句话,不是试探,是有人举报了他。
第1章 会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号,周二,上午九点。
江城公安局三楼会议室,每周例会。长条桌坐满了人,烟灰缸里堆着三个烟头,茶水冒着热气。
陈国栋坐在靠门第二个位置。他是城西派出所副所长,三十八岁,从警十六年,穿警服穿了十六年,领花磨得发亮。他今天穿的是春秋常服,白衬衫扎在裤腰里,皮带扣是铜的,擦得锃亮。他左边是所长老马,右边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小周。
局长赵振山还没来。大家低声聊着天,有人翻笔记本,有人喝茶,有人刷手机。
九点零五,赵振山推门进来了。五十二岁,板寸头,鬓角白了一半,走路带风,往主位上一坐。
"开始吧。"他说。
老马先汇报。上周城西片区接警四十七起,立案十二起,结案八起。盗窃三起,打架斗殴五起,家庭纠纷四起。数字从他嘴里出来,跟报菜名似的。
"老陈,"赵振山突然打断,"你那边那个涉黑案,进展怎么样了?"
陈国栋放下笔:"还在查。'宏发物流'那边,我们盯了三个月,外围证据差不多了,就差核心人物。"
"核心人物是谁?"
"外号'六哥'的,真名不确定,只知道姓刘。手下有七八个人,平时以物流公司做掩护,实际干的是高利贷、暴力催收、强揽工程的活。"
"盯住了?"
"盯住了。但这个人很谨慎,不露面。所有事都通过中间人传话。"
赵振山点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写了一行字。
"下一个。"他说。
会议继续。治安大队汇报,交警汇报,户籍科汇报。一切正常。
十点二十,汇报完了,赵振山合上笔记本,看着大家。
"我再说个事。"
会议室安静了。
"上周,市纪委收到一封举报信。"赵振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举报我们局里一个中层干部,说他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我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
"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说这个人跟'宏发物流'的六哥称兄道弟,收受好处费,通风报信,甚至直接参与分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我查了一下举报信的来源,是匿名。但内容——不是空穴来风。"
他停了一下。
"老陈。"
我抬起头。
"你在犯罪集团排行老几?"
全场死寂。
我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能听见隔壁办公室的电话铃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笔从手里滑出去,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我没捡。
三秒后,我笑了。笑得比哭难看。
"局长,"我说,"您要是再晚问半年,我就能坐上第三把交椅了。"
第2章 卧底
我不是保护伞。我是卧底。
这话现在说,没人信。但这是事实。
二〇一四年秋天,市局刑侦支队找我谈话。那时候我还是城西派出所的民警,三十出头,干过刑侦,办过几起像样的案子。支队领导跟我说,局里要往"宏发物流"那边安插一个内线,长期经营,打掉这个团伙。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是"关系户"。我舅舅在市里做生意,开建材公司的,跟道上的人有过往来。我爸以前是江城老城区的片警,九八年抗洪的时候落下了病,五十三岁走的。我妈改嫁了,我没跟着。舅舅说可以"介绍"我认识一些人。
"你进去之后,可能要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喝酒、赌博、甚至——做一些擦边的事。你愿意吗?"支队领导问。
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我爸干了三十年警察,最后连个副科都没混上。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大勇,你当警察,别当糊涂警察。我记着呢。"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吧?"领导说。
"知道。意味着我可能一辈子都洗不清。"
沉默了很久。
"我去。"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我"辞职"了。市局给我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对外说我因为经济问题被辞退了。舅舅"介绍"我认识了宏发物流的一个小头目,外号"瘦猴",真名刘瘦。我请他吃了顿饭,花了八百多块,在江城饭店点的硬菜。
瘦猴问我:"你以前干啥的?"
