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院提审改判：禁止推定合同变更，工程款结算应当遵从双方据实约定

导读：建设工程劳务分包纠纷中，合同上手写添加简短批注，极易成为双方各执一词的争议源头。一审、二审法院基于手写文字与未签字的协议，推定双方变更工程量计算规则，按 “首层占地面积 × 层数” 结算；代理律师抓住合同变更禁止推定原则，从证据、法律适用、建筑实务多角度展开再审代理，最终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改判，回归合同原本约定的建筑面积据实结算。

案情简介

本案系某商业综合体项目模板劳务分包纠纷。实际施工组织方借用一家劳务公司资质承接劳务，将多栋楼宇模板架体支拆劳务分包给劳务班组施工。

双方签署《分项工程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按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工程量实做实收、据实结算，单价 90 元 /㎡。实际施工组织方在合同单价上方手写捺印 “3 栋楼总体价占地”。后续出现两份均无双方签字捺印的文件：一份实际施工组织方手写版《补充协议》，另一份是劳务班组提交的篡改内容后的打印版《补充协议》；另有一份对应未实际施工部位的施工承包协议，同样无双方签字确认。

诉讼发生后，双方对 “3 栋楼总体价占地” 理解完全对立：

劳务班组主张：该手写批注变更结算方式，应当按照地下室及首层占地面积乘以层数计算工程量，单价 95 元 /㎡；

实际施工组织方主张：手写文字仅针对三栋楼综合单价，并非变更面积计算规则，仍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以建筑面积据实结算。

一审、二审采信劳务班组的观点，采信按 “首层占地面积 × 层数” 作出的鉴定意见，认定案涉三栋楼劳务价款 687 万余元，扣除已付款后，判决实际施工组织方向劳务班组支付工程款 370 万余元及利息。

实际施工组织方不服二审判决，委托我们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高院经审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

再审代理核心思路

接手案件之后，我们梳理全部卷宗，把案件突破口锁定在证据效力、合同变更法律规则、建筑工程专业逻辑三个层面，形成再审代理意见：

一、无签字的协议不能作为变更合同的依据，原审据以定案的基础证据存在重大瑕疵

案涉手写版《补充协议》《木工班组施工承包协议》均没有双方签字、捺印，并未成立生效，不能作为变更原合同结算条款的依据。

劳务班组提交的打印版《补充协议》与原始手写文本内容不一致，存在篡改。两份文件仅仅是磋商过程中的文稿，不是达成合意后的生效合同。原审将未成立的磋商文稿作为推定合同变更的证据，证据基础先天不足。

二、法律层面：坚守 “合同变更禁止推定原则”，变更约定不明，应当推定为未变更

《民法典》第 544 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

合同价款、工程量计算方式属于合同核心实质性条款，变更必须要有当事人明确、无歧义的合意，不能通过间接事实、文稿片段进行推定。

原合同已经白纸黑字写明 “按建筑面积计算规则计算、实做实收、据实结算”。即便存在手写批注 “3 栋楼总体价占地”，该文字本身没有清晰写明 “面积按占地面积 × 层数计算”。在双方理解发生重大分歧、没有达成明确变更合意的情形下，依法应当推定合同并未变更，继续适用原合同约定的结算规则。

三、从建筑专业逻辑看，“首层占地面积乘以层数” 违背据实结算，会出现虚算工程量的结果

案涉其中一栋楼宇建筑形态为下大上小的 “凸字形”，1‑3 层面积大，4‑24 层面积收窄变小。如果按照首层占地面积直接乘以总层数，相当于把 4 层以上没有建筑物的 “空气部分” 计入施工面积，与模板劳务实际施工范围严重不符，违背 “实做实收” 的合同本意。

同时，“建筑占地面积” 本身是规划用地层面概念，指向底层投影面积，本身不具备 “占地面积 × 层数” 的计算内涵，原审对建筑术语解读出现偏差。

四、应当采信按照建筑面积计算规范出具的鉴定意见

本案出现两份截然不同的鉴定报告：

第一份鉴定意见：按照 “占地面积 × 层数” 测算，造价 687 万余元，该鉴定的计算方法并无合同依据；

第二份鉴定意见：严格依据建筑面积计算规范，据实计算实际施工建筑面积，三栋楼合计 48061.65㎡。

我们在再审中重点阐述：在原合同约定 “按建筑面积计算规则据实结算” 的前提下，应当采信第二份鉴定意见作为计价基础。双方再审庭审中对单价调整为 95 元 /㎡不持异议，以此计算三栋楼价款 4565856.75 元，结合无争议的另一栋楼工程款 5758008.6 元，扣减已付工程款 8923000 元，欠付金额应为 1400865.35 元。

补充抗辩：关于被挂靠劳务公司、总承包单位责任。本案分包合同发生在实际施工组织方与劳务班组之间，总承包单位是工程总承包人，并非司法解释意义上的 “发包人”，劳务班组突破合同相对性向总承包人、被挂靠劳务公司主张共同付款，缺乏法律依据。

高院再审裁判结果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作出（2024）豫民再 580 号民事判决，完全采纳我方核心代理观点：

撤销一审、二审民事判决；

改判实际施工组织方向劳务班组支付工程款1400865.35 元及相应利息；

驳回劳务班组其他诉讼请求。

法院裁判说理要点节选： 《分项工程承包合同》并未约定面积按 “地下室占地面积及地上建筑主体首层占地面积乘以层数” 计算，原审以此计算面积无合同依据；案涉楼宇下大上小，按首层面积乘以层数会将空中部分计入劳务面积，与事实不符；原审采信的鉴定意见依据的计算方式无合同依据，再审不予采纳；工程应当回归合同约定，按照建筑面积据实结算，采信第二份鉴定意见书的建筑面积结论。

办案启示｜建设工程实务风险提示

结合本案，对建筑施工企业、劳务承包人、班组长有几点实务提醒：

合同手写修改、批注，务必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合同正文、边角手写增加内容，如果涉及计价方式、工程量规则、单价等核心条款，一定要双方签字捺印，最好补充说明修改含义。仅有一方手写，极易发生理解分歧，后续诉讼会产生巨大争议。

磋商文稿不等于生效合同谈判过程中的草稿、手写拟稿、单方修改打印稿，只要没有双方签字盖章，仅仅代表磋商过程，不能直接视为达成变更合意，不要随意留存、流转，避免在诉讼中被作为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合同核心条款变更，拒绝 “推定变更” 思维工程量、计价方式属于实质性条款，想要变更就必须把变更内容写清楚。如果约定模糊、双方各说各话，依据《民法典》544 条，法律直接推定为 “合同没有变更”，继续执行原合同约定。

劳务分包结算，务必坚守 “据实结算” 原则模板、脚手架等劳务分包，优先按照建筑面积计算规范、实际施工范围进行结算。警惕脱离建筑实际形态，简单用 “底层面积 × 层数” 的简易算法，对于上窄下宽、退层、错层建筑，该算法会造成严重虚算。

多层分包场景，厘清合同相对方，谨慎突破合同相对性实际施工人规则不能随意扩大，总承包人不等于司法解释中的 “发包人”，想要让上游总承包、被挂靠单位承担共同付款责任，需要严格满足法定要件，并非所有情形都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追责。

本文为真实案例普法分享，不构成任何个案法律意见。

> 本案代理律师：冯亨彦｜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 > 案号：(2024)豫民再58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