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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公婆吃年夜饭,结账时前台说:有位先生把八万八订婚礼记我账上,我拨通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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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把银行卡递出去的时候,手指是松的。

前台小姐刷了一下,没出票。

又刷了一下。

“沈女士……”对方把卡推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您这桌的账,已经有人结过了。”

沈听澜没反应过来:“谁?”

“一位陈建国先生。他说——”前台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隔壁厅他儿子的订婚宴,八万八,也记在您账上了。他说您是他儿媳妇,会一起结。”

沈听澜以为自己听错了。

“订婚宴?谁的订婚宴?”

“陈嘉佑先生和周雨桐女士。”

沈听澜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开始发麻。

她慢慢收回手,把卡装进包里。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数拍子。

隔壁厅的门半开着,里面还有人在收拾残局。气球拱门上印着两个名字,红底金字,亮得晃眼。陈嘉佑。周雨桐。

她认得这个名字。

陈嘉佑公司新来的产品助理。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婆婆刘桂芬还在催她生孩子。公公陈建国喝多了,拍着桌子说“陈家不能断后”。

陈嘉佑全程低头看手机。

原来他在看隔壁厅的订婚流程。

沈听澜站在前台,身后传来婆婆的脚步声。刘桂芬拎着打包盒走过来,嘴里念叨着“鲍鱼没吃几口就撤了”。

看见沈听澜脸色不对,刘桂芬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听澜没回答。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按了三个数字。

“您好,我要报警。我在潮庭餐厅被人敲诈勒索,金额八万八千元。”

刘桂芬手里的打包盒掉在地上。

汤汁溅了一地。



第一章

陈嘉佑冲过来的时候,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对话框,备注名是“雨桐”。最后一条消息显示:“老公,今晚辛苦你了,明天我去你家拜年。”

沈听澜看见了。

陈嘉佑也看见了她在看。

他下意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这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条件反射,快到比任何解释都更响。

“听澜——”

“别碰我。”

沈听澜退了一步。就一步。

陈嘉佑的手悬在半空。

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开始往这边看。有人放下筷子,有人掏出手机。除夕夜出来吃年夜饭的,谁也没想到能碰上这种热闹。

刘桂芬终于反应过来,弯腰去捡地上的打包盒。汤汁顺着塑料袋往下滴,她一边捡一边说:“听澜啊,有什么话回家说,大过年的——”

“妈。”沈听澜叫了一声。

刘桂芬抬头。

沈听澜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她。上面是前台刚给她拍的记账单照片,白纸黑字,陈建国的签名歪歪扭扭。

“您知道这事吗?”

刘桂芬的嘴角抽了一下。就一下。

但沈听澜看见了。

她知道了。

陈建国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还拎着半瓶白酒。脸红脖子粗,看见前台围了一堆人,嗓门先炸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结个账这么慢——”

“爸。”沈听澜的声音很平,“您把我账结了?”

陈建国大手一挥:“结了!你挣得多,这点钱算什么。嘉佑订婚是大事,你当嫂子的——”

“我是他老婆。”

场面安静了两秒。

陈建国眨眨眼,像是没听懂。

“我是陈嘉佑合法登记的妻子。您儿子跟别的女人订婚,您把订婚宴的钱记在我卡上。爸,您觉得这合适吗?”

陈建国把酒瓶往地上一墩:“什么合适不合适!你嫁到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你的钱就是嘉佑的钱!嘉佑的钱就是陈家的钱!”

沈听澜点点头。

她从包里摸出身份证和结婚证电子版,摆在前台台面上。

“警察来之前,我先把话说清楚。”

她看着陈建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第一,我的钱是我的婚前财产和婚后个人收入,跟陈嘉佑没关系。第二,您未经我同意以我名义签单,这叫盗用。第三,您儿子婚内出轨,跟别人订婚,这叫重婚罪。第四——”

她转向陈嘉佑。

“周雨桐知道你结婚了吗?”

