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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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那天是三月十六号,礼拜六,下午两点多,我正在店里给人配钥匙,手机响了,是我堂哥陈建平打来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说:“你能不能来一趟城东派出所?”
我手里的钥匙坯子差点掉地上。
“咋了?”
“我爸出事了。”
我大伯陈德厚,六十三,做建材起家,早些年攒了不少钱。在我们那一带,谁提起他都说一句“老陈有本事”。他年轻时候就爱玩,打牌、喝酒、唱歌、洗脚,样样来。我大娘活着的时候管不住他,后来大娘走了,他更没人管了。
我赶到城东派出所的时候,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牌尾号三个八,是我大伯的。
门口蹲着两个人,一个是堂哥陈建平,一个是堂姐陈建红。
陈建红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就说:“你进去看看,那女的在里面闹呢。”
我问哪个女的。
陈建平叹了口气:“小周。”
小周叫周小曼,九三年的,比我堂哥还小两岁。她在城东一家美容店做店长,我见过一次,瘦高个,染着黄头发,讲话嗲嗲的。我大伯前两年经常去那家店洗脚,后来就熟了。
一开始家里人以为就是普通朋友。后来我大娘周年忌日,我大伯没来上坟,有人看见他带着小周在城南一家饭店吃饭,还给她买了个包。建红气得打电话问他,他说:“我花我自己的钱,你们管不着。”
再后来,小周直接搬进了我大伯在城南锦绣花园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一百四十多平,我大娘在的时候买的。大娘走了以后,我大伯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麻烦,就自己住了。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给小周住的。
我推门进去,派出所大厅里坐着一个女的,披着长头发,脸白白的,眼睛也红着。旁边坐着我大伯,穿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挂不住,一直搓手。
民警坐在桌子后面,拿笔敲了敲桌子。
“你们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家姑娘说你动手了,你说没动手,到底怎么回事?”
我大伯张嘴就来:“我根本没碰她,她自己摔的。”
小周马上接话:“你放屁!你推我,我肚子撞到茶几角上了。”
我一听“肚子”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民警看了我大伯一眼:“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我大伯不吭声了。
小周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拍在桌子上。
“这是市妇幼的检查单,六周。陈德厚,你自己说,这孩子是不是你的?”
我大伯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怎么证明是我的?”
小周冷笑:“行,你不认是吧?那咱就抽羊水做亲子鉴定。你敢不敢?”
我大伯不说话了。
民警让我们先出去,说他们要分开问话。
我站在派出所走廊里,给建平递了根烟。他没接,抱着头蹲在地上。
“建国,你说这叫什么事?”他声音发闷,“我爸六十三了,她三十二。她比我还小两岁。现在怀上了,跑派出所来闹,我们陈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说:“你先别急,把事情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建红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攥着手机,“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塞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群名叫“陈氏一家亲”。里面有大伯、建平、建红、我,还有几个堂叔堂姑。
最新一条消息是小周发的。
“各位陈家的长辈、兄弟姐妹,我是小周。我跟德厚在一起三年了,他跟我说他老婆走了,孩子都成家了,他一个人孤单。我信了他。这三年我为他打了两次胎,这是第三次。他跟我说这次一定生下来,给我一个交代。现在他动手推我,不认账。我没别的办法,只能在群里说一声,请你们评评理。”
下面已经炸了。
二堂叔发了个震惊的表情。
三堂姑说:“德厚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还有个堂姐说:“小周你别闹了,家丑不可外扬。”
小周回了一句:“我没闹。我人就在派出所。你们谁来都行。”
我把手机还给建红。
“她什么时候发的?”
“半小时前。”
“我爸知道吗?”
“知道。他手机响个不停,他不敢看。”
这时候民警出来了,说调解一下。
我们进了调解室。小周坐在一边,我大伯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张长桌。
民警说:“陈德厚,人家姑娘有检查单,有你们同居的证据,有微信聊天记录。你要是拒不承认,人家可以起诉你。你六十多的人了,你自己想清楚。”
我大伯嘴唇动了动。
“我……我没说不认。”
小周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那你刚才在派出所门口说什么?你说孩子不是你的,你说我讹你。”
“我那不是……那不是急了吗?”
“你急?你推我的时候怎么不急?我肚子撞到茶几上,疼了一晚上,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没办法才报警。”
民警问:“你打她了吗?”
我大伯低头。
“我就推了她一下,没打。”
“推和打有区别吗?”民警说,“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推?”
我大伯不说话了。
小周擦了把眼泪,从包里又掏出一叠东西,往桌上一放。
“这是租房合同,锦绣花园那套房子,他让我签的,房租是他转给我的,每月三千。这是转账记录。这是聊天记录,他说‘你搬过来住吧,我一个人也孤单’。这是第二次打胎的单子,去年八月份。这是他给我转的营养费,五千。这是第三次怀孕的单子,就是今天这张。”
民警一张一张翻。
“陈德厚,这些东西你认不认?”
