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古今（六）

隋唐时期

隋朝建立后，于开皇初年直接废除了洛阳的“东京”建制，洛阳重回普通州郡。隋文帝杨坚在588年发动灭陈之战；589年二月，隋军攻入建康，俘陈后主，陈亡；江南三十个州，四百多个县，二百多万人口都进入了隋朝的版图，南、北方在分裂三百年后终于再次实现统一。590年，隋派使臣安抚岭南，岭南诸州悉为隋地，至此，隋朝完成了全国统一。

隋文帝时期，励精图治，开科取士，致力于发展经济，巩固边疆，开创了“开皇之治”的繁荣局面。

604年，隋文帝杨坚驾崩，其子杨广即位，是为隋炀帝。隋炀帝即位时国力强盛，为了巩固隋朝发展，方便管理全国，大业元年（605年）三月，隋炀帝迁都洛阳，令尚书令杨素、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以“天人合一”的理念，在汉魏洛阳城西十八里处重新设计、营建新城，以洛水贯都，跨水建城。

营建过程中每月役使民丁二百万人，历时仅10个月，于大业二年（606年）正月完工，定名“东京”，大业五年（609年）改称“东都”。

原汉魏洛阳故城至此被弃用，到初唐时彻底废弃。汉魏洛阳故城始建于西周，建城史近1600年，作为都城长达600余年，是我国古代建都总时间最长的都城。该遗址在2013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挂牌列入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名录，2014年作为“丝绸之路”跨国联合申遗遗产点成功申报世界文化遗产，2021年入选全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2023年9月开工建设“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博物馆”，2025年7月正式开馆。

隋洛阳城分宫城（紫微城）、皇城（太微城）、外郭城、西苑、漕运仓储区五大板块，总面积约52平方公里。其中宫城、皇城、外郭城对应天界三垣；宫城正门则天门（武周时改名应天门），三出阙形制，是我国古代最高等级城门；主殿乾阳殿为隋代第一大殿，面阔三十间，体量远超长安太极殿；另有大业殿、修文殿、九洲池（皇家园林）等建筑。

皇城环绕宫城东、南、西三面，集中分布中央三省、五寺、卫府官署；皇城南门端门直通宽达110米的南北中轴线天街。外郭城为百姓、商贾居住区，实行封闭里坊制，隋初规划103坊，迁天下富商数万户、工匠三千户充实其中，设北市（主营丝绸、车马）、南市（丰都市，胡商云集，为国际贸易中心）和西市（粮食、木材集散地）。

城西的西苑是隋代超级皇家园林，北靠邙山，南至伊阙，西到新安，周回二百里，引谷、洛二水入园，内设人工大海、十六苑，楼台亭阁连绵。在洛阳周边的洛口（今河南郑州巩义市河洛镇七里铺村以东）、回洛（今河南洛阳瀍河回族区）等地还兴建有大型国家粮仓，借助漕运储备粮食。

同时，隋炀帝又下令开凿以洛阳为中心的大运河，征调河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挖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通黄河，从板渚（今河南荥阳市汜水镇东北的黄河沿岸）引黄河水通向淮河，构建连通了发达的水运体系，北至涿郡（今北京），南至余杭（今浙江杭州），“天下之舟船所集常万余艘，填满河路”。

大业二年（606年）冬至，隋炀帝开创了我国历史上首次“万国来朝”，在洛阳皇宫紫微城正殿——乾阳殿接受万国朝贺，设九宾之礼。610年上元节，隋炀帝召集各国君王到洛阳，于端门街盛陈百戏，戏场绵延五千步，奏乐者达18000人，声传数十里，通宵达旦，端门灯火照耀天地，终月而罢，所费巨万；元宵节赏灯习俗由此产生。

