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丹：确立正确琉球史观紧迫性凸显

提要：琉球问题是涉及战后国际秩序的历史、法律和政治议题。冲绳知事的变化和地方立场转向并不等于琉球民众整体支持军事化，琉球民间厌恶战争、拒绝沦为战场的民意根基并未消失。琉球群岛与日本本土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仍将长期存在。

日本冲绳县近日举行知事选举，右翼、保守势力支持的候选人古谢玄太胜选，终结了当地长达12年由革新派执掌县政的局面。长期以来，现任知事玉城丹尼将“叫停边野古新基地建设、关闭并拆除普天间基地”作为核心主张；如今，古谢则支持基地搬迁计划，要求日本中央政府大幅增加“冲绳振兴”预算。除了美军基地搬迁这一焦点议题，这次选举背后还藏着日本政府为“西南诸岛”（即琉球群岛）和东海方向扫除防务障碍的长期目标。

琉球群岛军事化可能提速

不少分析认为，“保守派知事”的诞生将使冲绳与东京的长期对立发生转变。新知事上台后，美日在琉球群岛军事部署的步伐将有所加快。

第一，边野古基地复工有望、美日军事合作提速。围绕边野古美军基地的搬迁问题，日本中央政府与冲绳县政府因沿岸填海造地工程批准问题展开多年拉扯。2025年，玉城丹尼就日本国土交通省批准新区域填海一事向最高法院上诉，指控日本政府的“代执行”侵害冲绳县的自主性和独立性。如今冲绳本土反美军基地阻力削减，直接后果就是美军获得大型滨海作战据点，美日联合演习频次、实战化程度也将提升。

第二，加强“西南诸岛”防卫和自卫队远程打击力量。日本政府将强化“西南诸岛”防卫定位为“当务之急”，推进自卫队转向西南方向。2016年以来，日本已在与那国岛、奄美大岛、宫古岛和石垣岛开设驻地；2017年“西南航空混成团”升格为“西南航空方面队”；2026财年，以那霸驻地为据点的陆上自卫队第15旅团升级为师团。冲绳县知事选举结果公布后不久，首相官邸匿名人士就声称：“保守派知事的诞生，从安全保障角度看也很重要。”

第三，加强冲绳基础设施的战时改造。2025年12月，日本防卫省签署土地租赁协议，拟在北大东岛部署移动雷达装置，监视他国舰船、飞机在冲绳岛和宫古岛间海域活动。防卫省还按照指挥设施地下化、油弹存储设施大型化分散化等目标，以日本西南方向岛屿为重点规划了一系列军事设施建设任务。如今来自冲绳县政府的阻力减弱，日本有望在琉球群岛完成从点到线、从线到面的军事设施布局。未来，日本在当地周边海域的海空抵近侦察或舰机跟踪活动密度可能上升，海上对峙风险增大。

保守派知事上台后，美日强化琉球群岛军事部署也将导致诸多风险加剧。2024年到2026年初，日本陆上自卫队已在本土及西南方向岛屿对岸基型25式反舰导弹进行多轮测试。2025财年，日本更持续加码采购扩充远程导弹库存，加快各类进攻性武器批量列装，搅动西太平洋海域和平稳定态势。日本防卫相小泉进次郎宣布将于2030财年部署陆上自卫队防空导弹至与那国岛。未来美日在附近海域实施侦察、干扰、反舰等行动的频次可能有所增加。

揭穿日美琉球历史话语谬误

近些年来，我国学术界对“琉球再议”问题保持持续的关注和探讨。古谢玄太当选冲绳县知事，是日本自民党等右翼保守势力在琉球的政治翻盘，也可能成为日本所谓“西南诸岛”军事化进程的加速器。面对这些变化以及由此带来的风险挑战，我们需要进一步拓展与琉球民间交往的渠道。