"警察。"我说。
他筷子顿了一下。
"被开了。经济问题。"我掏出一张银行卡,在桌上敲了敲,"收了别人的钱,被查出来了。现在啥也不是。"
他看了我半天,笑了:"行。六哥那边正好缺个人跑腿。"
我进了宏发物流,从最底层干起。搬货、开车、送钱、收账。头三个月,他们不让我接触核心业务,就是让我干苦力,试探我。
试探的方式很原始。让我去收一笔高利贷,借了人家五万,利滚利滚到八万,人家还不上。让我去"谈"。
"谈"的意思,就是打。
我站在那家门口,手里攥着钢管,手心全是汗。
屋里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儿子借的钱,儿子跑了,她一个人还。
我举起钢管,砸在门框上。木头裂了,老太太缩在墙角,抖得像筛糠。
"钱呢?"我吼了一声。
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铁盒子,里面是零钱,一块两块,卷着的十块,总共不到三百块。
我把铁盒子摔在地上。
"这点钱够个屁!告诉你儿子,再不还钱,下次砸的不是门框!"
我转身走了。
回去之后,瘦猴问我:"打了没?"
"没打。砸了门框。"
他笑了:"行。有分寸。"
我知道,这关过了。
第3章 往上爬
在宏发物流,我干了三年。从跑腿的混到了"六哥"跟前的红人。
六哥叫刘宏发,四十二岁,江城本地人,初中没毕业,混社会混了二十多年。他开物流公司是二〇一〇年的事,之前是开赌场的,后来赌场被端了,转型做"正当生意"。但骨子里还是那套,高利贷、暴力催收、强揽工程、垄断建材运输。
他手下有二十多号人,分三层。第一层是他自己,第二层是四个"经理",第三层是十几个马仔。
我花了两年,爬到了第二层。当上了"业务经理",管着五个人,负责西片区的催收和工程揽活。
这期间,我做了很多"脏事"。
我带着人去工地闹过事。一家外地建筑公司中标了江城一个楼盘的土方工程,六哥想揽过来,人家不给。我带了八个人,半夜去工地把两台挖掘机的玻璃砸了,轮胎扎了。第二天那家公司老板主动找上门,把工程让出来了。
我帮着收过高利贷。有个开饭店的老板借了二十万,月息一毛,半年滚到四十万。还不上,我带人去他饭店里吃了一天白食,吃完把桌子掀了。第三天他凑了三十万还了,剩下十万打了欠条。
我替六哥顶过事。有次他手下的人把人打伤了,进了医院,对方要报警。我出面"协调",花了五万块钱私了。钱是六哥出的,但出面的是我。
这些事,每一件我都记着。记在心里,也记在手机里。我用一部备用手机,拍了照片,录了音,记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手机藏在舅舅家阁楼的夹层里,谁也不知道。
我舅舅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他帮我打掩护,帮我"介绍"关系,帮我跟市局传递消息。每个月我去他家一次,表面上走亲戚,实际上是汇报情况。
"大勇,"有次他给我倒了杯酒,"你这活儿,比当年你爸还危险。"
"我爸是明面上的危险。我是暗地里的。"
"暗地里的更要命。明面上的有人看见,暗地里的——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喝了口酒,没再说话。
二〇一六年下半年,六哥开始信任我了。他让我参与"大项目"——帮一家房地产公司"处理"钉子户。那家公司在城东开发楼盘,有两户人家不肯拆迁,要价太高。六哥接了活,让我带着人去"谈"。
我去了。一户是老太太,七十多,一个人住。我坐在她家门槛上,跟她聊了三个小时。聊她儿子在哪儿工作,聊她孙子多大,聊她那棵枣树是谁栽的。
最后我说:"大娘,我不是来逼你的。你那个价,确实高了。但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跟开发商再谈一次。能多要两万,算两万。"
她看着我,点了头。
我回去跟六哥说:"那老太太不好弄。硬来她敢死。不如给她加点钱,省事。"
六哥骂我软,但还是加了钱。老太太签了字。