图16：隋朝612年疆域示意图

隋炀帝急功好利，刚愎自用，三下江南，六巡塞北，很快耗尽了民力。612-614年，隋炀帝又连续三年对朝鲜半岛的高句丽进行了三次御驾亲征，第一次惨败、第二次因杨玄感叛乱而退兵、第三次也未取得实质性战果。这三次大规模的征战，不仅严重损耗了隋朝的国力，亦造成了百姓民不聊生，严重激发了阶级矛盾，最终导致了隋末农民起义的爆发。

613年，杜伏威、辅公祏在齐郡（今属山东省）举兵，随后南下江南，于617年占领高邮。616年，河南翟让、李密的瓦岗起义军攻破要塞金堤关（今河南省荥阳市），打下荥阳诸县，次年又攻破兴洛仓，并数次猛攻东都，长期围困洛阳。616年窦建德占据河北冀州地区。隋朝在此局势下迅速土崩瓦解，616年底，隋炀帝命越王杨侗留守东都洛阳，自己率众前往江都（今江苏扬州），他下令筑丹阳宫，计划迁都丹阳（今江苏南京）。

618年四月，隋将宇文化及、司马德戡与裴虔通等人在江都发动兵变，杀了隋炀帝，拥立隋炀帝侄子杨浩为帝；不久宇文化及又杀杨浩自行称帝，隔年宇文化及被唐将李神通与夏王窦建德联合剿灭。

617年五月，太原留守、唐国公李渊于晋阳起兵，十一月占领长安，拥立隋炀帝第三个孙子代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即隋恭帝。李渊自任丞相，进封唐王。618年六月，李渊逼迫隋恭帝禅位，随后李渊正式称帝，国号“唐”，定都长安，建立了唐朝，是为唐高祖。

东都洛阳留守“七贵”（七位权臣：段达、王世充、元文都、卢楚、皇甫无逸、郭文懿、赵长文）在得知隋炀帝死讯后于618年六月底拥立越王杨侗为帝，改元皇泰，即隋末帝。619年五月，王世充废黜杨侗，自立为帝，建年号开明，国号为“郑”；两个月后又将杨侗杀死，隋朝灭亡。

620-621年，唐秦王李世民在平定了薛仁杲和刘武周之后，率领唐军出潼关进攻洛阳的王世充；王世充屡败之下，向窦建德求救；窦建德救援王世充时兵败被俘，王世充惊惧而降。李世民进入洛阳后，封存府库、收取地图与户籍，解送窦建德、王世充以及隋朝的器物、帝王车驾等向长安的李渊报捷。李渊十分高兴，加封李世民为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令其在洛阳开府（天策府），专掌国家征伐。

至628年，唐军在平定了各地军阀后，统一了全国，疆域东起辽河及朝鲜半岛北部（原高句丽南部），西尽河西走廊（敦煌一带），北界止于阴山山脉以南（漠南突厥未灭），南达日南郡（今越南中部）。后经太宗、高宗两朝征战（灭东突厥、西突厥、高句丽等），至669年，疆域扩展至极盛，东起日本海、南据安南（今越南）、西抵咸海、北逾贝加尔湖。

图17：唐朝669年疆域示意图

隋亡前，李密、王世充反复争夺洛阳，城外回洛仓、含嘉仓多次被战火焚毁；丰都市和大量民居遭劫掠焚烧，紫微城宫殿损毁严重。621年李世民击败王世充入洛阳，因厌恶隋宫奢华，拆毁了隋主殿乾阳殿、则天门，大量皇家建筑木料被拆除运走。后经朝廷修葺了残存宫城，并于627年改名洛阳宫，作为皇帝巡幸行宫；同时疏通洛水、漕渠，修复了天津桥、坊墙等。

629年（贞观三年），僧人玄奘（洛阳偃师缑氏镇人，本名陈祎，12岁在洛阳净土寺出家）从长安出发，经凉州、西域，翻越帕米尔高原抵达天竺那烂陀寺，研习佛典十余年，游历印度数十国。645年（贞观十九年），其携带大、小乘佛教经律论共五百二十夹、六百五十七部归国。唐太宗李世民在洛阳宫仪鸾殿接见了玄奘，并让其在长安弘福寺（后住长安大慈恩寺）翻译带回的佛经。