陈嘉佑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刘桂芬开始哭了。眼泪来得很快,嗓门也大:“我的天啊——儿媳妇报警抓公公——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听澜没理她。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掏出手机开始翻。

翻到三个月前的一条朋友圈。周雨桐发的,一张咖啡杯的照片,配文是“加班有人陪真好”。照片角落里,一只男人的手搭在桌上,手腕上戴着一只表。

那只表是沈听澜去年送给陈嘉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限量款,表盘内侧刻着“陈&沈”。

沈听澜把这张截图发给了一个号码。备注名是“张律师”。

发完她抬起头。

陈嘉佑正盯着她的手机屏幕。他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听澜,你听我解释——”

“不用。”沈听澜把手机收进包里,“你留着跟法官解释。”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除夕夜的街道很空,警笛声格外清楚。

刘桂芬的哭声卡在嗓子里。陈建国的酒醒了一半。陈嘉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餐厅的玻璃门上。

玻璃门晃了晃。

沈听澜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她没哭。

她只是觉得很冷。

空调开得很足,但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三年婚姻,她加班到凌晨两点回来,陈嘉佑连杯热水都没倒过。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不会表达,但心里有她。

原来他心里有别人。

原来他全家都知道。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警察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听澜站起来。

她对着走在前面的民警说:“是我报的警。嫌疑人都在这里。”

她指了指陈建国。

“这位,盗用我名义签单,金额八万八。涉嫌诈骗。”

又指了指陈嘉佑。

“这位,我丈夫。婚内出轨,跟他人举办订婚仪式。我要求调取餐厅监控和签单记录。”

最后她看向刘桂芬。

刘桂芬已经瘫坐在椅子上,打包盒还攥在手里,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这位,”沈听澜顿了一下,“是知情不报的共犯。”

刘桂芬“哇”地一声哭出来。

民警看看沈听澜,又看看这一家子,表情复杂。最后是个年轻警察开口:“那个……沈女士是吧?您先坐,我们一个个来。”

沈听澜坐下了。

陈嘉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听澜,雨桐她……她怀孕了。我爸妈想要孙子,你一直不肯生——”

“所以你就找别人生?”

“我不是——”

“陈嘉佑。”沈听澜打断他,“你跟我结婚三年,从共同账户转走三十八万七。加上今晚的八万八,四十七万五。”

她抬头看他。

“你当我是提款机,你爸妈当我是冤大头。周雨桐当我是死人。你们一家子配合得挺好啊。”

陈嘉佑不说话了。

年轻警察在旁边小声问同事:“这……这算民事纠纷还是刑事?”

同事低声回:“看金额,八万八够立案了。”

沈听澜听见了。

她没回头,只是从包里掏出那张记账单的照片,递给民警。

“麻烦您,留个底。”

第二章

派出所的灯是白的,白得让人无处可藏。

沈听澜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背靠着墙。手机屏幕亮着,是张律师的回复:“收到。明天见面聊。今晚什么都别签。”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对面椅子上坐着陈建国。老头儿的酒全醒了,缩着脖子,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鸡。刘桂芬在旁边抹眼泪,纸巾揉了一地。

陈嘉佑在审讯室里。

沈听澜没进去。她不想看见他。

但她能听见声音。

隔着门,陈嘉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我承认……是,办了订婚宴……她不知道……雨桐不知道我结婚……”

民警问:“周雨桐不知道你已婚?”

“不知道。我跟她说……我跟她说我离婚了。”

沈听澜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离婚了?

她怎么不知道。

原来在她加班加点给陈嘉佑还房贷的时候,他在外面跟别人说自己离婚了。

刘桂芬忽然凑过来,压着嗓子:“听澜,妈跟你说句实话。”

沈听澜没动。

“雨桐那姑娘……是嘉佑不对。但你想啊,你要是跟嘉佑离了,你不就成了二婚?女人二婚不好找的。你今年都二十九了——”

“刘阿姨。”

刘桂芬闭嘴了。

沈听澜转过头看她。派出所的白灯照得刘桂芬脸上的皱纹一清二楚。

“第一,我三十。第二,您儿子是过错方,离婚是他净身出户。第三——”

她凑近了一点。

“您再跟我说一句‘女人二婚不好找’,我就把您刚才的话录音发到家族群里。让老家亲戚都听听,您怎么在派出所教育儿媳妇忍气吞声。”

刘桂芬的嘴张了张。

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建国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建国先生。”沈听澜直呼其名,“您现在涉嫌诈骗,八万八的金额。您可以继续说话,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证据。”

陈建国闭嘴了。

审讯室的门开了。

陈嘉佑被带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他看见沈听澜,脚步顿了一下。

“听澜——”

“别叫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雨桐那边我去说清楚,我——”

“你去说清楚什么?”沈听澜看着他,“说你其实没离婚?说你老婆报警了?说你在派出所?”