另一户是开小卖部的,夫妻俩,四十多岁。我去了三次,没谈拢。第三次,六哥催了,说限期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带着人去了。不是去砸店,是去帮他们搬货。
"哥,嫂子,"我说,"我不逼你们。但你们那个位置,开发商给的价确实不低了。你们要是不搬,后面更难。我帮你们找了个新店面,在前面那条街上,租金便宜,位置也好。我出钱帮你们搬。"
那两口子愣了。
最后他们搬了。没多要一分钱。
回去之后,六哥拍着我的肩膀说:"老陈,你这人,有脑子。不像他们,就知道打。以后这种事,都你来。"
我知道,我又上了一层。
但我也知道,我离六哥越近,危险越大。因为他开始让我接触"核心中的核心"——跟某些人的"关系"。
第4章 保护伞
二〇一六年冬天,六哥第一次跟我提"上面有人"。
那天晚上,我们在江城饭店吃饭。喝了酒,他话多了。
"老陈,你知道我这生意为什么能做大?"他夹了块红烧肉,嚼着说。
"因为你脑子活。"
"脑子活顶个屁。脑子活的人多了,死的也不少。"他笑了笑,"得有人罩着。"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市里,有人。"
"谁?"
"不能说。"他摇头,"但你知道就行。以后有些事,你别问,别管。上面交代的,照办就行。"
从那以后,我接触到了一些"特殊任务"。
比如,有次市局要查宏发物流,行动之前,六哥提前知道了。他让我把账本转移,把人撤了。我问谁告诉他的,他不说话。
比如,有次一个被我们打伤的人报了警,派出所立案了,但后来不了了之。六哥跟我说:"没事了,上面打了招呼。"
比如,宏发物流的营业执照年审,明明有问题,但一路绿灯,三天办下来了。
我知道,六哥上面有人。而且这个人,级别不低。
我开始想办法查这个人。但六哥守口如瓶,从不提名字,只说代号——"老K"。
我通过六哥的电话记录、会面时间、资金往来,慢慢拼凑。但线索太少,拼不完整。
二〇一七年一月,市局突然通知我,说举报信的事。有人写了匿名信,举报我是保护伞。
支队领导找我谈话:"国栋,你那边怎么样了?"
"快了。六哥信任我了,但'老K'还没露面。"
"举报信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这会影响你的身份。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我明白。但我不能撤。我撤了,三年白干。"
领导沉默了很久。
"再给你半年。"他说。
半年。我给自己定了期限。半年之内,必须拿到"老K"的证据,收网。
但局长赵振山那句话,把时间提前了。
第5章 会议室
回到会议室。
赵振山那句话问出来之后,全场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炸了。
"什么意思?"
"陈国栋是卧底?"
"不可能吧?"
"举报信——"
"都别吵。"赵振山敲了敲桌子。
我坐在那儿,手放在桌面上,没动。
"局长,"我开口了,"我能不能单独跟您说?"
"就在这儿说。"他说。
"这儿——"
"这儿都是自己人。"他看着我,"如果你真是卧底,你怕什么?"
我沉默了。
老马坐在我旁边,手放在我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东西。
小周也看着我,眉头皱着。
"局长,"我站起来,"我确实不是保护伞。我是二〇一四年十一月,经市局批准,打入宏发物流的卧底。代号'猎犬',直属市局刑侦支队。"
"有文件吗?"
"有。在支队。"
"为什么之前不汇报?"
"这是单线联系。除了支队领导和我的上线,没人知道。这是规矩。"
赵振山看着我,没说话。
"局长,举报信的事,我知道。有人想把我挖出来,逼我暴露。因为我离六哥太近了,威胁到了某些人。"
"哪些人?"
"'老K'。六哥上面的保护伞。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存在。举报信,大概率是他写的。"
赵振山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你说你从二〇一四年就开始了。三年了。证据呢?"