玄奘西行求法，往返十七年，旅程五万里，所历“百有三十八国”。后来由玄奘口述、弟子辩机笔录而成《大唐西域记》十二卷，记录了雪岭以西、印度之境、物产风俗等各方面信息；他还曾把《老子》和《大乘起信论》译为梵文，传入印度，搭建起中古时期中印文化交流的重要桥梁。

657年，因关中粮荒，洛阳水陆交通便利，利于控制东部富庶区及调度物资，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移居洛阳，以洛阳为东都。675年前后，唐高宗和皇后武则天在洛阳宫西侧、隋十六苑基础上又修建了上阳宫，占地约8平方公里，建筑奢华，风景秀丽，是世界历史上面积最大的皇宫，唐高宗、武则天、唐玄宗等均曾于此设朝听政。1989-1993年，中国社科院对其进行考古发掘，出土了大量琉璃瓦，2013年洛阳市在上阳宫遗址一带建设了上阳宫文化园，仅仅是当年上阳宫的一个极小的局部。

武则天（624-705年），此名来源于她退位后的尊号“则天大圣皇后”。她是并州文水（今山西文水县）人、荆州都督武士彟次女，《新唐书》记载其本名为“武珝”（存疑），十四岁入宫为唐太宗才人，入宫后唐太宗赐号“武媚”，太宗死后入感业寺为尼。唐高宗即位后被召回宫中封为昭仪，随后通过一系列权力斗争，于655年被高宗立为皇后，674年加号“天后”，与高宗并称“二圣”，参预朝政。

683年底，唐高宗在洛阳紫微宫去世，灵柩返回长安葬在乾陵，而武则天却留在洛阳，以皇太后身份于唐中宗、睿宗朝临朝称制。为摆脱长安关陇集团势力、确立自身政治权威，更方便掌控、管理全国，其于684年将洛阳改名为“神都”，寓意“神州之都”，将洛阳升格为帝国中心。

这之后的几年间，先后有扬州徐敬业、宗室越王李贞、琅邪王李冲等起兵，都被武则天派兵平定。

宗室叛乱直接导致了武则天对唐宗室大臣的清洗，也为她称帝铺平了道路。689年，她给自己改名“武曌”（取“日月当空、普照大地”之意）， 690年，武则天废睿宗，在洛阳则天门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史称“武周”，定都洛阳，改元天授，尊号圣神皇帝，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性皇帝。

武则天前后当政四十余年，作为皇帝在位十五年，完善科举，首创了殿试和武举，打击门阀世族，整顿吏治；派王孝杰收复安西四镇，重建安西都护府，稳固了西域；与吐蕃、突厥和战并用，维持住了大唐的辽阔疆域；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是唐朝发展的关键过渡阶段。

武则天定洛阳为神都后，以举国之力改造紫微城，成为洛阳城建史上的建设巅峰。

她重建了唐初拆毁的最高等级三出阙城门：皇宫正门则天门，并在此门城楼上登基称帝；拆除唐乾元殿修建的明堂（万象神宫），是唐代体量最大的礼制大殿；在明堂北侧修建了天堂，为超高木构佛塔，用以供奉巨型佛像；在端门外由四夷集资铸造万国天枢；扩建皇城官署、拓宽天街；扩建神都苑（隋西苑），增造殿宇、园林，遍植牡丹；整修南市、北市，开挖漕运新潭；修建皇家寺院白马寺、大奉先寺（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同期完工）、大福先寺等。

至694年左右，洛阳城自南向北沿天街中轴线形成了“七天”建筑序列：天阙（伊阙，龙门山伊河峡谷）——天街（定鼎门至端门的中央御道）——天津（天津桥，跨洛水枢纽）——天枢（铜制纪功柱）——天门（则天门，705年改名应天门，为宫城正南门）——天宫（明堂，别名万象神宫）——天堂（礼佛堂），使这一阶段洛阳的格局、宫殿、商贸、礼制建筑达到全盛。

