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女朋友去她家,晚上她溜进我房间,小声说:今晚跟你睡一间房
周远把车停在小镇外的停车场时,天刚擦黑。
远处的山被暮色压成一片深蓝,山脚下零零散散亮着几盏灯。林晚坐在副驾驶上,盯着车窗外看了很久,直到周远熄了火,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
周远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拿后座上的礼盒。
“第一次上门,空手不好看。”他说。
林晚没有动,只低声问:“你紧张吗?”
“有一点。”
“见我爸妈而已,又不是见领导。”
“那不一样。”周远抱着礼盒下车,“见领导还能装镇定,见岳父岳母,腿会自己发软。”
林晚被他逗笑了。
她家在镇子最里面,车只能停在巷口。两个人拎着东西,沿着一条铺满青砖的小路往前走。路边的墙根长着一排野菊花,花瓣被风吹得乱颤。几只麻雀从电线上飞起,扑棱着翅膀钻进屋檐。
林晚走得很慢。
周远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来?”
“不是。”
“那你怎么一路都不说话?”
林晚抿了抿嘴:“我只是怕你不习惯。”
“你家又不是龙潭虎穴。”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周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叔叔阿姨肯定都很好相处。”
林晚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尽头,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旁种着一棵柿子树,树上挂满了橘红色的果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林晚掏出钥匙,开门之前,忽然说:“我爸不太爱说话。你别介意。”
“嗯。”
“我妈可能会问很多问题。”
“没事,我抗得住。”
“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周远看着她:“她以前是不是说过什么?”
林晚的手停在锁孔旁。
过了几秒,她才说:“没有。就是她这个人,讲话比较直。”
铁门发出咔哒一声,开了。
院子里亮着一盏白炽灯,灯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屋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女人高声喊话的声音。
“是小晚回来了吗?”
“是我。”林晚应了一声。
一个穿着花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里迎出来,脸上堆着笑。她个子不高,头发挽得一丝不乱,看见周远后,立刻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就是周远吧?比照片上精神多了。”
“阿姨好。”周远赶紧把礼盒递过去,“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欢什么,买了点茶叶和营养品。”
女人接过东西,嘴上却说:“来就来,买这些干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话说得热闹,眼睛却从头到脚打量了周远一遍。
周远察觉到了,脸上的笑意没变。
林晚站在旁边,肩膀明显绷了起来。
“妈,我爸呢?”
“在后院修水管。你先带小周进屋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堂屋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已经褪色的年画。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小,屏幕上的新闻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一件与这个家毫无关系的事。
林晚的父亲林国强从后院走进来,手上沾着黑色的油污。他看了周远一眼,点了点头。
“来了。”
“叔叔好。”
“嗯,坐。”
从始至终,他只说了两个字。
饭菜很快摆满了桌子。林母叫陈秀兰,端出一盘红烧鱼,又端来一锅排骨汤。她不停往周远碗里夹菜,问他在哪里工作,父母做什么,买没买房,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雨点落在桌面上。
周远尽量答得客气。
“现在在市里做设计。”
“设计能挣多少钱?”
“还可以,够生活。”
“够生活可不行。”陈秀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以后要养家,要买房,还要照顾老人。男人不能只说够生活。”
林晚放下筷子:“妈,你让他先吃饭。”
“我问问怎么了?这不是关心你们吗?”
陈秀兰嘴上说着关心,眼神却一直落在周远身上。
“现在城里的男孩子,嘴都甜。小晚,你可别光听他说好听的。”
桌上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林晚的脸白了白。
周远抬头,平静地说:“阿姨,您放心。我和林晚在一起,不是随便说说。房子可以慢慢买,日子也可以慢慢过,但我会认真对她。”
陈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哎呀,我也没说你不好。年轻人,别这么严肃。”
林国强一直低头喝酒。听到这里,他忽然开口:“小周,你家里同意你们结婚吗?”
“我父母见过林晚,都很喜欢她。”
“那就好。”
他只说了这一句,又沉默下去。
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林母收拾完碗筷,给周远安排了东边的小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张木床,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床单和被子都是新换的。窗户外就是后院,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条件不太好,你别嫌弃。”陈秀兰站在门口说。
“挺好的,阿姨。”
“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咱们镇上的老街。”
“好。”
陈秀兰走后,林晚还站在门边。
周远看着她:“你不回去睡?”
林晚摇摇头:“我先陪你坐一会儿。”
她进屋关上门,坐在床沿,却没有说话。
周远给她倒了杯水:“你今天一直不太对劲。”
“有吗?”
