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星球”，从艺术捕捉情绪到AI疗愈

澎湃新闻获悉，“情绪星球·自觉之旅”展览于9月25日至11月15日在北京时代美术馆展出，设有12个主题展区，呈现十余位艺术家的作品。展览创新地将心理学干预融入沉浸式艺术体验，主创团队将其定义为“治愈系科技艺术展”。

情绪如何被捕捉并呈现为艺术作品？为何学者与艺术家围绕情绪展开创作研究？从1990年代反叛的录像艺术到主动回应时代情绪，中国数字艺术经历了什么？AI元时代，创作正迎来哪些变化，艺术家又该如何应对？参与联合策划的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费俊与策展人毛秀、时代美术馆执行馆长刘威威等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从多元视角回应了这些问题。

展览现场

“看见情绪”

费俊从2013年就开始围绕“情绪”这个主题展开创作，疫情后，他关注到一种集体性的精神困境并开始做出更多探索。2019年，费俊认识了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刘正奎，自此开始走上艺术、科技、心理学的跨学科合作的道路。

费俊持续在探索把情绪检测技术和艺术表达结合起来。“情绪是可以捕捉的”，费俊说，“我的作品《情绪剧场》系列会采集观众的心率变异性，依靠AI情感计算识别出观众当下的情绪类型与情绪强度，生成不同色彩、图像形态的情绪几何图形。”

“简言之就是情绪觉察，实时生成影音内容，然后对观众的情绪进行适度干预。”费俊介绍，比如当检测到观众处于压抑低落的状态，会生成浓烈绚烂的画面；捕捉到亢奋、愤怒这类激烈情绪，会输出沉静舒缓的声景影像，“作品中所使用的各类自然音效，也全都经过实验室量化验证，证实确实具备情绪调节的效果。”

费俊作品

展览的另一策展人毛秀介绍，在入口可捕捉观众当下情绪，出口还配有情绪复测装置，让参观者直观看见自身情绪在观展过程中的动态变化。展览中，观众可以得到丰富的被抚慰的体验，比如闭上眼睛三秒，情绪感受会化作一片水墨山水；AI树洞、软乎乎的机械毛绒，会根据观众的倾诉和触碰做出回应。

毛秀在去年曾策划了《如花山海》展览，她介绍，展览有接近五万人观看，“情绪治愈正在变成一个重要的时代议题。我们想要进一步拓展对于‘治愈’的理解和呈现方式。

展览现场，可以回应人情绪的装置

在AI时代重新激活感知

采访中，大家都谈道，这样一场展览得以实现，首先是因为技术带来的创作范式的变化。

费俊介绍：“之前艺术家用工具来创造图像，人工智能时代来临，艺术家开始研发自己的算法、自己的模型，用更可控、更带有个人主体性的方式调用工具，而不是用通用工具做出千人一面的内容。”

很多人面对AI都会产生一种被取代的惶恐，但作为本次展览的共同发起人之一，贾伟KK认为，工业时代把人打磨得趋向标准化，而AI反倒释放了人内心的丰富性。“未来艺术大致会走向两个方向：一是向内走，人的内在情绪与思维的片刻被彻底打开，最纯粹、私密、不可替代；另一条向外，和AI一起，去探索人类从未有过的情绪逻辑、感知方式和思维结构，提供人类视角之外的另一套坐标。”贾伟KK说。

贾伟KK也很早就开始了艺术疗愈的相关创作。如果说费俊代表的是“向外看见”，用科技捕捉情绪的疗愈路径， 那贾伟KK代表的就是“向内接纳”，用艺术修心，依托创作与共情催生内心自我疗愈的力量。两条路径在心理学的介入下产生了深度的化学反应。

展览中，贾伟KK的三件作品，《黑暗追光者》展现多个生命样本：盲人艺术家曹晟康十岁失明，在黑暗中持续创作；贾伟KK在经历人生困境后，也通过创作自我疗愈；《遛码》借助AI造出机器马，融合古今和马有关的人文意象，思考人和硅基机器人之间能不能产生真实的情感牵绊；《光合光抚》把人想象成一株多肉植物，由机器人完成光疗。

贾伟KK作品

费俊在中央美术学院教学，对AI带来变化有更具体的感受。他观察到，现在学生的主体性越来越难培养。

央美今年暑假做了一项教育改革，费俊是推动者之一。他们逼学生进暗房，在化学药剂中理解图像曝光，让学生到影棚，用真实灯光在真实人物和静物上打光，逼学生用手绘方法做动画。“AI是挡不住的。但我们能做的不是不让他用AI，而是让他理解在调用智能工具之前，艺术的原理是怎么来的，图像是怎么诞生的，你的操作、你的行为和图像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物理关系，光和图像之间是什么样的物理关系。”

费俊把这项工作称为“激活感知”。“面对智能，现在人的感知是非常单薄的，需要重新激活。感知包含两种能力：第一是感知世界的能力，第二是感性表达世界的能力，还有你的品味和判断力。”

展览现场

费俊最近正在做梳理中国数字艺术四十年的课题。他把这段历史大致分为几个阶段，最早是录像艺术作为个人化的新媒介发端，互联网普及后形成互联网艺术，图形图像技术发展后出现大量CG艺术，到今天统称为数字艺术。

时代美术馆执行馆长刘威威认为，情绪疗愈，始终需要在真实的线下场景里发生。而美术馆天生就是一个疗愈的场域，疗愈也更多发生在真实的人跟人的交往之间。她认为，技术一直在变，但人被理解、被爱、自我实现等需求从没变过。所以情绪疗愈不会是一阵风，它会越来越被需要。艺术最终还是要回到人身上，回到人与人的相遇里。

展览海报

澎湃新闻记者 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