图18：隋唐洛阳城示意图

695年正月，武则天宠信的僧人薛怀义因失宠心生妒恨，故意纵火烧毁了明堂和天堂。火灾后，武则天于同年三月下诏重建明堂，一年后落成，改称“通天宫”；而天堂原址被改为“佛光寺”，此后再无天堂建筑复原。至于纵火的薛怀义，被乱棍打死，尸体随后被送往白马寺焚烧，骨灰混入泥土，未留坟墓。

隋唐洛阳城宫城区前后沿用530余年，相继被隋、郑、唐、武周、燕、后梁、后唐、后晋、北宋九个政权使用，是中国历史上沿用时间最长、使用朝代最多的皇宫；其平面布局、建筑形制奠定了中国宫城的基本格局，是隋唐以后宫殿建筑的范本，被宋、元、明、清皇宫所效仿，并影响到了日本、朝鲜、韩国等东亚国家。

武则天晚年宠信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干政引发朝堂矛盾。神龙元年正月（705年2月），宰相张柬之等大臣联合禁军发动政变，控制了神都紫微城北门玄武门，诛杀二张，逼迫82岁的武则天退位，迎唐中宗复位；次月，恢复国号为唐，复称神都为东都，史称“神龙政变”。同年十二月，武则天在洛阳上阳宫仙居殿病逝，留遗诏“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次年灵柩运往长安，与唐高宗合葬于乾陵。

唐中宗李显复位后，于706年下诏还都长安，长安重新成为大唐首都。710年李显死后，其子李重茂即位，但在位不足一月，就因“唐隆政变”（李隆基和太平公主发起的宫廷政变）被废，唐睿宗李旦复位；712 年八月，睿宗禅位于太子李隆基（唐玄宗），713 年李隆基除掉太平公主，彻底掌握了朝政，改元“开元”。

唐玄宗在位前期，注重拨乱反正，任用姚崇、宋璟等贤相，励精图治，缔造了开元盛世。

因长安人口激增、土地流失及漕运困难导致关中粮食短缺，唐玄宗曾五次移驾洛阳“就食”。后唐玄宗以裴耀卿进行漕运改革，利用黄河、汴河及大运河等分段接力运粮，在黄河沿线关键节点（如河阴、集津、三门峡）广设粮仓，实行“节级转运”，并在黄河最险要的三门峡段开凿山路（约18里），以短途陆运绕过此处的黄河“砥柱”天险，然后在三门峡西侧的盐仓（今山西平陆县三门乡仓里村）重新装船，继续西运至长安。这一举措，极大地降低了漕运损耗，提高了运输效率，使得关中储粮充裕，唐玄宗及后续唐朝皇帝不再因缺粮东迁洛阳，“逐粮天子”现象就此消失。

唐朝贞观后期至开元、天宝年间（约640-755年），以政治统一、经济强盛、制度成熟（科举/三省六部）及开放包容为基石，其文化领域诗词、书法、绘画、雕塑、宗教与思想、科技与制度等都获得了高度发展，形成了中国古代封建社会文化的巅峰。

唐玄宗后期逐渐怠慢朝政，重用宦官，宠信奸臣李林甫、杨国忠等，宠爱杨贵妃，加上政策失误和重用安禄山等塞外民族，造成唐朝由盛转衰。

755年十二月，身兼范阳（今北京西南）、平卢（今辽宁朝阳）、河东（今山西太原）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和部将史思明，联合同罗、奚、契丹、室韦、突厥等民族组成共15万士兵，号称20万，以奉密诏讨伐杨国忠为借口在范阳起兵。当时唐朝承平日久，民不知战，河北州县望风瓦解，叛军进展迅速，次年初就攻占了东都洛阳，并在洛阳大肆劫掠：南市、北市商铺、胡商资产被洗劫一空，大量民居、寺院遭到纵火焚烧，紫微城、明堂等建筑被严重损毁。安禄山随即在洛阳称帝，国号“大燕”，定都洛阳。