陈嘉佑的嘴唇抖了抖。

“你跟她的事,跟我没关系。”沈听澜站起来,“我要的是离婚。财产分割。还有,你爸的案子我不撤诉。”

陈建国在后面跳起来:“你不撤诉?我是你公公!”

“很快就不是了。”

沈听澜拿起包,往门口走。

陈嘉佑在后面喊:“听澜!你就不能……你就不能念在我们三年——”

她停住脚步。

回头。

“三年。你转走我三十八万七。你跟别人订婚。你爸妈把订婚宴的钱记我账上。陈嘉佑,你让我念什么?”

陈嘉佑说不出话。

沈听澜推开门。

除夕夜的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

她走出去,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

手机响了。

张律师发来第二条消息:“刚查了一下。陈嘉佑去年底以个人名义在老家县城买了一套房,全款。资金来源不明。你明天带身份证来我办公室。”

沈听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全款。

老家县城。

她想起去年十月,陈嘉佑说“我爸身体不好,家里要修房子”,从共同账户转了十二万。

原来修的是他自己的房子。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

她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明天早上八点,你办公室见。”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

“李总,新年好。抱歉打扰您过年。我想跟您说个事——陈嘉佑在去年十一月泄露过公司用户数据,我有证据。节后我提交正式举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好。节后我等你。”

沈听澜挂了电话。

她站在路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地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下来。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叫了辆车。

上车之后,司机问她:“去哪儿?”

沈听澜报了爸妈家的地址。

车开出去两条街,她忽然说:“师傅,靠边停一下。”

车停了。

沈听澜推开门,蹲在路边。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抖了两下。

就两下。

然后她站起来,坐回车里。

“走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

车重新启动。

沈听澜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眼眶发干。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嘉佑。你欠我的,我要你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第三章

大年初一。

沈听澜没回爸妈家。她骗他们说公司有急事,自己在酒店开了一间房。

一夜没睡。

她坐在床上,把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一笔一笔地对。陈嘉佑转出去的每一笔钱,她都截了图,标了日期,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命名为:证据。

凌晨五点,她发现了一个更让她心寒的事。

去年六月,她爸住院做心脏搭桥手术,她找陈嘉佑商量能不能先从共同账户里拿五万应急。陈嘉佑说“家里没钱了,你工资高,先垫上”。

她垫了。

但就在她说“那先垫上”之后第三天,陈嘉佑从账户里转了八万给刘桂芬。备注写着“爸妈生活费”。

她爸在ICU躺了三天,陈嘉佑去看过一次。空着手去的。

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说公司有事。

沈听澜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的,白的。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张律师发了第三条消息:“查一下陈嘉佑老家县城那套房的具体地址。我有用。”

发完,她关机,拉上窗帘。

睡了两个小时。

八点整,她出现在张律师办公室。

张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干脆利落。她看完沈听澜带来的材料,推了推眼镜。

“两个事。”

“您说。”

“第一,陈嘉佑转走的三十八万七,大部分可以追回。因为是夫妻共同财产,他未经你同意单方处置,而且用途不正当。第二——”

她翻到一张转账记录。

“这笔八万,转给他妈的。时间点正好是你爸住院。这个可以作为他转移财产的直接证据。法院会倾向你。”

沈听澜点头。

“还有,”张律师说,“你昨晚在派出所报的案,我查了一下。陈建国那个八万八,够诈骗罪的立案标准。你只要不撤诉,他跑不掉。”

“我不撤诉。”

张律师看了她一眼:“你想清楚了?他毕竟是你公公。”

“张律师。”沈听澜的声音很平,“我爸住院的时候,他在老家给自己买房。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他儿子在跟别人订婚。这一家子,没有一个把我当人看。”

她顿了一下。

“我不是来出气的。我是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张律师把材料合上。

“行。节后第一天,我陪你去法院递交离婚诉讼。”

沈听澜站起来。

走到门口,张律师叫住她:“沈女士。”

她回头。

“你昨晚报警的事,陈嘉佑公司那边——”

“我已经举报了。”

张律师挑了挑眉。

“泄露用户数据。公司CTO节后会处理。”

张律师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沈女士,你挺狠的。”

“我只是不蠢。”

沈听澜推门出去。

走廊里有人在等电梯。她站在电梯口,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沈听澜吗?我是周雨桐。”

沈听澜的手指紧了紧。

“陈嘉佑跟我说他离婚了。”周雨桐的声音在抖,“他跟我说他前妻难缠,一直拖着不肯签字。我不知道他没离。我真的不知道。”

沈听澜没说话。

“昨晚派出所给我打电话了。我才知道——”

“周雨桐。”沈听澜打断她,“你怀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嗯。”

“几个月?”