"有。"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那部备用机,是这部日常用的,"但我不能在这儿打开。数据一旦传输,可能被对方察觉。我需要回支队,用加密设备。"
"你现在就回去。"
"局长——"
"去。"
我拿起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马看着我,点了点头。
第6章 舅舅
我回支队,打开加密设备,把三年积累的证据导出来。
照片一千两百多张。录音三百多条。视频四十多个。账本复印件、转账记录、通话清单、会面记录——全部整理好了。
支队领导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国栋,你这些东西,够立案了。"
"但'老K'还没露面。"
"先收网。把六哥抓了,顺藤摸瓜。"
"不行。六哥一抓,'老K'就缩了。三年白干。"
"但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局长都问了,会议室那么多人,消息传出去——"
"我知道。"我点了根烟,"所以我有个想法。"
"说。"
"让我回去。继续当我的副所长。举报信的事,局长不表态,大家就会觉得是误会。我继续在六哥那边干,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把'老K'挖出来。"
"太危险了。你已经被举报了,万一对方先下手——"
"他们不会。他们现在不确定我是卧底还是真的被怀疑。举报信是试探。如果我是卧底,他们要除掉我。如果我是真的被怀疑,他们要保我。不管哪种,他们都会继续观察。"
领导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给你一个月。"他说。
我回了派出所。
老马在办公室等我。他关上门,看着我。
"大勇,"他叫我的名字,不是"陈所",是"大勇","你真是从一四年就开始的?"
"真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马哥,这是纪律。我要是告诉你,万一出事,你也得跟着担责任。"
他沉默了。
"你爸要是活着,知道你干这个,他——"
"他不会拦我。"我说,"他当了一辈子警察,他知道什么叫该干的。"
老马点了根烟,递给我一根。我接了。
"以后有事,跟我说。"他说,"不管能不能帮,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我抽着烟,没说话。鼻子有点酸。
舅舅那边,我得去一趟。
晚上,我去舅舅家。他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出事了?"
"舅舅,举报信的事。"
他脸一沉,把我拉进去,关上门。
"谁写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老K'那边的人。"
"你暴露了?"
"局长在会上问了我。我亮了身份,但——舅舅,我可能还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必须拿到'老K'的证据。"
舅舅坐在沙发上,手抖了一下。
"大勇,你听舅舅一句。别干了。三年了,够了。你爸要是活着——"
"我爸要是活着,他会让我干到底。"
舅舅不说话了。
"舅舅,那部备用手机,你帮我再藏个地方。万一我出事——"
"别说这种话!"
"万一我出事,手机里的东西,你交给支队。密码是爸的警号,后六位。"
舅舅红了眼圈。
"你吃饭了没?"
"没。"
他起身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我吃着面,眼泪掉进碗里。
第7章 六哥的试探
第二天,六哥找我了。
不是打电话,是亲自来派出所门口等我下班。
我出来的时候,他靠在车上,冲我笑。
"老陈,下班了?"
"六哥?你咋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他递了根烟,"听说局里开会,有人举报你?"
我心里一紧。消息传得真快。
"没事。误会。有人写匿名信,局长问了一下,澄清了。"
"哦——"他拖长了音,"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出事呢。"
"我能出什么事?"
"也是。"他笑了,"对了,今晚有个饭局,你去不去?"
"什么饭局?"
"几个朋友聚聚。都是自己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去。"我说。
晚上,江城饭店包间。六哥、瘦猴、还有三个我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眼镜,像个老板。
六哥介绍:"这是王总,做房地产的。这两位是他朋友。"
握手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王总看我的眼神不对。不是打量,是审视。
吃饭的时候,六哥有意无意地提举报信的事。
"老陈,你说这匿名信是谁写的?"
"不知道。可能是得罪的人。"
"你当警察的时候,没得罪人?"
"当警察哪有不得罪人的。"
"也是。"他笑了笑,"不过老陈,你现在——不算警察了吧?"