随后潼关唐将哥舒翰在灵宝被叛军击败，756年六月，叛军长驱直入，攻陷了长安。唐玄宗在长安陷落前，仓惶出逃蜀地，到马嵬坡（今陕西兴平西）时，随行的将士发生哗变，杀杨国忠，又逼迫唐玄宗缢死了杨贵妃。唐玄宗最后逃到成都，太子李亨逃到朔方（今宁夏灵武），并于同年八月在灵武即帝位（唐肃宗），尊李隆基为太上皇，随后召集郭子仪、李光弼等抵抗叛军。

安禄山由于身体肥胖，常年长疮疖，起兵叛乱之后视力渐渐模糊至完全失明。757年正月，他由于病痛暴躁烦乱，动辄使用刑罚，被手下大臣严庄和阉人李猪儿在洛阳寝宫砍死，死后就被挖坑埋在其睡觉的床下，对外宣称安禄山已传位于其子安庆绪。

756年正月安禄山称帝后，令史思明经略河北，每行军一处，任由部下剽掠抢夺，杀人取乐。安禄山死时，史思明正在进攻太原；安庆绪即帝位后，史思明退回博陵（今河北安平、定州一带），被安庆绪封为范阳节度使。范阳本是安氏老窝，安禄山从长安和洛阳所掠珍宝，多半都运往这里存放，已是堆积如山。史思明渐渐地恃富而骄，欲将范阳占为己有，不想再受安庆绪节制。

757年十月，安庆绪被唐将郭子仪联合回纥骑兵击败于陕郡，安庆绪放弃了洛阳，逃往邺郡（今河南安阳），在邺郡与唐军相持。史思明一度投降了唐廷，却又在759年三月，趁安庆绪和唐军大战时复叛；在邺郡联合安庆绪击退唐军后，史思明诱杀了安庆绪，并在同年四月，自称“大燕应天皇帝”，改范阳为“燕京”。

唐军在邺郡战败后，朝廷在洛阳一带紧急征兵，适逢“诗圣”杜甫由洛阳赴华州途中经新安（今洛阳新安县），石壕（今河南三门峡市陕州区观音堂镇石壕村）、潼关等地，目睹当时场景而作《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描述了当时的见闻。

随后，史思明进攻河南诸州郡，李光弼将洛阳官民迁入潼关，率两万人马退保河阳三城（今洛阳孟津至焦作孟州一带的黄河边及河洲），坚壁清野。同年九月，史思明进入空城洛阳，一无所获，于是把城中寺院佛像搜刮一空，送回幽州，洛阳城内大片坊区和明堂被烧毁。

759年至761年，史思明和李光弼在洛阳周边连番厮杀，互有胜负。761年三月，史思明和史朝义父子发生内讧，史思明被勒死于柳泉驿（今河南洛阳宜阳县西），随即史朝义伪造诏书，在福昌（今洛阳宜阳县韩城镇福昌村）继大燕皇帝位。762年十月，史朝义在洛阳北郊惨败，唐军联合回纥兵马收复东都洛阳。回纥兵入城后大肆掠夺三日，城内金银、百姓财物、建筑遭到空前破坏。此战过后，洛阳三大市大幅衰败，西域胡商大量逃离，宫城、皇城多处殿宇坍塌，神都苑荒废大半，大量里坊无人居住，城市人口锐减。

此后史朝义多名部将相继降唐，甚至其老巢范阳的守将李怀仙也投降了唐廷。763年正月，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史朝义于平州温泉栅（今河北滦州西北）树林中自尽，长达八年的“安史之乱”终于被彻底平定。