“四个月。”

沈听澜闭上眼睛。

四个月。那就是去年九月。

去年九月,她还在给陈嘉佑还房贷。去年九月,陈嘉佑跟她说“最近项目忙,住公司”。

原来住到周雨桐那里去了。

“沈听澜,对不起。”周雨桐哭了,“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沈听澜睁开眼睛,“你也是受害者。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陈嘉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公司的事?什么项目,什么数据,什么客户名单?”

周雨桐愣了一下。

“他……他给我发过一些文件,说让我学习。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资料——”

“你留着吗?”

“留着。”

“发给我。”

“好。”

沈听澜挂了电话。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雨桐发来一个压缩包。

沈听澜没急着打开。她把手机装进兜里,走出写字楼。

外面下着小雨。

南城的冬天很少下雨,但今年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刚好。

她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一辆空车停下来。

沈听澜拉开门坐进去。

“师傅,去南城科技园。”

车开了。

她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雨。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结婚的时候,陈嘉佑在婚礼上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当时她信了。

现在想想,一辈子太长了。长到足够一个人把谎话说得连自己都信。

沈听澜把额头抵在车窗上。

玻璃很凉。

她没哭。

她只是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三十八万七。加八万八。加一套县城的房子。加三年青春。

陈嘉佑,你欠我的。

我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四章

节后第一天。

南城科技园C栋,十七楼会议室。

沈听澜把举报材料放在CTO李总面前。一个U盘,一份纸质说明,一张时间线表格。

“去年十一月三日,陈嘉佑将公司用户行为数据打包发送至个人邮箱。十一月五日,该数据出现在竞品公司的市场分析报告里。”

李总翻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你有证据?”

“邮件截图。IP记录。竞品报告发布时间比对。”

“怎么拿到的?”

沈听澜没回答。

李总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公司会启动调查。如果属实——”

“属实。”

李总把材料收起来:“你先回去工作。这件事我来处理。”

沈听澜站起来。

走到门口,李总叫住她:“听澜。”

她回头。

“你举报的是你丈夫。”

“前夫。”沈听澜说,“正在办离婚。”

李总点点头。

“好。公司会秉公处理。”

沈听澜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是HR发来的,标题是“关于陈嘉佑同志岗位调整的通知”。

她没点开。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把周雨桐发来的压缩包解压。里面是十几份文件,全是陈嘉佑发给她的公司内部资料。有项目方案,有客户名单,有定价策略。

沈听澜一份一份地看。

看到第七份的时候,她停住了。

是一份竞标方案。

去年九月,沈听澜带队做的南城智慧城市项目竞标方案。这份方案最后中标了,公司赚了八位数。

但竞标前三天,陈嘉佑把这份方案发给了周雨桐。

周雨桐转发给了谁?

沈听澜顺着邮件记录往下查。

查到了。

周雨桐的邮箱转发记录里,有一封发往“深川科技”的邮件。

深川科技。

那家竞标失败的公司。

沈听澜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竞标结果出来那天,陈嘉佑特意打电话问她:“你们那个智慧城市项目,是不是用了什么新技术?”

她当时没多想,随口说了。

原来他在套话。

原来他早就把她卖了。

沈听澜拿起手机,给张律师发消息:“追加一条。陈嘉佑涉嫌侵犯商业机密。我有证据。”

发完,她站起来。

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杯子握在手里,烫得掌心发红。

她没松手。

下午两点,HR找陈嘉佑谈话。

两点四十分,陈嘉佑从HR办公室出来。他路过沈听澜工位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沈听澜没抬头。

“沈听澜。”

她继续敲键盘。

“你够狠。”

沈听澜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陈嘉佑。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狠?”她轻声说,“陈嘉佑,你把我的竞标方案卖给竞品公司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狠?”

