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Remy母公司麒砺创新完成了A轮系列融资,累计金额数亿元,背后阵营囊括华为哈勃、东证资本、同创伟业、君科丹木、力合金控、高新投、合世家资本、三七互娱等一众机构。
一家只有30人的初创公司,拿到这样的融资,在资本愈发谨慎的当下,并不容易。Remy联合创始人兼CEO王正男手上有两个产品:KIRI Engine和Remy。它们做的是同一件事——用手机扫描重建3D。一个面向海外的专业用户,赚钱养家;一个首发上线鸿蒙,半年多攒下280万用户,承载着他更大的野心。
融资公布几天后,王正男穿着印有Remy字样的白色文化衫接受了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的专访。聊起产品,他顺手拿过手机,翻出自己的“3D相册”,其中素材全部出自本人之手。不过,比起技术,他更愿意将自己归在市场部:“当我们真的产出一些可落地的技术时,我要把它推广出去。一个公司的CEO必须是一个顶级销售,这是一个公司CEO的本。不管事情有多忙、有多少投资人、有多少会要参加,都不能忘本。”
他想做的,是3D内容时代里像抖音一样的平台级公司。但眼下,这家公司的处境远比愿景朴素。麒砺创新目前靠KIRI Engine挣钱,研发费用是公司目前开支最大的成本,他却在团队规模上一直控制得很紧:五年过去,团队保持在30人左右,今年的目标是不超过50人。此外,Remy尚未进入订阅收费阶段,商业模式“还没想好”,王正男只交给它一个任务——培养用户用3D记录世界的习惯。
“3D在今天依然非常早期,没人知道如何变现。”王正男说,这个阶段不是共享单车式的烧钱铺量,“更多是卷认知。找到未来的路,慢慢有数据验证,才会进入有理性的烧钱阶段。”
从2018年那台失败的3D扫描仪,到如今用户用Remy记录生活,这条路他走了七年。他赌的是内容形态的又一次迁徙,也赌在巨头看见这个行业之前,先把第一名的位置坐稳。
“我希望Remy先成为世界第一,然后被大厂盯上——到那时候,再考虑怎么防大厂。”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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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y联合创始人兼CEO王正男。受访者供图
背靠华为,9天用户量突破100万
王正男的3D创业,从一台3D扫描仪开始。他学机械出身,上学时便接触3D打印。2018年前后,3D打印机价格下降,但生产3D模型的3D扫描仪还很贵。他想把3D扫描的价格再往下压,于是自己下场。
一台3D扫描仪是一整套光学模组,包括光源发射器、摄像头模组、处理3D信息的芯片等。王正男的办法是把贵的部分删掉,用手机替代摄像头模组和芯片,做一款手机驱动的激光3D扫描仪。
这款硬件的3D重建效果很差,当时的算法无法支撑手机摄像头在扫描时做出精确标定,这次创业也宣告失败。不过,需求被验证了:低成本3D扫描,有人要。失败的只是硬件这条路。
王正男转向软件,2021年创立麒砺创新KIRI Innovations,次年3月上线用手机拍照做3D建模的KIRI Engine,面向海外3D打印、游戏开发、影视特效等专业用户。KIRI Engine早期采用摄影测量法。这套成熟算法的局限也很突出:物体表面纹理越丰富,重建效果越好;纯色、反光、透明的物体,基本扫不了。
转折发生在2023年。3DGS(3D高斯泼溅)技术出现,重建不再挑纹理,效果逼真程度接近照片级。新技术接进KIRI Engine后,用户的使用场景变了:有人在旅行时用3D记录街景,有人把看过的F1赛车拍成3D,就连爸妈旅游时坐在长椅上的那一刻,也有人用3D保存了下来。
“用户在做的事开始偏记录。”他判断C端的机会来了,随后拜访多家手机厂商,最终选择和华为合作。“我们是一家很小的初创公司,需要借助平台让产品快速被大家知道。”
2025年10月22日,Remy上线HarmonyOS 6,首发鸿蒙,9天用户量突破100万。
商业模式还没找好:等待泼天流量
上线约10个月,Remy用户达到280万,全部来自鸿蒙生态,月活将近100万。“刚上线前两个月,Remy的日活和月活都跌过,后来一直在涨。”王正男说。