玉城知事长期反对美军基地搬迁、主张对华友好交流，与日本右翼安保政策保持距离。如今古谢则将冲绳的经济、物价和民生等作为选举执政口号的重点，未来冲绳县政府对美军基地和日本防卫政策的强硬立场可能会逐渐“软化”。另外，冲绳县年轻群体对经济和民生的关切普遍上升，对美军基地问题的敏感度在下降。这次在39岁以下人群中，古谢玄太的得票超过70%；在“不支持任何政党”的无党派群体中，玉城获得56.2%、古谢获得40.9%；古谢还争取到上次知事选举中投票给玉城的30.8%的选民。另外，琉球有志之士长期以来针对美军基地、环境和人权等问题，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等多个国际平台呼吁和发声。但随着琉球本土政治结构的改变，相关活动未来或将面临更大阻力。这次冲绳县知事更迭，意味着我们需对琉球问题保持持续关注，并且努力拓展与琉球民间交往的渠道。

与此同时，还要警惕台湾当局趁机拓展“国际空间”。玉城一派对日本政府的“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论调保持警惕，原因之一在于冲绳经历过惨烈战争，不愿再卷入新的战火。新知事古谢在担任那霸市副市长期间曾出席“琉球台湾商工协会”成立25周年活动，未来他会如何处理琉球和两岸之间的关系有待观察。1972年琉球“回归日本”后，台湾地区和琉球的地方交流并未中断。冲绳县地方政府更迭后，台湾当局有可能进一步借此图谋拓展“国际空间”。

无论如何，琉球议题的国际话语权争夺不能放松。近年来国内外有关“琉球地位”和“琉球人地位”等议题讨论的热度不减。中国自明朝初年开始与琉球王国有着数百年的宗藩关系历史，中国官方从未正式承认日本对琉球王国的吞并，中国大陆、中国台湾与琉球本土学术界在“琉球学”方面的交流合作也源远流长。然而，日本以及西方舆论长期掌控有关琉球问题的历史话语权，制造了一系列似是而非、颠倒黑白的琉球叙事，误导国际社会对琉球问题的认知。越是如此，我们越需加强琉球问题的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和国际话语权构建，揭穿日美琉球历史话语的谬误，确立正确的琉球史观。

加强“琉球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

新当选的冲绳县知事古谢玄太出生于20世纪80年代，成长于1972年美国将琉球施政权“返还”日本之后，是对二战后美军统治冲绳时期“缺乏记忆的一代”。古谢的胜选，很大程度上在于他把“振兴经济”与改善日本央地关系相结合，但他对选民的选举承诺将至少面临三方面挑战：

一是高市早苗政府所称的“央地合作”并非平等协商，而是将“冲绳振兴”预算与美军基地搬迁进行捆绑，实属短期的政治要价；二是古谢要求日本政府提供“归还普天间、实现边野古搬迁”的时间表，但边野古工期是严重受制于松软地基等客观因素的艰巨工程；三是占日本国土面积约0.6%的琉球集中了七成驻日美军专用设施，这一现实短时间内难以改变，驻日美军包括性侵在内的各种犯罪行为难以收敛，琉球民众反美军基地的长期诉求未来仍会引爆冲绳地方和日本中央政府的对立。

基于这些现实，这次冲绳县知事选举变局可能只是中琉交往历史长河中的一段插曲。琉球群岛与日本本土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仍将长期存在。冲绳新知事的变化和地方立场转向并不等于琉球民众整体支持军事化，琉球民间厌恶战争、拒绝沦为战场的民意根基并未消失。也正因此，未来双方诸多领域往来包括学术交流非但不应减少，反而应该继续保持并进一步加强。

琉球问题是涉及战后国际秩序的历史、法律和政治的严肃议题。在舆论领域，我国未来应围绕“琉球历史”“战后国际秩序与琉球地位”“避免琉球成为战场前沿”等主题，进一步形成有理有据的国际传播。在学术研究和认知领域，也应引导和支持“琉球学”的国际话语权，包括加强琉球问题的历史与法理研究、持续推进“琉球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从而形成扎实的学术储备和对外叙事支撑。（作者是同济大学法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