陈嘉佑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

“周雨桐把文件都发给我了。她不知道那是商业机密,她只知道你让她‘学习’。”

陈嘉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你在外面做的事我不知道?”沈听澜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周围工位的人都听见了,“你转走我的钱,跟别人订婚,偷我的方案。陈嘉佑,你哪来的脸说我狠?”

陈嘉佑的嘴唇哆嗦着。

“我……我没有……”

“你有没有,跟法官说。”

沈听澜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工牌。

“对了。HR应该跟你说了。你被劝退了。商业机密泄露的事,公司法务会跟进。”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肩膀擦过他的肩膀。

没有停顿。

走到电梯口,她按了向下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

她没回头。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沈听澜站在台阶上,把工牌收进包里。手机响了,是张律师。

“法院那边立案了。下周三开庭。你准备好。”

“准备好了。”

“还有,陈建国那个案子,检察院已经受理了。他缓刑的可能性不大。”

沈听澜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站在阳光里。

南城的冬天很短,二月就开始回暖。路边的树已经冒出嫩芽,绿得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雨桐。

“沈听澜,陈嘉佑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骂我。他说是我害了他。”

“你怎么说?”

“我说——”周雨桐的声音有点哑,“我说孩子我会打掉。以后跟他没关系。”

沈听澜沉默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这种人,不值得。”

沈听澜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装进兜里。

抬头看天。

天很蓝。

蓝得像是把过去三年都洗了一遍。

第五章

开庭那天是周三。

沈听澜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扎起来。她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材料。

对面坐着陈嘉佑。他的律师是个年轻男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陈建国和刘桂芬坐在旁听席上。刘桂芬一直抹眼泪,陈建国板着脸,但手指一直在抖。

法官敲了法槌。

张律师先发言。

“原告沈听澜与被告陈嘉佑于三年前登记结婚。婚姻存续期间,被告未经原告同意,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共计三十八万七千元。被告婚内出轨,与他人举办订婚仪式。被告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给原告所在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她顿了一下。

“原告要求:一,判决离婚。二,被告净身出户。三,被告返还转移财产并赔偿精神损失。四,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法官看向陈嘉佑的律师。

“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

年轻律师站起来:“被告承认婚姻破裂,但不同意净身出户。被告认为,转移财产部分用于家庭开支和父母赡养,不应全部返还。”

张律师翻开一份材料。

“审判长,这是被告转给他母亲的八万元记录。时间点与原告父亲住院手术时间重合。当时原告向被告提出从共同账户支取五万元用于父亲手术,被告以‘家里没钱’为由拒绝。但三天后,被告向母亲转账八万元。”

她把材料递上去。

“这笔钱,请问被告,用于什么家庭开支?”

陈嘉佑低着头。

他的律师翻了翻材料,没说话。

法官问:“被告,你解释一下这笔转账。”

陈嘉佑张了张嘴。

“我……我妈身体不好……”

“你妈身体不好,你岳父在ICU。你选择给你妈转八万,让你妻子自己垫钱?”法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陈嘉佑不说话了。

张律师又递上一份材料。

“这是被告与案外人周雨桐的订婚宴签单记录。被告父亲陈建国以原告名义签单,金额八万八千元。该笔款项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旁听席上,刘桂芬哭出了声。

陈建国站起来:“那是我签的!跟我儿子没关系!”

法官敲法槌:“旁听人员肃静。”

陈建国被法警按回座位。

沈听澜全程没有看陈嘉佑。

她盯着面前的桌面,手指放在材料上。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最后法官问:“原告,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听澜抬起头。

“有。”

她站起来,从材料最下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被告陈嘉佑去年九月发送给案外人周雨桐的邮件记录。邮件内容为原告公司智慧城市项目竞标方案。该方案最终由原告公司中标,但被告的泄露行为导致竞品公司提前获知报价底线,直接造成原告公司利润损失约三百万元。”

她把材料递上去。

“原告公司已对被告启动法律追责程序。相关证据已移交公司法务部。”

法庭安静了。

陈嘉佑的律师翻着材料,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嘉佑终于抬头看沈听澜。

他的眼睛是红的。

“沈听澜,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沈听澜看着他。

“陈嘉佑,你偷我方案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我——”

“你没有。”沈听澜打断他,“你只觉得我傻。觉得我忙,不会发现。觉得我信任你,不会查。觉得我嫁给你,就该给你家当牛做马。”