我大伯搓着手,额头上冒汗。
“认。”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大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建平一眼。
“我……我回去商量商量。”
小周一下子站起来。
“商量?你每次都说商量!第一次打胎你说商量,第二次打胎你也说商量,现在第三次你还说商量!陈德厚,我三十二了,我还能打几次?”
民警让她坐下。
“你冷静点。你说你的诉求。”
小周深吸一口气。
“我的诉求很简单。要么结婚,要么给我一套房子,我自己带孩子过。他选。”
我大伯猛地抬头。
“结婚?我六十三了,你三十二,结什么婚?”
“那你当初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调解室里一下子静了。
建平站起来:“小周,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我难听?”小周转过头看着他,“你爸干的事好听?你妈走了才几年?他把我带回家的时候,你们谁说过一句?你们装不知道。现在出事了,嫌我说话难听?”
建红说:“我们不是装不知道,我们是管不了他。”
“管不了?那现在也别管。我自己跟他说。”
民警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都别吵。陈德厚,你给个态度。”
我大伯半天不说话。
最后他说:“房子不能给。那套房子是我跟老伴买的,以后要留给建平的。”
小周冷笑。
“行。那咱就法院见。我告你重婚,告你遗弃,告你伤害。我手里东西多着呢。”
她站起来就要走。
民警拦住她:“你先别走,事情还没说完。”
小周说:“我不跟他说了,我跟他儿子说。”
她转向建平。
“你爸跟我同居三年,你知道吧?”
建平脸涨得通红。
“我……我知道一点。”
“你知道一点?你去年还来锦绣花园吃过饭,我做的。你叫我小周,你还说我做的红烧肉好吃。你忘了?”
建平不吭声了。
小周又转向建红。
“你孩子过生日,你爸给了一万红包,那钱是我取的。你爸让我去的银行。你不知道吧?”
建红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小周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德厚,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以后你不给我答复,我就去法院。我说到做到。”
她走了。
调解室里剩下我们四个人。
民警收拾东西,说了句:“你们自己协商吧,协商不成走法律程序。”
出了派出所,天已经暗了。
我大伯站在车旁边,手抖着掏钥匙,掏了半天没掏出来。
建平走过去。
“爸,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小周的事。”
“她闹她的,我不理她。”
“你不理她?她手里那些东西,你真以为闹到法院你没事?”
我大伯不说话了。
建红说:“爸,你跟她到底怎么回事?你真要跟她结婚?”
“结什么婚!”我大伯突然吼了一声,“我这么大岁数了,结什么婚!”
“那你当初干嘛招惹她?”
我大伯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张脸。灯光底下,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头发也白了大半。但那双眼睛还是不服老,还是带着那股劲儿。
我说:“大伯,这事儿你得解决。拖不得。”
他看了我一眼。
“你也来教训我?”
“我不是教训你。我是说,人家手里有证据。你拖,只会越拖越麻烦。”
他哼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车子发动,尾灯亮起来,拐个弯就不见了。
建平蹲在路边,又掏烟。
“建国,你说我爸这人……”
他没说完。
我拍了拍他肩膀。
第二天一早,建红给我打电话。
“你快来,我爸家出事了。”
我赶到锦绣花园的时候,楼下停着一辆救护车。
小周坐在单元门口的花坛边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旁边站着一个穿美容店工服的女孩,应该是她同事。
我大伯站在楼道口,被两个警察拦着。
建红在建红在楼上喊:“爸!你别冲动!”
我跑过去。
“怎么回事?”
小周同事说:“她早上来找他谈,他不让她进门,推了她一把,她从台阶上摔下来了。”
我看向我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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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说:“我没推,她自己没站稳。”
小周抬起头,看着我。
“你看见了?你昨天在派出所也看见了,他推我。”
我说:“你先去医院,别的事以后说。”
救护车把人拉走了。
警察把我大伯带上车。
建平赶过来的时候,警车已经走了。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辆救护车远去,半天没说话。
“建国,”他说,“我爸这回是不是完了?”
我说:“先看小周怎么样。”
医院里,小周躺在急诊观察室,手上打着点滴。
医生说是先兆流产,要保胎。
她同事在旁边陪着。
我和建平站在走廊里。
过了一会儿,小周让我们进去。
她脸色很白,说话声音很轻。
“你们来了。”
建平说:“你怎么样?”
