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妈妈挺过这个中秋节!
我妈是卵巢癌3c期,2024年底查出来的。2025年正月初八做的手术。那天从早上8点做到下午4点半,快9个小时。中间喊我签了4次字,每次我都懵的,根本不知道医生在说什么,就听他说,然后签……
8点进手术室的时候我就开始等,等得心慌。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干呕,喝口水缓缓。中午12点了还没出来,我在9楼,特别害怕。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癌症离我这么近。怕。
下午1点左右有人喊我,我以为做完了。大夫说有点特殊情况,要切xx,说那地方有癌细胞。然后2点、3点又陆续喊我,每一次都心惊肉跳。到4点半,让我去ICU等着,说做得很成功。我这才松了口气。
ICU只让一个人进去看。我自己去的。见到我妈的时候她还不能说话,就那么静静躺着。我一看就忍不住了,眼泪一直流。我妈摇头,意思是别哭。我攥着她的手,心里就稳下来了。也想让她知道,儿子在呢,你很棒,挺过来了。
第二天回了病房。一根胃管、一根尿管、一堆监测的机器,还吸着氧。那个画面我现在一想,眼圈还是会红。从那天起,照顾我妈就成我的事了。以前都是她照顾我。
那时候还有我大姨,还有一个贵人,这个人我后面单独说,是他帮我们娘俩撑过这些年。
大姨盯白天,我白天黑夜一起盯。晚上大姨睡,我不睡,隔一会儿就看看我妈,怕她有什么需要我没听见,耽误了恢复。就这么熬了10多天,两天回一次家,从县里往市里跑。当时还没定亲的对象也在,陪着我。那时候心里也暖和。
后来我妈慢慢稳下来了。手里那点钱全交了住院费。术后第三天,我看单子,前三天的,一天八九千,看着就害怕(那时候我不知道单子上不显示医保报的那部分)。我跟贵人说,我没钱了,想跟你借三万,年底能还你,求你。他说,孩子,不说这个,没事,我这就去找,你安心照顾你妈。(那会儿我被骗了100多万,工资都拿去还债了,没跟家里说,一个人扛着,五位数都拿不出来。)他还说,我之前给你妈一张卡,里头有三万,你用了没?我说没有。他说那你先用那卡去交。放心,不够了我去凑。就是那时候,我尝到了一点"父亲"的暖。我爸是抑郁症走的,2021年10月。
交上钱,我心也安了。后来恢复得挺好,住了23天就出院回家了。那时候我妈能下地走了,我就放心回北京上班。
在家养了一阵,开始化疗,21天一次,4月开始的。我那时候觉得我妈真坚强。
我妈爱干净,也爱美。我对象问过,说阿姨要是掉头发能接受吗?我想都没想,说戴假发吧。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担心了。
每次化疗,贵人都陪着,我也请假回去。我妈还挺会安排,尽量都挑周六日去,这样我能陪她。一次化疗三到四天,用的卡铂,还有个药我忘了。后来化疗了7次,病情慢慢稳住了。那时候我想过,这个贵人会不会因为我妈病了就走了,毕竟一个月要几千块。可他没走,就默默守着这个摇摇晃晃的家。要是没有他,可能……唉。
病情稳了以后,他每天送菜、买早餐、带东西,知道我回去还给我带烟。人真的很好。我对不起他,我给不了他什么回报,自己还在坎儿里。心里也想,就这么享受着好吗?不好。以后一定要报答他。我妈说,等她走了,你要多去看看他,就算他有那么一天,你也得去照顾,替妈去照顾,咱回报不了人家的恩情。
复查完,我记得是10月1假期前,我回了家。我妈问我怎么还不结婚,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她一直问,最后我说,被骗了。我妈问,多少钱,几十万啊?我说100多万。我当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让妈妈跟我一起受这个。我以为她会骂我,她就那么在客厅来回溜达,最后说,那把房子卖了吧,给你还债,不然你压力太大,过不下去。那一夜我们聊到凌晨3点。她说,不怪你,但儿子你太傻了。卖房子吧,问问谁买。
第二天,贵人、大姨夫、大姨、大哥都来了,说出啥事了。我大姐在外地,问怎么了。跟亲戚说完,大家都同意卖房还债。可平房不好卖,有同村交易那限制。当天就开始联系村里的人,拖着卖。那时候我倒没多痛苦,因为刀还没落下来。
我妈一边托人卖房,我一边上班,贵人管我妈的日常和化疗全部开销。就这么到了26年3月,我妈去复查,复发了,肿瘤有咸鸭蛋那么大。我看完CT,在地铁站,眼泪就那么流下来。我知道这回凶多吉少。