不过,快速完成用户原始积累,用户留存问题摆到了台面上。目前,Remy的月活和日活比为8:1,这意味着,一个月里,平均每个用户的使用频率只有2-3次,这远不及平台产品的活跃规模。
王正男担心,Remy像很多爆火App一样短暂出圈后熄火。为这个尚不知如何赚钱的产品,他做过一次调整:上线半年多时,他曾把Remy的新增留存目标定为30%,一个几乎追平抖音的数字;四个月后,又砍到12%。在他看来,这已经突破了工具属性的极限,可以期待未来新平台的诞生。
为提高用户使用频率,他规划了四条路径:降低拍摄门槛、提升重建质量、提高分享意愿,以及4D重建。后者在3D空间里加上时间轴,让用户保存的内容不再只是一个瞬间,而是一段过程。
分享是其中关键一环。Remy上线第一天就带着为分享设计的实景特效视频功能。现有社交平台都建立在2D照片和视频之上,无法承载3D内容,Remy便将用户的3D场景通过高斯点云的粒子光影,转成一段能直接分享到抖音、朋友圈的特效视频。
入口也在铺向更多设备。2026年8月,Remy与影石创新Insta360合作,把3D重建能力接入影石创新的3D时光舱功能,算法迁移用了三周。除了消费级相机外,下一个可能的合作对象是无人机。王正男观察到,KIRI Engine大量用户通过航拍视频做重建,有人拍下冰岛的火山,“连火山里的烟都能被3D还原回来”。
不过,Remy尚未实现订阅收费,王正男的思路很直接——培养市场使用3D记录世界的习惯。当它拥有巨大的日流量时,B端、流量端的商业机会就会涌现。
目前,麒砺创新仍主要靠KIRI Engine挣钱。
跳出鸿蒙,“我希望先成为世界第一”
独占意味着市场局限。
截至今年8月,搭载HarmonyOS 6的终端设备数突破8000万台,华为预计今年四季度破亿。这既是Remy冷启动的流量池,也是它目前全部市场。
作为初创公司,麒砺创新在研发上不做底层。“如果下重注赌了一个方向,第二天被迭代了怎么办?”王正男认为,初创公司要快速落地、工程化。团队内部甚至开过这样一个玩笑:如果3D高斯泼溅明天被一种叫“3D啵啵”的新技术迭代掉,公司的工程化能力要能立刻转身。
眼下,3D领域的最大变量是AI生成,迭代快,很快就能给用户“炸裂”的感受。Remy也面临着方向抉择的诱惑,但比起AI生成,王正男更相信“真实记录”这一需求,“我们是3D重建公司,不是3D生成公司。”
更大的威胁在于大厂的伺机而动。苹果曾两度将3D扫描做成了系统自带的能力,开发者可以在App里直接调用,相当于把原本属于专业软件的活儿,交给了终端。
面对这些竞争,王正男的态度坦然。“我希望Remy先成为世界第一,然后被大厂盯上,这时候再想怎么防大厂。现在完全不必要考虑这件事,因为大厂根本看不到这个行业,太早期了。”王正男的想法落地也不容易。在那之前,验证只能由Remy完成。明年,Remy计划上线iOS和安卓生态,打开鸿蒙之外的用户市场。
多年来,王正男养成了复盘的习惯。每年股东会前,他会把自己关起来几天,写出十几页PPT。“外人看来可能我一天就写了两页PPT,但我确实从那两页开始不断思考、复盘。”王正男说。
去年股东会,他提出团队要从穷人思维变成富人思维:此前公司靠KIRI Engine的营收过日子,相对拮据,“所有思考的东西、基因里都刻下了要追求‘1+1远远大于2’,花钱要有极致的效率才愿意干。现在有钱了,追求规模化时如果能实现‘1+1等于2’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甚至可能要倒贴钱换规模。所以,我们要在心态上学会如何接受,以及如何做好这件事,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因为极致谨慎,导致错失机会。”
现阶段,Remy仍聚焦扩大用户规模。“几乎90%的公司失败的原因,都是因为在某个领域做得特别强了,开始大范围扩张。”王正男去年阅读吴晓波《大败局》时学到这样的经验。他预计,短视频时代的商业模式几乎很难复制到3D的内容生态上,自己则在思考3D的商业模式到底是什么。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韦英姿
编辑 王进雨
校对 穆祥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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