她顿了一下。

“你错了。”

法官敲法槌。

“现在宣判。”

沈听澜坐下来。

她的背挺得很直。

第六章

判决书下来的时候,沈听澜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张律师发来消息:“赢了。净身出户。返还全部转移财产。精神赔偿五万。诉讼费他承担。”

沈听澜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继续开会。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四点。她回到工位,打开手机,张律师又发来一条:“陈建国那边,检察院建议量刑一年两个月。他年纪大了,可能缓刑。但案底留下了。”

沈听澜回了一个字:“好。”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下季度的运营方案,她刚改到第三版。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南城的傍晚。

手机又响了。

是刘桂芬。

沈听澜接了。

“听澜啊——”刘桂芬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求你了。你撤诉吧。你爸他心脏不好,要是判了刑——”

“刘阿姨。”沈听澜打断她,“第一,他不是我爸。第二,他心脏不好,签单的时候怎么没犯病?”

刘桂芬噎住了。

“第三,”沈听澜说,“您儿子净身出户,您孙子也没了。您家现在什么都没了。但这些东西,是你们自己弄丢的。”

刘桂芬开始哭。

沈听澜没挂电话,也没说话。

她听着刘桂芬哭了十几秒。

然后她说:“刘阿姨,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挂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十七楼的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山。

南城靠山,山不高,但绵延得很远。

沈听澜站在窗前,手插在兜里。

她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

陈嘉佑牵着她的手,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她当时穿着白纱,笑得眼睛弯弯的。

现在想想,那个笑是真的。但陈嘉佑的话是假的。

她低头看着楼下的车流。

车灯连成线,红的白的,慢慢流淌。

她忽然觉得心里很空。

不是难过。就是空。

像是把一件很重的东西搬走了,搬完之后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比想象中大很多。

手机又响了。

李总发来消息:“智慧城市项目二期启动。你来负责。预算翻倍。”

沈听澜看着这行字。

她回:“好。”

然后把手机装进兜里,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键盘敲得很快。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办公室的灯亮起来。

沈听澜没注意。

她盯着屏幕,手指不停。

很久之后,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屏幕上是一行字:“南城智慧城市项目二期运营方案——负责人:沈听澜。”

她看着这行字。

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就一下。

然后她继续打字。

第七章

三个月后。

沈听澜升了副总裁。

任命邮件发出来的那天,她正在跟客户开会。开完会出来,手机上全是未读消息。

李总发了一条:“恭喜。实至名归。”

同事们在群里刷屏。

沈听澜一条一条看完。

然后她回了一条:“谢谢大家。晚上我请客。”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换到了二十二楼。落地窗,视野比十七楼更好。

能看见整个南城科技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有人在搬东西。一辆货车停在C栋门口,几个人抬着纸箱往车上装。

沈听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嘉佑。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灰色外套,低着头搬箱子。旁边没有人帮他。

沈听澜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拉上了窗帘。

晚上聚餐,同事们起哄让她说两句。

沈听澜端起杯子。

“没什么好说的。干活,拿钱,过日子。”

大家笑了。

她也笑了。

散场之后,沈听澜没叫车。她沿着科技园的路往地铁站走。

南城的春天来得早。路边的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粉的白的一片。

她走得很慢。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了。

“沈听澜吗?我是周雨桐。”

沈听澜愣了一下。

“你换号了?”

“嗯。我回老家了。”周雨桐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平静,“孩子打掉了。我在县城找了个工作。”

“挺好。”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陈嘉佑找过我。他想复合。我没理他。”

沈听澜没说话。

“还有,”周雨桐停了一下,“他爸的判决下来了。缓刑。但老家那边都知道这事了。小卖部开不下去了,关了。”

沈听澜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周雨桐说,“我就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听澜站在路灯下。

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晃来晃去。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地铁站不远了。入口的灯很亮,照得台阶发白。

沈听澜走下去。

刷卡。进站。等车。

列车进站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她头发往后退。

她上了车。

找了个座位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靠在老头肩膀上打瞌睡。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在刷手机,嘴角带着笑。

沈听澜看着车窗里的自己。

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

列车开动了。

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往后退。

沈听澜闭上眼睛。

她没睡。

只是在听列车的声音。

轰隆轰隆的。

像是什么东西在往前走,不回头。

第八章

又过了两个月。

沈听澜把她爸妈接到了南城。

她爸身体恢复得不错,每天早上出去遛弯,回来的时候顺路买菜。她妈在小区里认识了几个老太太,每天约着跳广场舞。

周末的时候,沈听澜陪他们吃饭。

她妈做了红烧肉,她爸开了一瓶酒。

“听澜啊,”她妈夹了一块肉放她碗里,“你那个……离婚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好。”她妈顿了一下,“你张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要不要见见?”

