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密码4:海洋传》是科普达人尹烨的全新力作,从海洋这片生命的原乡出发,以基因科学为线索,带领读者完成一次跨越数亿年的深海探秘。追踪全球海洋科学的前沿,发现教科书之外的生命世界,改写我们的认知边界。全书分六个部分:“知鱼之乐”“水中近亲”“龙宫探秘”“寻找海怪”“虾兵蟹将”“我是吃货”。
海洋覆盖了地球71%的表面,生命从这里诞生,又从这里走向陆地。我们以为离开了海洋,却从未真正离开。每一口鱼肉,每一次凝视大海,都是与数亿年前的自己的一次重逢……读懂海洋,便能读懂万物共生的真谛。
![]()
《生命密码4:海洋传,尹 烨 著,中信出版集团出版
>>内文选读:
食用海带和紫菜,究竟是 “吃素”还是“吃荤”?
吃了几十年的海带,竟然不是植物?
提起海带,想必没人会感到陌生吧。它爽滑弹嫩,嚼起来有韧劲,是菜市场中性价比颇高的海产品。无论是凉拌、炖排骨还是熬汤,都能呈现独特风味。
不过,如果告诉你,这个让你“从小吃到大”的食材竟然不是植物,不知你是否会惊掉下巴呢?你是否打死也不肯相信这个看起来是植物、摸起来是植物、吃起来是植物的东西竟然并非植物呢?
事实上,生物分类体系本身就是一门不断迭代的学问。我们熟知的“界门纲目科属种”是分类核心。其实在界之上,还有更高级别的“域”(domain),只是很少被提及。目前对域的划分,意见不一。有人认为只有原核生物域和真核生物域这两域,其中前者是没有成形细胞核的生物,后者是细胞核成形的生物。也有学者认为应该分为古细菌域、细菌域及真核生物域这三域。
界的划分,更是历经多次调整。最开始林奈仅将生物分为植物界和动物界;19世纪60年代,新增了原生生物界;1959年,纳入了真菌界;1969年,又加入了原核生物界;直到1989年,卡瓦利耶-史密斯将分类体系扩展到八界。但在吸收了新证据后,史密斯本人于2004年后将分类系统更新为更成熟的六界系统,其体系沿用至今。
最新的“三域六界”生物分类体系包含真核域的动物界、植物界、真菌界、原生生物界,古菌域的古菌界,细菌域的细菌界,海带早已被排除在植物界之外。我们日常所说的藻类,实为泛化的传统称谓,如今已不具备分类学意义。海带隶属于褐藻,从分类谱系来看,它与部分动物的亲缘关系甚至比与植物的更近。类似地,紫菜也因归属于红藻,连带着也被开除出了植物界。
![]()
海带没有真正的根、茎、叶(绘图:符美丽)
我们之所以常把海带视为植物,不仅因为它有能固定生长的根状物,更重要的是它还保留了光合作用功能。海带为什么能进行光合作用呢?这一能力的起源堪称生命演化的经典案例。约21亿年前,海带的单细胞祖先尚未具备光合能力,靠吞噬其他微生物生存。偶然间它吞噬蓝细菌却未消化,后者逐渐演变为初级叶绿体,奠定了海带的光合基础。随后,其祖先又吞噬含初级叶绿体的真核生物,形成四层膜的叶绿体。要知道,植物的叶绿体也仅有两层膜,这一独特的结构成为区分二者的关键特征。你以为这就够了吗?黄海水产研究所的研究发现,海带还通过基因水平转移,从原核生物获得大量光合相关的功能基因,并且逐渐完成对光合系统的精细优化。正是这三次颠覆性的内共生事件,才让海带具有高效的光吸收能力。
然而从海带的演化过程、生理特征及其自身细胞结构来说,它与我们常见的木本和草本之类的传统植物差别巨大。比如,植物大都有根、茎、叶等,但海带所属的藻类并没有真正的根、茎、叶,也没有维管束。因而,在2005年时,生物学家另辟蹊径,将海带归入新增的囊泡藻界,定义为“具备光合作用能力的真核生物”。此后,《国家地理》又将其归于囊泡虫界的茸鞭类,即不等鞭毛类。2015年,随着基因组学研究的深入,它又被纳入新增的SAR超类群,此类群包含不等鞭毛生物、囊泡虫和有孔虫。
尽管分类结论不断更新,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海带的确不是植物,至于具体归属,相信随着分子生物学及分类学的进一步研究,还将会有更新的观点。
紫菜被踢出植物界?
