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暗战！沙特不敢去美元？退出中国主导支付系统，中企押注阿曼

9月20日，英国《金融时报》爆出了一则消息：沙特阿拉伯中央银行已经结束参与中国主导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一时间，不少声音急不可耐，称沙特这是“去美元化受挫”，最终还是选择向美国低头。然而，沙特早在2025年5月13日就完成了多边央行支付渠道测试，这次 “退出”，不过是按期结项，远非英美媒体想象中的“重新拥抱美元”。

旁人在观察棋局时，容易陷入二元对立的思维，似乎必须在“拥抱美元”和“倒向人民币”之间选边站。显然，现实中的大国博弈比这种二元论要复杂得多。沙特的真实目标，是在维持既有秩序的同时，为自己悄然打造一条能够防范风险的对冲通道。

沙特船大难掉头，暂缓去美元进程

沙特近期在货币战略上展现出的审慎，根本原因在于其自身庞大的金融体量与历史惯性。自1986年起，沙特里亚尔便与美元以1兑3.75的固定汇率绑定。三十多年来，这种联系汇率制度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帮助沙特控制住了国内的通胀，也锚定了其庞大外汇储备。直到今年2月，沙特央行行长艾曼·赛亚里依然重申，与美元挂钩对维持沙特宏观经济的稳定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沙特积累的巨额财富，绝大部分依然沉淀在以美元计价的美国资本市场中。这些就决定了沙特面临“船大难掉头”的局面。如果贸然切断与美元的锚定，最先崩盘的将是沙特自身的金融安全与货币信用。

除了金融层面的羁绊，沙特的顾虑更多来自地缘安全因素。今年2月下旬，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双方互殴越来越狠，也门“拖鞋军”也闻声而动。在“四面狼烟”下，沙特依然需要仰仗美国驻军提供的安全伞。美沙之间的“安全绑定”虽现裂痕，但并未彻底解除。在如今的紧要关头，如果沙特强行高举“去美元化”的大旗，无异于自毁城墙，极易引火烧身。因此，沙特退出中国主导的支付系统，本质上是一种战术性调整。

利雅得的决策层清楚，随着美国对中东保护承诺的效力不断递减，把整个国家的金融命脉系于白宫之手是危险的。沙特长远的战略目标，是确保自身能源出口和资本通道拥有绝对的可靠性。对沙特而言，SWIFT系统也好，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也罢，褪去政治外衣后，它们都只是服务于沙特的结算工具。沙特放缓去美元步伐，是向现实安全压力的妥协，但其追求支付多轨化、建立“备胎”的动作一刻未停。

石油美元黄昏，人民币找到支点有所作为

“石油美元”体系正在经历不可逆的黄昏。2025年6月，美沙之间维持了长达半个世纪的“石油美元协议”到期且未再续约。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2025年10月初发布的全球外汇储备数据显示，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滑落至56.32%，创下1995年以来的历史新低。这种结构性衰退的推手不仅来自外部的觉醒，更源于美国自身的战略失当。当页岩油革命让美国从沙特最大的石油主顾变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当西方不再拥有保护中东秩序不被干扰的绝对武力，中东产油国对美元体制的信任便开始崩塌。

在这种局面中，人民币以务实的逻辑，在中东找到了撬动格局的支点。中国不仅是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更是海湾国家最稳定的大买家。到2025年下半年，沙特对华石油贸易中的人民币结算占比已突破45%。通过数字人民币完成的原油跨境结算，将传统SWIFT系统需要3到5天的结算时间大幅压缩至仅需2小时。沙特两大国有银行全量接入中国CIPS系统，让人民币实现了在中东扎根。

人民币已经逐步打通了资本沉淀与金融循环的路径。任何一种货币要走向国际化，光能“花出去”远远不够，还必须“流得回来”。2024年11月，中国财政部在利雅得发行20亿美元主权债券，引来397亿美元的疯狂认购。近20倍的超额认购，反映了中东资本对中国主权信用的高度认可。中东主权基金买入中国美元债，中国随即将资金转化为人民币，投向中东的新能源与基建项目，这个精妙的“美元债换人民币贷”循环就此成型。配合双边本币互换协议，人民币正在中东完成从“交易货币”向“储备资产”的蜕变。

这一切的背后，是中国国家能力所提供的价值背书。在中东，中国强大的工业制造体系是人民币最硬的底牌。中东国家用卖油赚来的人民币，可以毫无障碍地从中国采购到世界一流的设备，形成了一个“石油换人民币，人民币换优质产能”的闭环。人民币在中东的破局，不靠航母编队的威慑，也不靠意识形态的输出，靠着实在的商品贸易，在石油美元黄昏里，蹚出了一条与中东各国互利共赢的新路。

阿曼成为新热点，中企集中押注准备吃透中东市场

沙特在多边支付系统上的放缓，反映了中东产油大国的谨慎权衡；而与此同时，中资企业正将投资重点部分转向阿曼。由于沙特等海湾大国在防务上对美国依赖较深，政策调整空间受限，中国企业需要寻找一个政治环境更稳定、受外部干预风险更小的节点，来实质性推进产能合作与人民币结算业务。阿曼由此进入了中企的视野。

随着阿曼首都马斯喀特的阿曼国际金融中心计划于明年初正式运营，多家中国跨国银行、律所和资产管理公司正在密集筹备入驻。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中国对阿曼的直接投资已约23.4亿美元。普华永道数据显示，86%参与投资的中资企业计划扩大中东业务，阿曼正成为这股投资潮的落脚点。

阿曼吸引中资企业的首要原因，在于其相对安全的地缘位置。自今年2月美以与伊朗的军事冲突升级以来，霍尔木兹海峡面临因冲突被封锁的风险。相比之下，阿曼的主要深水港，均位于霍尔木兹海峡之外，直面印度洋。这一地理特征使得中阿之间的货物运输能够绕开高风险海域，大幅降低了中断的可能性。此外，阿曼在外交上长期奉行中立政策，较少介入中东地区的多方博弈。这种稳定的环境，为中资企业的海外长期投资提供了基础保障。

在此基础上，中国的新能源和制造企业在阿曼投资建厂，还可以就近利用中东地区的人民币资金池进行融资和日常结算。在阿曼生产的商品，也可以借助阿曼的自贸协定，更便利地进入欧美及周边国家市场。这种模式不仅降低了中资企业在使用美元结算时可能面临的合规审查风险，也使“石油换人民币，人民币换优质产能”的经济闭环开始高效运转。中资企业在阿曼的系统性布局表明，中国对中东市场的参与已从单纯的商品出口和工程承包，全面转向产能与人民币结算网络相结合的深层布局。

中国的成功与美国的受挫表明，货币体系的更迭，终取决于背后产业的支持与背书。人民币结算网络在中东的拓展，建立在中国高效产能与基建能力之上。当金融工具回归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以实体贸易需求为基础的多边结算体系便获得了自发运转的不竭动力。

未来的国际金融秩序，大概率不会是单一货币的排他性主导，而是向美元、人民币及区域性货币共存的多极化方向演进。中东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巨轮的转向或许缓慢，但水流的方向，已经在润物细无声中发生了实质转变。

周俊林｜信息与通信工程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