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洗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沿坐下。陈建正靠着床头刷手机,见我坐过来,身子往另一侧让了半寸,眼睛没离开屏幕:“别在这儿晃,挡着光。”
“刚削好的,你吃一块。”
“刚吃完饭,吃什么苹果。”陈建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么不合时宜?我累了一天了,就想清静会儿。”
我的手停在半空。我看着那块切得大小均匀的苹果,又看了陈建一眼。卧室里的顶灯没开,只有他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不耐烦。
十年的婚姻,我太清楚陈建以前是什么样了。以前哪怕他再累,我端来一杯水,他都会顺势握住我的手。现在,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清具体的节点,但日子就像一件褪色的衣服,不知不觉就变得惨白。最明显的是话变少了。
饭桌上,以前陈建总爱聊两句公司的见闻,现在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脆响。我偶尔挑起个话题:“听说你们部门的老林升上去了?”
陈建扒着饭,头也不抬:“你管这些干什么?把你自己的家管好就行了。”
“我就随便问问。”
“你那哪是随便问问,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陈建把筷子一搁,“吃你的饭吧。”
我没再说话。我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不管做什么、说什么,到了陈建嘴里,都成了错的、烦人的。我买了一件新换季的衬衫穿给他看,陈建扫了一眼:“多大岁数了穿这种颜色,也不嫌轻浮。”
我周末提议带孩子去趟游乐场,陈建翻了个身:“去什么去,人挤人,你一个人带去就行。”
每次开口,迎来的不是冷冰冰的沉默,就是劈头盖脸的打压。以前那个会偏袒我、包容我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随时准备攻击我的挑剔者。
但真正让我感到窒息的,是身体上的回避。
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如今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每天晚上,陈建总是背对着我睡,两人中间隔着足足半米宽的空隙。我记得,以前陈建睡觉总爱搭一条腿在我身上,我嫌重把他推开,他还会迷迷糊糊地再凑过来。
前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听着陈建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凉。我试探着往他那侧挪了挪,手刚轻轻碰到他的睡衣衣角,陈建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紧绷起来,猛地翻了个身,连带着扯走了一大半被子,嘴里嘟囔了一句:“离我远点,热死了。”
我僵在原地。那一刻,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比任何表述都诚实。他不是怕热,他是打心眼里排斥和一个他嫌弃的人接触。他心里已经装了别人,这具身体就再也装不下我了。
直到昨天下午,我才彻底看清了那张脸。
我去公司给陈建送落下的文件。刚走到玻璃门外,就看见陈建坐在工位上,正跟一个年轻女同事说些什么。女孩捂着嘴笑,陈建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神里满是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的温柔和耐心。他甚至伸手帮女孩拂去了肩膀上的一根线头,动作自然又轻柔。
我站在门外,看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就在陈建转头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像断电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下颌线和冷冰冰的眼神。
他走出来接文件,一句话也没说,连个谢字都没有,只留下一句:“以后别来公司了,影响不好。”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四周黑漆漆的。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陈建平稳的鼾声。我没有哭,也没有去拍门质问。我知道,去质问换来的只会是“你神经病吧”“你想多了”的二次打压。当一个男人开始藏不住嫌弃的时候,他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
我站起身,拉开电视柜下的抽屉,找出家里的存折、房产证和陈建的工资卡明细。我把这几样东西在茶几上摊开。十年的婚姻,我为了照顾孩子和家庭,退回了二线,每个月拿着微薄的工资。
如果陈建真的把耐心、温柔和钱都给了外面的人,我在这张床上耗下去,失去的将是最后的退路。
我用手机拍下了工资卡近半年的流水,然后打开了通讯录,翻到一个以前做律师的同学,按下了拨通键。
“喂,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电话那头传来女声。
“没睡。”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想咨询你个事儿,如果感情破裂准备离婚,财产分割和抚养权,我现在该提前准备些什么?”
电话这头,我听着那边的解答,目光落在茶几的边缘。双人床中间那半米的空隙,今晚起,我不打算再跨过去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