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春天,一纸命令让核研究所的科学家们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整建制从北京迁往青海。北京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说;青海意味着什么,大多数人心里也清楚,荒凉、艰苦、远离家人,高原上氧气稀薄。走还是留,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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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动员大会上,张爱萍没有讲大道理,而是坦诚地对大家讲:人这一辈子其实就两条路,想做官的,想做事的。这一次搬迁,想做官的留下,我那儿没有官帽子可发;想干事的就跟我走,戈壁滩上照样能干出惊天动地的事业。他最后加了一句:“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签名。”
会场安静了片刻,然后签字的人排起了队。这些原本可以在北京过安稳日子的知识分子,就这样跟着张爱萍,踏上了西去的列车。
青海的日子,比预想的还要难熬。风沙大,物资少,新鲜蔬菜是奢侈品。张爱萍的妻子托人从北京捎来西红柿和黄瓜,他一个都没留,转手就分给了科学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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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试验前的那段日子,大家压力大得整宿睡不着,张爱萍没去做什么思想工作,而是带着一群科学家去试验场附近的古迹转悠,看看残垣断壁,聊聊历史沧桑,紧绷的神经就这么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对科学家的关心,不是做样子。邓稼先突然瘦得厉害,张爱萍二话不说陪他去医院。邓稼先做手术那天,六十多岁的张爱萍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了整整几个钟头,谁劝也不走。
后来邓稼先去世,他专程从外地赶回来,站在悼念的人群前面,念了悼词。科学家们服他,不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真心把大家当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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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弹一星”的研制中,张爱萍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他设计了“两条指挥线”。一条管行政,负责吃喝拉撒、组织协调;一条管技术,由总工程师牵头,让科学家说了算。
后来,他又推动成立了科学技术委员会,让科学家有地方说话、有权力拍板。这套做法一直沿用到今天,成了国防科研的一块基石。他常念叨一句话:“我们是给科学家跑腿的。事情办成了,功劳是科学家的;出了岔子,责任我们来扛。”
张爱萍干事有个毛病,也可以说是本事,他太抠细节。一次模拟试验,按钮按下去,表盘上有个指针轻轻晃了一下,别人都没当回事,他非让人查。结果在关键位置找出了一个虚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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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火箭发射前有人说油路里好像有个影子,他下令彻查,最后一位副部长拿着胃镜探头爬进发动机舱,拽出来一根鞋带。这要是上了天,后果想都不敢想。
国防科工委的人私下说,张爱萍到场的试验没有不成功的,管他叫“福将”。他听了直摇头:“哪有什么福气,就两条:下去看,过细找。”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前,他坐上一架刚改装的伊尔-12飞机,亲自去看取样情况。张劲夫后来回忆,张爱萍生病的时候还拎着氧气瓶往基层跑,焊点、螺丝、零件,一个一个过目。
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上空升起蘑菇云。张爱萍拿起电话,向周恩来报告成功的消息。十六年后,1980年5月18日,中国洲际导弹飞向太平洋,七十岁的张爱萍提笔写下:“今日雕弓满月,敢平寇蹄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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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9月18日,人民大会堂。23位科技专家被授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颁奖仪式结束后,这些白发苍苍的科学家不约而同地走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面前,说了八个字:“领导有方,功当居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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