相较于海带,紫菜的食用历史更为源远流长。北魏农学宝典《齐民要术》中记载:“吴都海边诸山,悉生紫菜。”这里说的“山”实则指的是海里的礁石,并非陆地上的山头。更早之前,西晋文豪左思那篇引得“洛阳纸贵”的《三都赋》在描述东吴特产时写过“江蓠之属,海苔之类。纶组紫绛,食葛香茅”。唐代学者为该文作注时,明确指出“海苔”即紫菜,生于海水中,是沿海地区的进贡佳品。由此可见,紫菜早已融入古人的饮食生活。
有意思的是,人类食用紫菜的历史长达上千年,大规模人工养殖却在20世纪中后期才发展起来。邻国日本食用紫菜千余年,开始尝试养殖也只能回溯到1570年。大家可能纳闷:不就是海藻吗,养起来能有多难?症结就在这儿!千百年来,人们压根儿就没闹明白紫菜这辈子是怎么“活”过来的——它那神秘的生活史,成了人工驯养的最大障碍。
古人早就观察到,紫菜只在秋冬季节现身于海边礁石,而一到春末夏初便消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春夏时节,紫菜去哪儿了?”这个困扰了人类千百年的谜题,直到20世纪50年代初,才被包括中国科学家曾呈奎、张德瑞等在内的生物学家们彻底解开。
原来,每年秋冬季,我们食用的薄嫩紫菜是叶状体,属于其成熟阶段。到了冬末春初,叶状体释放配子(精子和卵子)开始“传宗接代”,配子结合诞生出新生命——果孢子。这些小小的果孢子有着特殊的“癖好”:必须钻入蛤蜊、牡蛎甚至藤壶等动物的坚硬石灰质外壳,才能继续发育,最终长成纤细缠绕的丝状体。这种隐秘的存在,早在1892年便被发现,当时被误认为新物种,命名为“壳斑藻”。春末夏初,完成了繁殖使命的叶状体耗尽能量,逐渐解体消失。而此时,贝壳里的丝状体正韬光养晦,进入休眠期。待到秋冬将至,海水渐凉,贝壳内的丝状体才释放出壳孢子。这些壳孢子随波逐流,最终附着在礁石上,发育成我们熟悉的“小紫菜”,随着水温降低,茁壮成长为新的叶状体……紫菜的生命,便在“叶状体→果孢子→贝壳内丝状体→壳孢子→叶状体”的循环中周而复始,不断延续。
了解了这个“轮回”,人工养殖的钥匙才算找到:科学家人工培育丝状体,让它们附着在网帘上,待秋季海水降温后放入海中,紫菜便能自然生长,收完一茬后将网帘重新投入海里,紫菜还能二次生长,实现了可持续的采收。
![]()
人工养殖紫菜(绘图:符美丽)
说起紫菜的分类,其实与海带有着相似的境遇。传统分类中所有藻类都被归为植物。随着研究的深入,大家才发现这锅“藻类植物”大杂烩硬是把褐藻、甲藻、蓝细菌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塞一块儿了,它们大部分其实都算不上真正的植物。从严谨的分类学角度看,紫菜属于原生生物界,是一类特定海洋互生藻类的统称。不过,它与绿色植物有着共同的古老祖先,均起源于“原始色素体生物”演化分支,因此我们日常将其视为“海藻蔬菜”,也并无不妥。
海带与紫菜成为食物的双重奇迹,至此完整呈现。首先是生命的奇迹:它们代表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演化路径——不是植物从藻类登陆的史诗,而是一群原生生物通过内共生“劫持”了光合作用,在海洋中开辟出独特的生态位,成为形态复杂却无根无花的“仿植物生存者”。其次是文明的奇迹:人类——这个陆地上的杂食性“高等猿类”——凭借智慧与勇气,识破了这片深海的“伪装”,将这种非动物、非植物的奇异生命体纳入食谱,并最终通过“海带南移”等科学壮举,将自然的馈赠转化为可以规模化耕作的“海洋牧场”,铸就了餐桌上跨越亿万年的生命对话。我们品尝的,早已超越了味道本身;我们咽下的,是演化那打破一切界限的狂野创造力。这么说吧,海洋的深邃远超人类想象,而盘中的每一缕深绿或紫红,都是生命用演化写就的诗篇。
至此,请不必太在意海带到底是荤是素(植物、微生物就不是生命吗?),总有些会打破常规的中间物种,此时无需归类,只需敬畏。
原标题:《读懂海洋,读懂万物共生的真谛》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