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家长群里最近几周都很热闹。出现最多的话题，自然是孩子在新学期的各种状况。其中，“老师又发信息来了……”是爸爸妈妈最常见的烦恼。
老师发来信息，大都是反馈孩子在学校的大小状况——
做值日不认真。
上课总爱接老师的话。
写字潦草。
不专心。
课间乱跑。
和小朋友总有冲突。
更麻烦的是，不仅在学校，有的小朋友在家里也”不省心“。
写作业三心二意。
收拾书包丢三落四。
出个门呢，磨磨蹭蹭。
大人们很困惑：明明已经进入了新学校，或者又升高了一年级，怎么一点没有进步呢？我要求不高啊，都是基本规则，怎么就做不到呢？
可是站在孩子这边想一想，他们一点点长大，也就一天天进入一个越来越大的世界。意味着会遇到更多人，面对更多规则，也有越来越多“应该”和“不应该”。要调整自身的行为去适应环境，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此，他们开始越来越多地听到：
“坐好。”
“别乱动。”
“怎么又是你？”
“快点！”
“说了多少遍了？”
我有点替这些孩子担忧。
适应规则当然重要，但是，当一个孩子总是被提醒，总是发现别人能做到的事自己做不到，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大人总是提醒我，纠正我”
慢慢变成——
“我总是做不好。”
慢慢变成——
“我真是很糟糕呀！”
对年龄还小的孩子来说，把“我做了一件不好的事”和“我是一个不好的人”清楚地分开，并不是那么容易。
所以，这次开学书单的最后一篇，我想介绍几个淘气小孩的故事。我希望孩子们能从这些绘本中，获得新的看待自己的方式。
著名绘本作家大卫·香农的“大卫”系列大概可以算是最有名的淘气包了。第一本《大卫，不可以》于1998年在美国出版，并获得当年的凯迪克大奖银奖。最早读大卫故事的那一批孩子，有很多现在自己也为人父母了。
大卫实在让人头疼，到了学校似乎也没什么“进步”。
《大卫上学去》内页
不仅到处惹祸，闯了祸的大卫还有一肚子理由：
《大卫惹麻烦》内页
但就是这样一个让爸爸妈妈和老师头大的孩子，却被全世界许许多多的孩子引为知己。
几年前，我曾经在上海童书展参加过大卫·香农的读者见面会。亲眼看到几百个孩子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往现场跑，嘴里欢欢喜喜地喊：“我们去看大卫呀，大卫！”
没有孩子嫌弃大卫。相反，他们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不就是我们吗？
《大卫惹麻烦》内页
我女儿小时候就跟我说过，她喜欢大卫，因为“大卫做了好多我一直想干的事”。
那时候我们读《大卫，不可以》，常常是我翻开一页，两个人一起欣赏完大卫又干了什么“好事”，我假装恼怒，大喊：“大～～卫～～～”
她马上接：“不！可！以！”然后顺手拍我一下，大笑着逃走。我去抓她，抓回来，继续读下一页。
你看，孩子当然知道大卫做的那些事情“不可以”。但是在故事里，他们可以跟着大卫痛痛快快地淘气一回。可以做那些想做却不能做的事，可以闯祸，可以找借口，可以哈哈大笑。
《大卫上学去》内页
而且，更重要的是：做了这么多“不可以”的事情，大卫还是大卫。我们还是那么喜欢他。
《大卫上学去》内页
这一点，我觉得对孩子很重要。而同样能带给孩子这样的重要认知的，还有英国绘本大师约翰·伯宁罕的这本经典作品——
爱德华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淘气小孩，有时候踢东西，有时候吵闹，有时候欺负别人，也会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
可是，大人们不停地告诉他——
“爱德华，你是世界上最粗鲁的男孩。”
“爱德华，你是世界上最吵闹的男孩。”
“爱德华，你是世界上最邋遢的男孩。”
于是，爱德华越来越粗鲁，越来越吵闹，也越来越邋遢。
直到有一天，事情发生了一点变化。
他踢出去的花盆碰巧落在泥土里，大人说：“爱德华，你真会种花。”他把一桶水泼出去，碰巧浇灭了火，大人夸奖他：“爱德华，你真勇敢。”
故事就这样一点点拐了个弯。
我想，《爱德华》送给孩子的一份珍贵礼物是：别人现在怎么看我，并不等于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今天做了一件糟糕的事，不等于我是一个糟糕的小孩。甚至，我已经被说成“世界上最恐怖的男孩”了，也还可以改变。
熊孩子雷克拉，以破坏为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毁掉小伙伴的努力成果。
这样的孩子如果出现在真实的幼儿园里，我们几乎可以想象他的处境：小朋友不愿意跟他玩，大人也会不停教育他：“别人辛辛苦苦搭好的，你怎么能弄坏呢？”
可是这本书没有这样处理。
故事里的小伙伴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雷克拉这么喜欢“毁掉它”，那我们就来造一个可以让他毁掉的东西吧！
于是，大家一起搭，一起推倒，一起哈哈大笑。
我反复推荐这本书，因为它带给孩子的，不仅有与人相处的智慧，还有一种很重要的宽慰——
我搞砸了。别人真的很生我的气。但是，事情还有转机的……
乔乔这个孩子，或许不能算是“淘气”，他只是……
妈妈要带乔乔出门参加生日派对。
“宝贝，该穿鞋了。”
“快点儿，把鞋穿上！”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我要生气了。”
“我再说一遍——快！穿！鞋！”
太熟悉了，对不对？
从妈妈的角度看，乔乔就是在磨蹭。可是翻开绘本，我们却看见了一个妈妈看不见的世界。
他不是故意和妈妈作对。他只是暂时还没有办法像一个大人那样，能干脆利索地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
以前推荐这本书，我更多是站在妈妈的角度，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对孩子多一点耐心？这一次，我倒很想站到乔乔这边。如果我是乔乔，我读到这本书，会是什么感觉？
大概会有一点得意吧——你看，你们大人不知道我脑子里有多少事情！
这就是绘本了不起的地方！
现实生活中，孩子每天都在努力学习怎样适应成人建立起来的世界。几点起床，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可以说话，什么时候应该安静；怎样才算礼貌，怎样才叫遵守规则……
这些东西当然要学。
但是在绘本里，有时候刚好可以反过来。
大人走进孩子的世界看看。孩子也可以借着一个跟自己一样淘气、磨蹭、冲动、总是闯祸的小孩，重新看看自己。
开学以后，孩子会越来越多地接受来自外部世界的评价。我们真正需要小心的是：别让孩子把“我还有很多事情做不好”，慢慢误读成“我是一个不好的孩子”。
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在开学的时候，把这些淘气的小孩介绍给孩子们。
大卫会闯祸，会犯规，会找借口。
爱德华曾经被所有人认为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男孩”。
雷克拉把朋友们辛辛苦苦做好的东西毁得一塌糊涂。
乔乔连一双鞋都迟迟穿不好。
可是他们还是被爱着。
他们会慢慢长大，慢慢学会很多事情。今天做不到的，明天也许就会了；这一次搞砸了，下一次还可以重新来。
在这个过程里，我希望孩子知道——
你当然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也需要一点点学习怎样和这个世界相处。但是，你做错了一件事，不等于你就是一个错误。你还有很多事情做不好，也不等于你是一个不好的孩子。
你不需要先变成一个完美的小孩，才值得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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