沈听澜看了她妈一眼。

“妈。”

“我就随口一说——”

“我知道。”沈听澜低头吃饭,“以后再说。”

她妈没再提。

吃完饭,沈听澜洗碗。她爸在客厅看电视,她妈在旁边削水果。

水龙头哗哗地响。

沈听澜洗着碗,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过年,她也是在厨房洗碗。陈嘉佑在客厅玩手机,刘桂芬在沙发上嗑瓜子,陈建国在阳台上打电话吹牛。

她一个人洗了十二个盘子八个碗。

洗完之后出来,没人跟她说谢谢。

她当时觉得没什么。

现在想想,挺没意思的。

洗完碗,沈听澜擦干手,走到客厅。

“爸,妈,我回去了。”

“这么早?”

“明天有个项目要早起。”

她妈送到门口:“路上慢点。”

“知道了。”

沈听澜坐电梯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她爸妈住在七楼,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车停在路边。她拉开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手机响了。

是李总。

“听澜,智慧城市二期第一阶段验收通过了。客户很满意。”

“好。”

“下个月启动三期。你准备一下。”

“没问题。”

挂了电话,沈听澜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小区门口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她把车开出去。

路上车不多。

她开得很稳。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

她停下来。

旁边停着一辆车,车窗摇下来,一个男人在抽烟。

沈听澜看了一眼。

不认识。

她收回目光。

绿灯亮了。

她踩油门,车往前开。

南城的夜晚很安静。

路灯把她的车影拉得很长。

沈听澜打开车载音乐。

是一首老歌。

她跟着哼了两句。

然后继续开车。

第九章

一年后。

沈听澜搬进了新房子。

南山脚下,一百四十平,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南城的夜景。

她一个人住。

周末的时候爸妈过来,平时就她自己。

她买了一张很大的书桌,放在窗边。桌上摆着电脑,几本书,一盏台灯。

晚上加班的时候,她就坐在那里。

窗外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她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然后继续工作。

这天晚上,她加完班,下楼扔垃圾。

电梯里贴着一张社区通知,说下周有义诊活动。

她看了一眼,没在意。

走到楼下,垃圾桶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在翻垃圾桶里的纸箱。

沈听澜走过去,把垃圾袋扔进去。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听澜愣了一下。

是刘桂芬。

刘桂芬也认出她了。

两个人站在垃圾桶旁边,谁也没说话。

刘桂芬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穿着一件旧棉袄,手上戴着劳保手套,手里攥着几个纸箱。

沈听澜看着她。

刘桂芬低下头,把纸箱往身后藏了藏。

“听澜……”她的声音很哑,“你住这里?”

“嗯。”

“哦。”刘桂芬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路过。捡点东西。”

沈听澜没说话。

刘桂芬转身要走。

“刘阿姨。”

刘桂芬停住。

沈听澜从兜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钱。

“拿着。”

刘桂芬看着那几张钱,没接。

“不用。我有。”

“拿着。”

刘桂芬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手指粗糙得像树皮。

“听澜……嘉佑他……”

“我不想听。”

“我知道。”刘桂芬把钱揣进兜里,“我就是想说……是我们对不起你。”

沈听澜看着她。

“嗯。”

刘桂芬走了。

佝偻着背,拖着脚步,慢慢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沈听澜站在原地。

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进单元门。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按了顶楼。

电梯往上走。

数字一跳一跳的。

她靠在电梯壁上。

忽然觉得有点累。

到家之后,她换了鞋,走到窗边。

南城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一片一片的。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拉上窗帘。

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新的项目方案。

她开始打字。

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

很轻。

很稳。

她没有再想刘桂芬。也没有想陈嘉佑。

她只是在打字。

打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

继续打字。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

夜越来越深。

沈听澜的台灯还亮着。

她坐在光里。

手指在键盘上跳动。

很平静。

像是一切都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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