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天早上，我胃病又犯了。
抽屉里只剩最后一粒胃药。
我吞下后给刘姨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她发来语音。
“昨天要饭钱，今天又要买东西。”
“你一个男生，花钱怎么没个数？”
“再要，就从下个月生活费里扣。”
我问她能不能只转二十。
她甩来一张账单。
爸爸每月给我一千五。
住宿水电扣四百。
交通费扣两百。
饭卡，衣物清洗，房间整理，零零总总。
剩余零元。
可学校水电包含在住宿费里。
我每天坐校车，不需要交通费。
衣服一直是我自己洗。
助听器也有半年没维护过。
我把这些话打进输入框，又全部删掉。
上次我问她为什么扣房间整理费，她把抹布扔到我脚边。
“你亲妈不要你，后妈防着你。”
“也就我愿意管你，你还跟我算这点钱？”
第二节课还没结束，我就疼得冷汗直冒，连握笔的手都在抖。
同桌看见后，一把扶住我的胳膊。
“你去医务室，我帮你请假。”
我躲进厕所隔间，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冷汗很快湿透了校服。
每喘一口气，胃里都像针扎一样疼。
中午，宿管把我叫到门卫室。
桌上放着一个大快递箱。
寄件人是沈岚。
我的后妈。
箱子已经被拆开。
里面有羽绒服、围巾、助听器电池和几盒进口胃药。
最上面放着一张卡片。
景尘，天冷了，别只穿校服。电池买了六盒，不合适就告诉我。
我捏起一盒电池。
宿管笑着说：“你妈妈每周都寄东西，挺疼你的。”
“她不是我妈妈。”
话刚说完，刘姨赶到了。
她从我手里拿走电池。
“谁让你拆的？”
宿管愣了。
“这是寄给孩子的。”
刘姨笑道：“他后妈爱面子，净买些用不上的东西。”
她看见羽绒服吊牌，立刻把衣服塞回去。
“这么贵，穿去学校不合适，我替他收着。”
我抓住箱子。
“电池给我。”
刘姨沉下脸。
“你真以为她疼你？”
“她送这些，是怕别人说她苛待继子。”
“你要是敢伸手拿许家的东西，她第一个容不下你。”
我的手松开了。
她抱走整个箱子，只给我留下一袋快过期的饼干。
临走前，她又看了我一眼。
“我打车过来花了六十八，从你下个月生活费里扣。”
下午体育课，我没敢跑。
胃部的痉挛已经让我直不起腰了。
几个男生站在后面小声议论，目光一直往我捂着胃的手上落。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把同桌借我的外套裹得更紧些。
放学时，同桌塞给我一盒铝碳酸镁片。
“拿着。”
我不肯接。
“我下周还你。”
他把东西拍进我怀里。
“十二块钱，不用写借条。”
我鼻子一酸。
爸爸说我不该总为钱闹。
刘姨说我花钱没数。
可我最狼狈的时候，是同学用十二块钱替我扛过去的。
晚上，亲妈发来一张羽绒服的照片。
她问我喜欢蓝色还是白色。
我看着床边那袋快过期的饼干，没有回复。
后妈寄来的衣服，我穿不到。
亲妈要买的衣服，我也不想要。
她们一个抛下我。
一个怕我争家产。
偏偏都爱问我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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