我筷子顿了一下。
"六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停薪留职快三年了。局里也没个说法。你以后打算咋办?"
"先跟着六哥干呗。六哥不嫌弃就行。"
"我怎么会嫌弃你。"他拍了拍我的肩,"你是我兄弟。"
散场之后,瘦猴送我出来。路上,他忽然说了一句:"哥,六哥今天问你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多疑,谁都试探。"
"我知道。"
"但哥,你小心点。最近六哥那边——不太对劲。他跟上面那个人联系得紧了。好像有什么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不知道。但听他打电话,说什么'收尾'、'清理'。我猜——他可能要跑。"
我心里一沉。
如果六哥跑了,三年白干。
"瘦猴,帮我个忙。"
"哥你说。"
"帮我盯着六哥。他要是准备跑,第一时间告诉我。"
瘦猴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第8章 老K
三月底,我拿到了"老K"的线索。
不是从六哥那儿拿的,是从瘦猴那儿。瘦猴偷看了六哥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照片是六哥跟一个人的聊天记录,删了,但瘦猴眼尖,记住了号码。
我把号码报给支队。支队一查,愣住了。
号码登记在一个叫"江城宏达建材公司"的名下。法人代表叫周建民。五十五岁。江城本地人。退休干部。
退休干部。
再查,周建民以前是江城市建设局的副局长。二〇一三年退休。退休之后开了建材公司,跟六哥的物流公司有业务往来。
建设局副局长。管工程审批的。
一切串起来了。
六哥为什么能强揽工程?因为周建民在建设局的关系,提前知道哪些工程要招标,哪些公司要进场。六哥去"谈",对方不敢不答应,因为周建民一句话就能卡死审批。
高利贷为什么放得出去?因为周建民提供"客户"——那些资金链断裂的小老板,他推给六哥,六哥放高利贷,利息分成。
暴力催收为什么没人管?因为周建民跟公安系统有人——举报信就是他写的,想把我这个卧底挖出来。
周建民。老K。
我拿到了证据。通话记录、转账记录、会面照片。瘦猴帮了大忙。
四月初,支队决定收网。
但六哥那边也动了。
四月三号,瘦猴给我打电话,声音发抖:"哥,六哥要跑。他买了明天晚上的火车票,去广州。行李都收拾好了。"
"周建民呢?"
"不知道。但六哥昨天见了周建民,谈了一下午。"
"知道了。瘦猴,你赶紧撤。别让六哥发现你。"
"哥,你呢?"
"我没事。你先走。"
挂了电话,我给支队打电话。
"收网。今晚。"
第9章 收网
四月四号凌晨两点,江城公安局出动警力六十多人,分五组,同时收网。
第一组直扑宏发物流公司,控制账本、电脑、文件。
第二组去六哥家,抓人。
第三组去周建民家,抓人。
第四组去宏发物流的几个据点,控制马仔。
第五组是机动组,由我带队,在宏发物流附近待命,防止漏网。
我带着五个人,在宏发物流对面的巷子里蹲守。
两点十分,对讲机响了。
"第二组报告,六哥不在家。门锁了,没人。"
"第三组报告,周建民在家,已控制。"
"第一组报告,物流公司没人,但账本找到了。"
"瘦猴那边——"我喊了一声。
"哥,我在这儿。"对讲机里传来瘦猴的声音,"六哥没回家。他可能在火车站。"
火车站。
"机动组,火车站!"我喊。
我们五个人跳上车,直奔火车站。
火车站候车室,凌晨两点半,人不多。我带着人冲进去,挨个找。
在二号候车室,我看见了六哥。
他穿着风衣,戴着帽子,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个皮箱。
我走过去。
"六哥。"
他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老陈。你也来了。"
"六哥,别走了。"
他站起来,皮箱放在脚边。
"老陈,你知道我为什么试探你吗?"
"为什么?"