安禄山与史思明发动的这场叛乱，使得中原动荡，千万生命死于军乱，大量士庶及流民南迁（也称为第二次“衣冠南渡”），中原腹地经济根基崩塌；随之而来的藩镇割据、宦官专政以及党争之祸，最终把赫赫盛唐推上了不归之路。

安史之乱平息后，唐代宗（762-779年在位）曾拨款修补洛阳宫殿，恢复河南府衙署，但因财政紧张，只能勉强维持其行政功能。唐德宗（779-805年在位）时期，因关中粮荒，曾计划迁都洛阳，实地考察后因城市残破、物资匮乏而放弃，东都洛阳沦为普通地方重镇。

780-784年，唐德宗力图平藩，招致成德（治今河北正定）、魏博（治今河北大名）、淄青（治今山东东平西北）三镇叛乱（奉天之难）。在平叛过程中，更有卢龙（治今北京一带）、淮西（治今河南汝南）相继叛乱，各自称王称帝，兵锋直指洛阳，洛阳士民纷纷逃入山中躲避，造成了严重的社会恐慌。唐廷前往平叛的军队又发动泾原兵变，占领了长安，德宗一度逃往奉天（今陕西乾县）和梁州（今陕西汉中）。此后各藩镇更加尾大不掉。

805年唐顺宗李诵登基继位，顺宗任用王叔文、柳宗元等进行改革，试图夺取宦官统领神策军的权力，结果遭到宦官强烈抵制。在宦官俱文珍等人的密谋下，在位不到两百日的顺宗被迫禅位于其子李纯（唐宪宗，805-820年在位），王叔文、柳宗元等改革核心成员或被赐死，或被贬为远州司马。此后，由宦官统领神策军成为固定制度，宦官专权成为唐末一大痼疾。

自顺宗以后至唐亡，唐朝又历10位皇帝，其中除唐敬宗外，有八个皇帝都是宦官拥立的；宪宗、敬宗均死于宦官之手；昭宗李晔还曾被宦官囚禁。

831年，五十九岁的大诗人白居易出任河南尹，此后长居洛阳；842年其以刑部尚书致仕，居住在洛阳的履道坊宅园，时常游历于龙门一带。836年屡遭贬谪的刘禹锡因患足疾，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住在洛阳洛滨坊的宅园。二人时常交游赋诗，唱和对吟，留有《刘白唱和集》、《刘白吴洛寄和卷》等作品。

842年，刘禹锡病卒于洛阳，享年七十一岁，葬在河南荥阳（今郑州荥阳）。844年，七十三岁的白居易出钱开挖龙门一带阻碍舟行的石滩，事成后作诗《开龙门八节石滩诗二首并序》留念。845年白居易与胡杲、吉皎、刘贞、郑据、卢贞、张浑、李元爽、如满等致仕老者和僧人举行尚齿会，各赋诗记录宴游之乐，白居易并作《香山九老会诗序》及请人绘制《九老图》以纪念。846年9月，白居易在洛阳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获赠尚书右仆射，葬于洛阳龙门香山琵琶峰。

840年，唐武宗李炎（840-846年在位）继位。武宗崇信道教，在845年下诏拆毁佛寺，令僧尼二十六万余人还俗，没收奴婢十五万人及大量寺院土地.洛阳作为佛教重镇，其寺院从数百所锐减至仅存两所（白马寺和安国寺），龙门石窟等艺术遗产也遭到人为破坏，大量经籍、壁画散佚。

唐懿宗时（859-873年在位），全国出现了大规模的民变，859-860年的裘甫起义和868-869年的庞勋起义，拉开了唐朝灭亡的序幕。唐僖宗（873-888年在位）时，权宦田令孜把持朝政，政局日益混乱。875年，濮州（今山东鄄城北旧城）王仙芝起义、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黄巢起义。