“有。从停车场开始就有。”
林晚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指尖慢慢收紧。
“我妈刚才那些话,你别当真。”
“我没放在心上。”
“她不是只对你这样。”
“那她平时也这样?”
林晚沉默了很久,才说:“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嘴上热闹,心里其实一直在害怕。”
周远没有追问。
屋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像有人把什么东西摔在了桌上。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住。
周远看向门外:“怎么了?”
“没事。”
“是叔叔和阿姨吵架吗?”
林晚摇头,可她的脸色已经变了。
外面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你又去找她了?”
是陈秀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国强才说:“我只是去送个东西。”
“送东西?你每次都是这个借口。”
屋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却始终压着,像两个人都不愿让邻居听见。
周远看着林晚。她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抓着衣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还要在这个家里装到什么时候?”陈秀兰突然提高了声音,“这么多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砰的一声,像是玻璃杯落在了地上。
林晚猛地站起来。
周远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出去吗?”
她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盯着门。
外面的争吵只持续了几分钟,很快又归于沉寂。
可林晚的手还在发抖。
“小时候他们一吵架,我就躲在柜子里。”她低声说,“我以为长大了就好了,可每次回来,还是会害怕。”
周远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不用过去。”
“我妈会哭。”
“她如果需要你,会叫你。”
林晚低着头,眼圈一点点红了。
“我爸以前对我很好。”她说,“后来他们开始吵架,他就变得越来越沉默。他不打我,也不骂我,可他不说话的时候,比骂人更可怕。”
周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把她拉到身边。
“今晚你别一个人待着。”
林晚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犹豫,也有难堪。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不会。”
“我从小就不敢一个人睡。”
“那就不睡。”
她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她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才慢慢转过身。
周远坐在床沿看着她。
下一秒,林晚轻轻推开门,侧身溜进了他的房间。她把门关好,背靠着门板,像是做了一件需要很大勇气的事。
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
“跟女朋友去她家,晚上她溜进我房间,小声说:今晚跟你睡一间房。”
周远怔了一下。
林晚的脸立刻红了:“你别误会,我不是……”
“我知道。”
“我就是不想听见他们吵架。”
“嗯。”
“我也不是想做什么。”
“我知道。”
林晚抿住嘴,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
周远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今晚你就睡这里。”他说,“什么都别想。”
林晚靠在他胸口,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好像抓住了一根不会断的绳子。
这一夜,外面再也没有传来争吵声。
周远一直没有睡熟。林晚起初缩在床边,后来慢慢靠了过来,额头贴着他的肩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指却始终攥着他的衣角。
天快亮时,周远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的鸡叫把他吵醒。
林晚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发呆。晨光照在她脸上,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色。
“睡得好吗?”周远问。
“比以前好。”
“那就行。”
两个人洗漱完走出房间,陈秀兰正在厨房里煮粥。她看见周远,笑容和平时一样热情。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陈秀兰看了看女儿,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似乎想问什么,最后只是说:“吃饭吧。”
林国强坐在院子里修一把旧椅子。看到周远出来,他递过来一把螺丝刀。
“会修吗?”
“试试。”
两个人蹲在院墙边,一边拧螺丝,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过了很久,林国强忽然说:“小晚小时候胆子小,晚上打雷都不敢睡。”
“她现在也怕。”
林国强的手停了一下。
“是我们没把家过好。”他说。
这是周远第一次听到他承认这句话。
林国强低下头,继续修椅子,声音很轻:“你以后要是跟她结婚,别让她再害怕。”
周远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点了点头。
“我会的。”
中午,周远准备离开。
陈秀兰把一袋刚晒好的红薯干塞进车里,又把林晚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母女俩站在屋檐下,谁也没有哭,可眼神都很复杂。
林国强走过来,拍了拍周远的肩膀。
“路上慢点。”
车开出巷子后,林晚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那棵柿子树消失在后视镜里,她才转过头。
“昨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有觉得我麻烦。”
周远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不是麻烦。”
林晚望着窗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以后我不想再一个人回来了。”
“那就一起回来。”
“如果他们还是吵架呢?”
“我们可以先把门关上。”
她笑了,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那如果我又害怕呢?”
周远捏了捏她的手。
“你就溜进我房间。”
林晚看着他,终于笑出了声。
车驶上宽阔的公路,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来,把前方的路照得一片明亮。
有些家不是一开始就温暖,有些人也不是生来就懂得如何相爱。
但只要有人愿意在你害怕的时候留在身边,愿意在深夜给你留一盏灯,那个冰冷的地方,终有一天会慢慢变成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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