“孩子暂时保住了。医生说卧床休息。”
建平点点头。
小周看着他。
“陈建平,我不是想闹。我跟你爸三年,我没图他什么大钱。他给我租房子,给我生活费,加起来也就十几万。我自己上班,我自己挣钱。我图的是他跟我说,他会给我一个家。”
她停了一下。
“他说他老伴走了,孩子都成家了,他一个人。他说他喜欢我,想跟我过日子。我信了。第一次怀孕,他说现在不是时候,让我打掉。我打了。第二次,他还是这么说。我又打了。第三次,他说这次一定生。结果呢?我撞到茶几上,他连电话都不接。”
建平低着头。
“小周,我爸这人……”
“你别说了。”小周打断他,“我知道他什么人。我就是不甘心。”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是他侄子?”
我说是。
“你帮我带句话。我不要他房子,也不要他钱。我就要他一句话。他要是说这孩子他要,我就生。他要是说不要,我自己养。但他得当面跟我说,别躲。”
我说:“我带。”
出了医院,建平问我:“你真要给他带话?”
“带。为什么不带?”
“我爸那脾气,他不会认的。”
“他不认,法院会让他认。”
第三天,我大伯从派出所出来了。行政拘留三天,罚款五百。
我去他家看他。
他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碗泡面,没动。
电视开着,播的是本地新闻,声音很大。
我坐下来。
“大伯,小周让我带句话。”
他抬头看我。
“她说孩子她要生。你要不要,一句话。”
我大伯盯着电视。
过了半天,他说:“我六十三了。”
“我知道。”
“我养不动了。”
“那你当初干嘛让她怀上?”
他猛地转过头。
“你以为我想?她自己不注意!”
“她三次怀孕,你三次让她打掉。第三次你说生下来。现在你说养不动?”
我大伯不说话了。
他把泡面端起来,吃了一口,又放下。
“她要是生,我就给抚养费。”
“多少?”
“一个月两千。”
“两千?你自己一个月花多少?”
他又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
“大伯,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跟你说一件事。小周手上有你们同居三年的证据,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有医院单子。她要是去法院,你输定了。你自己想清楚。”
我走到门口,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建国。”
我回头。
“你……你觉得我该咋办?”
“你自己想。”
我关上门走了。
一个星期以后,小周给我打电话。
她说我大伯去找她了。
“他拿了两万块钱,让我打掉。”
“你收了吗?”
“没收。我跟他说,我不要钱,我要他一句话。”
“他怎么说?”
“他说他回去想想。”
又过了三天,建平给我打电话。
“我爸把锦绣花园的房子挂出去了。”
“卖了?”
“嗯。他说卖了房子给小周一笔钱,以后两清。”
“小周同意吗?”
“不知道。她没接电话。”
房子挂出去半个月,有人看中了,出价一百二十万。
我大伯签了合同,收了定金。
然后小周那边没动静了。
建红去美容店找她,店长说她辞职了。
打电话关机。
去她租的房子,房东说她搬走了。
建平急了。
“她不会出事吧?”
我说:“应该不会。她可能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跟你爸耗不起。”
又过了一个礼拜,小周给我发了条微信。
是一张照片。
一张火车票,从本地到南方一个城市。
下面一行字:“我走了。孩子我打掉了。让你大伯放心。”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我没把这条微信给我大伯看。
房子卖了以后,我大伯搬到了建平家。
建平媳妇不太乐意,但也没说什么。
我大伯住在那间朝北的小屋里,每天早起去公园遛弯,中午回来吃饭,下午看电视,晚上早早就睡了。
有一次我去建平家吃饭,看见他坐在阳台上,盯着楼下发呆。
我走过去。
“大伯,想什么呢?”
他回过头,笑了笑。
“没什么。”
“身体还好吧?”
“还行。”
他停了一下。
“小周……有消息吗?”
“没有。”
“哦。”
他又转过头,看着楼下。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回答。
他自己嘟囔了一句。
“人老了,就怕孤单。”
我说:“孤单不是理由。”
他看了我一眼。
“你说得对。”
那顿饭吃完,我下楼的时候,建平送我。
他说:“我爸最近老实多了。”
“那就好。”
“你说小周那孩子……”
“打掉了。”
建平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走之前。”
建平叹了口气。
“也好。”
我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建平家那栋楼,阳台上有个人影,是我大伯。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树桩。
我转过头,走了。
后来我听人说,小周在南方那个城市又结了婚,嫁了个开小超市的,日子过得还行。
我大伯再没提过她。
只是有时候喝多了,会跟建平说一句:“那会儿要是……”
建平不接话。
他也不往下说了。
日子照常过。
该还的房贷还得还,该上的班还得上,该接的孩子还得接。
谁离了谁都能活。
只是有些事,做下了就是做下了,抹不掉。
就像我大娘坟头那棵柏树,一年一年地长,根扎得越来越深。
你不动它,它就在那儿。
你动它,带出来的泥,够你洗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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