878年王仙芝战死于黄梅，而黄巢采用流动作战的方式，避实攻虚，一路转入南方福建、广东，并于880年发动北伐；同年十一月，黄巢攻下东都洛阳，十多天后从洛阳挥兵西进，十二月初攻下潼关、华州（治今陕西华县），881年初唐僖宗逃奔四川成都，黄巢军进入长安，随后称帝，建立了“大齐”政权，年号“金统”。不久后，黄巢部属“杀人满街，巢不能禁”，唐宗室留长安者几无遗类，唐末诗人韦庄的长篇七言诗作《秦妇吟》，就记录了当时惨状。

882年唐军一度反攻入长安，黄巢恨城民协助官军，于是纵兵屠杀，血流成河，谓之“洗城”。这一年，黄巢军将领朱温在同州（今陜西大荔）作战时投降了唐军，被唐廷任命为右金吾大将军，赐名“全忠”，日后也就是这个朱温，亲手埋葬了大唐王朝。

后黄巢作战不利，于883年四月撤出长安，向东进攻。同年六月围攻陈州（今河南周口市淮阳区）时，遭遇陈州刺史赵犨（chōu）为首的唐军顽强抵抗。为了应付全军粮食，黄巢以人肉为粮，建“捣磨寨”，将大批乡民无论男女老幼，悉数纳入巨舂，数百巨锤同时开工，成为供应军粮的人肉作坊。

陈州被围约三百余日不克，后黄巢又退向大梁（今河南开封）。至884年春，唐军李克用部连败齐军；同年三月，朱温大败黄巢于王满渡（今河南郑州中牟县北），黄巢手下的许多将领投降了朱温，使朱温实力大涨。至该年六月，黄巢败退入泰山；有说黄巢就此死于泰山狼虎谷，也有说其剃发为僧，匿名逃脱。至此，黄巢起义被镇压。

880年黄巢攻占洛阳时，尚能约束部众未进行破坏。但其883年撤出长安直至败亡期间，出于泄愤和军纪败坏等原因，聚居洛阳和长安的门阀大族（如崔、卢、李等）遭到农民军的针对性屠杀，农民军依据户籍和谱牒核查身份，对确认的士族成员实行“无少长皆杀之”的残酷政策；还通过查抄士族的庄园宅邸、焚毁其祖传族谱等手段，从经济和社会关系层面摧毁了门阀世家生存根基，导致“踏尽公卿骨”，社会精英阶层断层。

黄巢败亡后，其部将秦宗权占据蔡州（治今河南驻马店市汝南县）称帝，沿用黄巢“大齐”国号，在河南地区烧杀抢掠；秦宗权部下孙儒攻占洛阳后大肆焚毁，史载“白骨蔽地，荆棘弥望，城中居民不满百户，四野无耕者”。

888年僖宗驾崩，其弟唐昭宗李晔即位。898年，神策军中尉刘季述等人发动政变，软禁昭宗，强迫其退位为太上皇，扶立太子李裕即位。901年，宰相崔胤联合神策军指挥使孙德昭袭杀刘季述，迎昭宗复位，唐廷宦官和宰相两派又开始了权力斗争。在这一时期，宣武军节度使（治所今河南开封）朱温与河东节度使（治所今山西太原西南晋源镇）李克用成为风云人物，在朝廷各树党派。

在朱温的支持下，宰相派取得胜利。903年，朱温入宫尽诛宦官；同年，朱温发兵攻陷长安。次年拆毁长安城宫室民居，将拆下的木料沿黄河运至洛阳扩建宫殿，随后挟持昭宗迁都洛阳。之后又将昭宗杀害，立辉王李柷（音chù）为帝，即唐哀帝。

905年，为彻底控制唐廷，朱温大肆贬逐朝官，并将尚书左仆射裴枢等三十余位朝臣于白马驿（今河南滑县）集体处决，尸体被抛入黄河，史称“白马驿之祸”。经黄巢起义和白马驿之祸后，延续近六百年的门阀世家制度被彻底终结，以“五姓七望”为代表的世家大族从此灰飞烟灭。