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顺年间,湖广茶陵出了个了不得的孩子。李东阳,字宾之,号西涯,自幼便得父亲李淳之严教,对答如流,乡里间早传开了神童的名声。那年他六岁,在翰林院读书,代宗皇帝听闻其聪慧,便召来一见,出了个上联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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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穿云梳插髻。”
小东阳不慌不忙,仰头答道:
“晚霞铺岭锦缠头。”
满座皆惊。这比喻联做得极妙——上联说一弯新月透过云彩,像梳子插在发髻上;下联说晚霞浮在山岭,如美女将彩锦缠于头顶。一个六岁孩童,竟有这般巧思,代宗皇帝也不禁颔首称奇。
李东阳幼时,一日随父至虎豹关。父亲触景生情,出了个上联:
“虎豹关中,不是关中虎豹。”
小东阳眨了眨眼,对道:
“麒麟阁上,皆非阁上麒麟。”
父亲抚掌大笑。虎豹关本是地名,联中却拆开来说“虎豹”非真虎豹;麒麟阁乃汉宣帝时图画功臣之所,联中亦拆开来说“麒麟”非真麒麟。虚实相生,地名与物名交错,一个孩童竟能如此机敏,确是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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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他儿时放风筝,一日线断,风筝飘飘摇摇落进附近一户员外的花园里。小伙伴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讨要。独有李东阳翻墙进园,见了员外,说明来意。员外见他是个孩童,便有心考他一考,说:“你若对得对子,风筝就还给你。”李东阳点头应允。员外出对道:
“童子六七人,独汝狡。”
李东阳见员外家气派不凡,想必有二千石的俸禄,眼珠一转,对道:
“员外二千石,惟公……”
他故意不把最后一字念出来,只是“惟公……惟公……”地叨念着。员外以为他对不上,得意地追问:“惟公什么?”李东阳指着风筝,笑道:“这最后一字,我早已想好。如果你还我风筝,就‘惟公廉’;如不还我风筝,就‘惟公贪’。”员外怕人说他贪,连忙把风筝还给李东阳,还竖起大拇指夸他少有奇才。
又一次,一位爱开玩笑的人将“李东阳”三字嵌入句中,出了个上联:
“李东阳气暖。”
意思是说,李树的东头阳气回升,显得格外温暖。众人正琢磨下联时,李东阳自己却对了出来:
“柳下惠风和。”
柳下惠是春秋时鲁国大夫,以善于讲究贵族礼节著称。李东阳在“柳下惠”的名字后加了“风和”二字,意即柳树下面惠风和畅,景色绮丽。这副对联,不仅对仗工整,而且“阳”、“惠”两个字,一字两用,既是人名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又和后面的字组合成自然贴切的词,真是妙语天成。这是对联艺术技巧中组句技巧的两兼法。“阳”、“惠”二字,都是两兼。满座听了,无不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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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阳后来官至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实际担任明代宰相十五年。他历事四朝,在朝堂上沉稳持重,为天下所仰。然而人们提起他,总忘不了那个六岁能对、翻墙讨风筝的神童。湖广茶陵的老人们常说,李东阳小时候对对联,仿佛天生就会,那些字句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像溪水从山涧里淌出来一样自然。他幼时那些巧对,至今仍在乡间流传,茶余饭后,老老少少都能说上几段。一个神童的故事,就这样在岁月里越传越远,越传越奇,成了茶陵一带最津津乐道的佳话。#趣联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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