后来又化疗,做到第三次,4月21号,用了贝伐,出问题了。五一假期我回家,5月5号要回北京,下午我妈说肚子疼。我联系大夫,买了止疼药,吃了还不行。下午我找了个车,带她去医院。一到医院正好大夫在,打了止疼针还是不行。大夫说可能是穿孔,要是穿孔,几天人就没。我害怕,推着床去做CT。刚做完,大夫喊住我,说穿孔了。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当天住进普外,输了液轻点了。那几天我自己哭了很多次。没想到这么快,最后谁也没照顾好。
晚上普外大夫找我,说这情况得去ICU,我说行,就去了。我在外面静静等着,怕医生喊我听不见。通知了亲属,白天人都来了,大家说,都到这地步了,回家吧,让你妈回家。我想也是,落叶归根。下午两点就跟ICU说,我们要回家。
回了老家那套房——就是准备卖的那套。第一天我去医院办了麻醉卡(密码本),拿了止疼药。她疼得睡不着,我就给她打针。就这么不吃不喝躺了三天,状态反而慢慢好起来了。被医院判了死刑的人,好像又缓过来了。我问大姨像不像回光返照,大姨说不像。第一天晚上,一夜打了四次止疼针,我技术也不行,打肿了。
那天她稳下来了,我眯了会儿就睡着了。做梦梦到四个黑衣人,打着灯笼,说要带她走。我说不行不行不行,就这么喊着,喊醒了。醒了之后特别后怕。
看她没事了,我找了个诊所开始输营养液,验血,发现应该自愈了,我想这可太好了。我叫了救护车,下午5点去市里做CT,看基本痊愈了,心里挺高兴。转到县医院,输了营养液,身体恢复些,就出院回家了。
6月、7月还行,有劲,自己还能走走,也不疼。8月开始陆续疼了,肿瘤转移到左上腹。那时候我每个周六日都回家照顾我妈。她爱干净,我每次回家就把家里收拾一遍。就这么到上周末。
以前我都是早晨8点半到家,这次累,想多睡会儿,买了中午12点到家的票。我妈不高兴,开始呕吐。我知道那天越来越近了。上周六她开始吐,不厉害。我喊了人来输营养液和止吐的。因为两三个月没治疗了,她怕化疗,别的治疗也没做。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早上我找人开车把我送回来。一见到我妈,我哭了,心里难受。周日病情就重了,吐,疼,走不了路了。周一我带她去医院,安排周二做CT,周一晚上就让做了,因为一直发烧不退。那时候我知道不太好了。做完大夫找我,说5月份挺过去了,这回不太行,提前准备吧,小肠梗阻,我妈也没放屁。周三一早,她放屁了,放完也不吐了。现在CA125是697了。每天下午就发烧,烧到晚上退到37度5左右。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总觉得她不会走,可事实是一天一个样。就盼着周五的她能安稳点……
周六晚上她跟我说,女不过十五。我觉得我妈瞎说,可看样子,是……
刚才她嫌邻床太吵,看手机声音大,嗑瓜子,闹心。我给她找了个安静屋子睡觉去了。我在楼道,写了这些。心里苦。就这样吧,看明天。
23号早上8点左右,开始吐胆汁。吐了第一次后,大夫下了胃管。这次下胃管,我妈特别抗拒。
22号放屁了,大夫让喝点汤、喝点水。我坚持不让她喝,因为已经小肠梗阻了,喝了肯定吐。可她想喝,就喝了。结果23号8点就开始吐,吐了差不多300毫升胆汁,肚子还没疼,应该是高位肠梗阻。
下了胃管后,一直干呕。刚才吐的痰里都有血丝。体温现在还正常,37度,但摸着明显热。我妈觉得贴退烧贴舒服,就贴上了。刚安稳一会儿,现在睡着了。我不敢睡,怕她咳痰了找不到纸。
刚入院大夫就跟我说要提前准备,我心理准备已经做好了。倒不是很悲伤,其实就想让她别受罪地走。看她这么难受,心里不是滋味。
08年爷爷,21年我爸,22年奶奶。奶奶走的时候才知道我爸没了,还是我妈最后告诉她的。我记得特别清楚,说要奶奶留了眼泪。现在就剩我和我妈了。真希望她能挺过中秋节。
要是妈妈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了,还没结婚……以后的日子,没有家了。我二伯跟我说,家早晚都会没有,每个人都得经历,或早或晚,以后的路,尽快成家,照顾好自己,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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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霁月,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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