"因为周建民说你是卧底。他说你太能干了,能干得不像是混社会的人。他说你身上有股味——警察的味。"
他看着我。
"我本来不信。你砸门框,你掀桌子,你帮老太太谈拆迁。哪有警察干这些?"
"六哥——"
"但周建民说,他查过你。你舅舅跟市局的人有联系。你爸是警察。你——你本来就是警察。"
他叹了口气。
"老陈,三年了。你演了三年。"
"六哥,跟我走吧。你跑不了。"
他低头看着皮箱。
"这里面有八十万。我打算带着跑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老陈,我有个女儿。十二岁。她不知道我干这些。她以为她爸是做物流的。"
"我知道。"
"你帮我——别让她知道。"
"我会。"
他点了点头,把手伸出来。
我掏出手铐,铐上。
第10章 回来
周建民落网之后,交代了一切。
他承认自己是"老K",承认收受六哥好处费,承认利用职权为六哥提供工程信息和"保护"。举报信是他写的,想把我这个卧底挖出来。
六哥也交代了。宏发物流涉黑案,涉案金额一千两百多万,涉及暴力犯罪二十多起。
瘦猴因为配合调查、提供关键证据,另案处理,判了缓刑。
我舅舅没事。他只是帮我打掩护,没有参与任何违法活动。
四月底,市局给我恢复了职务。开大会,给我记了二等功。
赵振山在会上说:"陈国栋同志,卧底三年,打入犯罪集团内部,获取关键证据,为打掉'宏发物流'涉黑团伙立下头功。这是江城公安的骄傲。"
掌声响了很久。
我站在台上,穿着警服,领花磨得发亮。
散会之后,老马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勇,三年。你熬过来了。"
"熬过来了。"
"你爸要是活着——"
"他知道。"我说。
我回了趟家。我爸的照片挂在墙上,穿着警服,笑得憨。
我倒了杯酒,放在照片前面。
"爸,我做到了。"
第11章 后来的事
六哥判了十五年。周建民判了十二年。宏发物流涉黑案,一共抓了二十三个人,判了十九个。
瘦猴出来之后,去了外地,找了份正经工作。偶尔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学电工,考了证,能挣钱了。
老马退休了。退休那天,我去送他。他穿着警服,领花也磨得发亮。
"大勇,"他说,"你以后当所长了,别忘了今天。"
"忘不了。"
二〇一九年,我提了所长。城西派出所所长,四十一岁。
舅舅六十五了,身体还行,每天在公园下棋。他跟别人说我是警察,说得很骄傲。
我儿子八岁了,上小学二年级。他问我:"爸爸,你为什么当警察?"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爷爷是警察。"
"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我拿出我爸的照片,给他看。
"他是个好人。他当了一辈子警察,没拿过别人一分钱。他走的时候,同事凑钱给他办的葬礼。"
儿子看着照片,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当警察。"
我摸了摸他的头。
"等你长大再说。"
二三年,我四十四。当了四年所长,又调回市局,当了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那个举报信的事,后来查清了。是周建民让他的一个手下写的,那个手下已经判了。
赵振山调走了,去了省厅。临走前请我吃了顿饭。
"国栋,"他说,"那年开会,我那句话——"
"我知道。您是故意的。"
他笑了。
"你确实知道。那封信送到我桌上,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你得亮出来。不亮出来,后面不好收。"
"局长,您那招——"
"激将法。"他喝了口茶,"我知道你是卧底,但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你才安全。"
我端起茶杯,敬了他一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情感,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互动提问:
如果你是陈国栋,卧底三年被自己人当众质疑,你会当场亮身份还是继续忍?那句"再晚半年我就能坐上第三把交椅",你觉得是玩笑还是心酸?生活中有没有那么一刻,你明明在做好事,却被人当成了坏人?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经历。觉得故事触动你的,点个赞、转发给那个默默扛事的人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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